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苹果
鼻血持续了整整三天。
江夏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血。
第一天是喷涌式的，像拧开了水龙头。
第二天稍微好一点，变成了滴答式的，但一低头还是往下淌。
到了第三天，终于从“洪水”降级成了“汛期”，但依然没断干净。
他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一摸鼻子下面——干的，松一口气；翻个身，再摸——湿的，得，今天又别想出门了。
为了不被围观，他只好跟学校请了假。
辅导员杨老师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我懂”的意味深长：
“行，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课业的事不用担心，回头我让李成蹊把笔记发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江夏啊，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走在路上确实不太方便。等风头过去一些再回来上课也好。”
江夏挂了电话，心想杨老师真是个明白人。
他说的“不方便”三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S级国宝走在街上太危险了，万一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请假的事很顺利，顺利到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事实上，自从他的S级评估结果出来之后，他在学校的待遇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教授上课不再点他的名了，哪怕他趴在桌上睡觉也没人管。
作业交不交都无所谓，考试挂不挂科都没关系——教务处的人甚至私下找过他，委婉地表示：
“江夏同学，如果你觉得学业压力大，我们可以帮你申请特殊通道，保证你顺利毕业。”
保证顺利毕业。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得江夏脸疼。
他上一世拼死拼活地学习，熬夜写代码，考试前抱佛脚，就为了不挂科、拿奖学金、毕业的时候简历好看一点。
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身体里长着一个S级的那个，学校就巴巴地把毕业证书送到他面前。
【真是讽刺。我上辈子靠脑子吃饭，这辈子靠子宫吃饭。不，不是“靠子宫吃饭”，是被子宫“吃”了。】
他知道这不是学校的错。
学校也是被国家的政策逼的——S级的生育能力是国家战略资源，学校要是敢让一个S级的学生因为学业压力出点什么问题，上面能直接把校长撤了。
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就是：想学习可以，不想学习也没人管；想毕业可以，不想毕业学校也会想办法让他毕业。
但他并不想真的嫁人，靠生孩子过活。
他是个人，而不是个会行走的子宫，生孩子的机器。
就算是做贡献，也得他自愿才行。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每天都要翻来覆去地想好几遍。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天真——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把“生育”当成一件私事了，它关乎国家、关乎种族、关乎整个人类的延续。
你一个S级说不生？国家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
但他就是不甘心。
上辈子他死在摘除子宫的手术台上，这辈子要是再死在生孩子的产床上，那他江夏的人生就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老天爷让他穿越一次，不是让他换个地方受罪的吧？
在家里躺了两天，江夏把那件染血的白色卫衣洗了。
血渍不太好洗，他在网上搜了方法，用冷水加盐泡了一晚上，又搓了半天，总算洗掉了七八成。
虽然还有淡淡的黄色印记，但至少穿出去不会吓到人了。
他把卫衣晾在阳台上，看着它在风中晃来晃去，忽然想起这件卫衣是苏清上次来超级星看他的时候买的。
当时在商场里，苏清拿着一件白色和一件浅蓝色问他喜欢哪个，他说随便，苏清就两件都买了。
“男孩子也要穿得干干净净的，不能邋遢。”苏清当时是这么说的，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叠好塞进他的衣柜。
江夏想到苏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他还没完全适应“苏清是我妈”这件事。
在他心里，“妈妈”这个词对应的永远是那个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江妈妈，而不是这个穿着优雅、说话温柔、全息投影里总是笑眯眯的女人。
但苏清对他的好，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
不管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江夏，而苏清对他的好，他每一分都感受到了。
下午三点左右，门铃响了。
江夏打开门，门口没有站着人，只有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无人机，下面吊着一个纸箱。
无人机发出电子合成音：“苏清女士寄给江夏先生的包裹，请签收。”
江夏在无人机的屏幕上签了名，抱着纸箱回了屋。
拆开纸箱，里面是满满一箱苹果。
一个个圆滚滚、红彤彤的，被泡沫网套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清甜的果香。江夏拿起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在齿间炸开，是熟悉的味道。
苹果。
蓝星少有的几种没有污染因子的水果之一。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了解到，蓝星的环境污染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地步。
土壤、水源、空气里都含有不同程度的污染因子，种植出来的农作物或多或少都有残留。
大部分水果蔬菜经过处理后可以安全食用，但总有那么几种植物对污染因子特别敏感，怎么处理都去不干净，苹果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现在的苹果，只有在蓝星特定区域的洁净农场里才能种植，产量极低，价格极高。一颗苹果的售价，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星期的饭。
而超级星这边虽然大致环境与蓝星一致，而且地域更为广阔，但本地是没有苹果这种植物的。
移民的时候带过来一些树苗，但不知道是土壤还是气候的原因，怎么也种不活。
所以超级星的苹果全部依赖从蓝星进口，价格更是贵得离谱。
但原主江夏就是喜欢吃苹果。
这是苏清在之前的通话里提到的——“你从小就爱吃苹果，到了超级星上学，那边买不到好的，妈妈就给你寄。”
所以上大学这两年，苏清时不时会寄一些过来。
每次不多，十个八个的，够吃一两周。
但江夏从箱子里苹果的数量和品相能看出来，苏清挑的都是最好的，每一个都饱满圆润，没有磕碰，没有斑点。
【她对自己儿子是真上心。虽然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但既然我住在他的身体里，占了人家的命，我就有责任替他照顾好他的父母。】
江夏咬了一口苹果，正嚼着，手机亮了。
全息投影展开，苏清的脸出现在空中。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开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几岁。
“夏夏，苹果收到了吧？”
江夏举起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晃了晃：“嗯，收到了。正吃着呢。”
苏清看到他吃东西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慢点吃，别噎着。这次寄了十二个，你省着点吃，下个月妈妈再给你寄。”
“够了够了，不用每个月都寄，太贵了。”江夏说的是真心话。
他查过苹果的价格，一颗差不多要五百块。
十二颗就是六千块，加上运费，小一万了。
普通家庭哪经得起这么造？
“贵什么贵，”苏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爱吃就行。对了，夏夏，最近龙国那边有不少世家上门提亲，你爸爸都拒绝了。你爸爸啊，知道你有些身不由己，但伴侣还是得你自己选喜欢的人。他啊，嘴硬心软，你别怪他。”
江夏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提亲。
这个词本身就让他浑身不舒服。他不是一件商品，不是什么“待沽”的“玉”，不需要别人上门来“提”。
但苏清说的后半句话，让他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了松——爸爸都拒绝了。
王来喜——这辈子的“江爸爸”——是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跟王胖子有几分神似。
江夏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通话时那个从画面外探进来的脑袋，以及那句“臭小子”。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挺实在。
【还算没有泯灭良心，没把这个亲儿子当待价而沽的货物。不然我就算是再死一次也不会让他们如意。】
江夏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血。
第一天是喷涌式的，像拧开了水龙头。
第二天稍微好一点，变成了滴答式的，但一低头还是往下淌。
到了第三天，终于从“洪水”降级成了“汛期”，但依然没断干净。
他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一摸鼻子下面——干的，松一口气；翻个身，再摸——湿的，得，今天又别想出门了。
为了不被围观，他只好跟学校请了假。
辅导员杨老师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我懂”的意味深长：
“行，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课业的事不用担心，回头我让李成蹊把笔记发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江夏啊，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走在路上确实不太方便。等风头过去一些再回来上课也好。”
江夏挂了电话，心想杨老师真是个明白人。
他说的“不方便”三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S级国宝走在街上太危险了，万一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请假的事很顺利，顺利到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事实上，自从他的S级评估结果出来之后，他在学校的待遇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教授上课不再点他的名了，哪怕他趴在桌上睡觉也没人管。
作业交不交都无所谓，考试挂不挂科都没关系——教务处的人甚至私下找过他，委婉地表示：
“江夏同学，如果你觉得学业压力大，我们可以帮你申请特殊通道，保证你顺利毕业。”
保证顺利毕业。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得江夏脸疼。
他上一世拼死拼活地学习，熬夜写代码，考试前抱佛脚，就为了不挂科、拿奖学金、毕业的时候简历好看一点。
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身体里长着一个S级的那个，学校就巴巴地把毕业证书送到他面前。
【真是讽刺。我上辈子靠脑子吃饭，这辈子靠子宫吃饭。不，不是“靠子宫吃饭”，是被子宫“吃”了。】
他知道这不是学校的错。
学校也是被国家的政策逼的——S级的生育能力是国家战略资源，学校要是敢让一个S级的学生因为学业压力出点什么问题，上面能直接把校长撤了。
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就是：想学习可以，不想学习也没人管；想毕业可以，不想毕业学校也会想办法让他毕业。
但他并不想真的嫁人，靠生孩子过活。
他是个人，而不是个会行走的子宫，生孩子的机器。
就算是做贡献，也得他自愿才行。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每天都要翻来覆去地想好几遍。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天真——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把“生育”当成一件私事了，它关乎国家、关乎种族、关乎整个人类的延续。
你一个S级说不生？国家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
但他就是不甘心。
上辈子他死在摘除子宫的手术台上，这辈子要是再死在生孩子的产床上，那他江夏的人生就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老天爷让他穿越一次，不是让他换个地方受罪的吧？
在家里躺了两天，江夏把那件染血的白色卫衣洗了。
血渍不太好洗，他在网上搜了方法，用冷水加盐泡了一晚上，又搓了半天，总算洗掉了七八成。
虽然还有淡淡的黄色印记，但至少穿出去不会吓到人了。
他把卫衣晾在阳台上，看着它在风中晃来晃去，忽然想起这件卫衣是苏清上次来超级星看他的时候买的。
当时在商场里，苏清拿着一件白色和一件浅蓝色问他喜欢哪个，他说随便，苏清就两件都买了。
“男孩子也要穿得干干净净的，不能邋遢。”苏清当时是这么说的，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叠好塞进他的衣柜。
江夏想到苏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他还没完全适应“苏清是我妈”这件事。
在他心里，“妈妈”这个词对应的永远是那个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江妈妈，而不是这个穿着优雅、说话温柔、全息投影里总是笑眯眯的女人。
但苏清对他的好，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
不管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江夏，而苏清对他的好，他每一分都感受到了。
下午三点左右，门铃响了。
江夏打开门，门口没有站着人，只有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无人机，下面吊着一个纸箱。
无人机发出电子合成音：“苏清女士寄给江夏先生的包裹，请签收。”
江夏在无人机的屏幕上签了名，抱着纸箱回了屋。
拆开纸箱，里面是满满一箱苹果。
一个个圆滚滚、红彤彤的，被泡沫网套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清甜的果香。江夏拿起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在齿间炸开，是熟悉的味道。
苹果。
蓝星少有的几种没有污染因子的水果之一。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了解到，蓝星的环境污染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地步。
土壤、水源、空气里都含有不同程度的污染因子，种植出来的农作物或多或少都有残留。
大部分水果蔬菜经过处理后可以安全食用，但总有那么几种植物对污染因子特别敏感，怎么处理都去不干净，苹果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现在的苹果，只有在蓝星特定区域的洁净农场里才能种植，产量极低，价格极高。一颗苹果的售价，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星期的饭。
而超级星这边虽然大致环境与蓝星一致，而且地域更为广阔，但本地是没有苹果这种植物的。
移民的时候带过来一些树苗，但不知道是土壤还是气候的原因，怎么也种不活。
所以超级星的苹果全部依赖从蓝星进口，价格更是贵得离谱。
但原主江夏就是喜欢吃苹果。
这是苏清在之前的通话里提到的——“你从小就爱吃苹果，到了超级星上学，那边买不到好的，妈妈就给你寄。”
所以上大学这两年，苏清时不时会寄一些过来。
每次不多，十个八个的，够吃一两周。
但江夏从箱子里苹果的数量和品相能看出来，苏清挑的都是最好的，每一个都饱满圆润，没有磕碰，没有斑点。
【她对自己儿子是真上心。虽然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但既然我住在他的身体里，占了人家的命，我就有责任替他照顾好他的父母。】
江夏咬了一口苹果，正嚼着，手机亮了。
全息投影展开，苏清的脸出现在空中。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开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几岁。
“夏夏，苹果收到了吧？”
江夏举起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晃了晃：“嗯，收到了。正吃着呢。”
苏清看到他吃东西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慢点吃，别噎着。这次寄了十二个，你省着点吃，下个月妈妈再给你寄。”
“够了够了，不用每个月都寄，太贵了。”江夏说的是真心话。
他查过苹果的价格，一颗差不多要五百块。
十二颗就是六千块，加上运费，小一万了。
普通家庭哪经得起这么造？
“贵什么贵，”苏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爱吃就行。对了，夏夏，最近龙国那边有不少世家上门提亲，你爸爸都拒绝了。你爸爸啊，知道你有些身不由己，但伴侣还是得你自己选喜欢的人。他啊，嘴硬心软，你别怪他。”
江夏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提亲。
这个词本身就让他浑身不舒服。他不是一件商品，不是什么“待沽”的“玉”，不需要别人上门来“提”。
但苏清说的后半句话，让他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了松——爸爸都拒绝了。
王来喜——这辈子的“江爸爸”——是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跟王胖子有几分神似。
江夏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通话时那个从画面外探进来的脑袋，以及那句“臭小子”。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挺实在。
【还算没有泯灭良心，没把这个亲儿子当待价而沽的货物。不然我就算是再死一次也不会让他们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