第15章 鼻血

两人快步走出学校大门,李成蹊回头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夏哥,政府给你派的保镖呢?刚才那个外国人从花坛后面窜出来的时候,怎么没人拦着?”

江夏也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确实,平时远远跟着的那两个便衣保镖,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学生也有老师,但就是没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刚还在,不知道干嘛去了,”江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别管他们,反正我也没出什么事。要不要去我公寓坐坐?我冰箱里还有水果,上次我妈——我家里寄来的。”

李成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不了不了,我怕爱上你,你又不肯选我。”

江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找打是吧?”

“真的!”李成蹊捂着后脑勺,但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收敛,“夏哥,你都不知道你多可爱。嘴巴粉嘟嘟的,皮肤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圆,再加上你这个S级的生育能力——你现在在婚恋市场上的行情,比C市市中心的房价还高。我要是弯了,第一个找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直不回来。”江夏举起拳头作势要打。

李成蹊笑着躲开了,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出了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公寓的方向走。

C市理工大学外面的这条街种满了梧桐树,四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路边的小店传来各种食物的香味——烤红薯、炒栗子、煎饼果子——和江夏原来那个世界的街头小吃没什么区别,连味道都差不多。

超级星这边还真是像没被污染前的蓝星。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喜欢这条街。

这条街是这个陌生世界里,最让他觉得熟悉的地方。

烟火气,人情味,和那些天上飞的公交车、全息投影的手机、S级的生育能力评估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走在这样的街上,他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还是原来那个江夏,那个普通的、没有子宫的、不需要被国家惦记着去生孩子的江夏。

李成蹊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那个外国人的搞笑求婚场面,又或者是关于学校论坛上那些离谱的帖子。

江夏没有认真听,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感觉到鼻腔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在涌动。

那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在原来的世界偶尔也会流鼻血——干燥的天气、上火、或者不小心撞到鼻子。

陌生是因为,在这个身体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前兆。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江夏下意识地低下头,暗红色的鼻血已经从鼻孔里淌了出来,一滴、两滴、三滴,滴滴答答地落在浅灰色的人行道上,晕开成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鼻血流得很急,不是那种“滴答滴答”的节奏,而是像拧开了没拧紧的水龙头,连成了一条线。

“夏哥!”李成蹊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又流鼻血了!快快快,抬头——不对,低头低头!捏住鼻子!纸呢?谁有纸?”

李成蹊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找纸巾,翻了好几层才找到一包皱巴巴的餐巾纸,抽出来递给江夏。

江夏接过纸巾,捏住鼻子,身体微微前倾,让鼻血都流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地砖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么的就是老子的大姨妈吗?】

【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把老天爷问候了一遍。

月经从鼻子里出来就算了,还偏偏选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学校门口、在他跟同学聊天聊得好好的时候。

这跟来例假漏了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女生来例假漏了别人看不出来,他流鼻血漏了全世界都看得见。

江夏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害羞,是社死的那种红。

李成蹊还在旁边叽叽歪歪:

“夏哥你是不是上火了?最近吃辣吃多了?还是天气太干燥了?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你这个月已经流了两次了,上次也是突然就流了,吓死个人……”

江夏没搭理他,低着头,捏着鼻子,等着那股热流慢慢止住。

他没有注意到,在街道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已经停在那里很久了。

车窗是单面透光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

车内,一个男人正隔着车窗,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

霍君屹今天本来没打算靠这么近。

他来C市已经三天了。

按照霍老爷子的嘱咐,他的计划是先摸底、再接触,不要打草惊蛇。

这三天里,他查了江夏的所有公开信息——课程表、社交账号、论坛发言记录、甚至食堂的消费记录。

他知道了江夏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和谁走得近,和谁关系一般。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个人研究透了。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今天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一下这个“S级的男孩”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和资料上写的一样。

结果他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让他心跳骤停的一幕。

江夏从校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霍君屹的目光就被锁住了。

那个男孩比他想象的要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攻击性的好看,而是一种很舒服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嘴唇是天生的粉红色,不是涂了口红,而是血管透过薄薄的皮肤显现出来的那种健康的、自然的粉。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裤子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书包是黑色的双肩包,背带上挂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小挂件。

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还没被雕琢过的璞玉。

霍君屹靠在车窗边,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二十岁。大学生。S级。】

【长得还挺好看。】

然后他就看到江夏开始流鼻血了。

那血来得又急又多,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卫衣上,瞬间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旁边那个瘦高个儿的同学急得手忙脚乱,又是翻书包又是递纸巾,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但江夏本人却异常镇定。

他低下头,捏住鼻子,身体微微前倾,让血流到地上。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和嫌弃。

霍君屹盯着那个画面,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见过很多人流鼻血。

小时候打架流的,长大应酬喝多了流的,甚至车祸现场见过更严重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流鼻血流得这么……好看的。

不对,不是好看。

是让人心疼。

那个男孩低着头,鼻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地砖上,白色的卫衣被染红了一片,但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怎么皱。

那种安静承受的样子,像一只受了伤但不愿意叫出声的小动物。

霍君屹的手指在车窗边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看那个画面看得太久了,久到他的身体比他更早做出了反应——他的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腿已经绷紧了,随时准备冲出去。

但他忍住了。

【不行,现在冲出去太突兀了。会吓到他。而且我还没有正式的身份去接近他,贸然出现只会让他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但下一秒,他看到江夏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那件白色卫衣的前襟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成蹊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好像在说“要不要去医院”,而江夏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霍君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江夏的表情。

那是一种“我没事,别大惊小怪”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表情让霍君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完全不受控制的话:“靠边停。”

司机愣了一下:“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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