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江不见了

张保镖跟到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扫视着走廊两侧。

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既能看到卫生间里面的情况,又能看到走廊两头来的人,还能在紧急情况下用几秒钟冲进去。

目前一切都很正常。

行李箱放在那里,张保镖一眼就能看见。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张保镖看了一眼手表。

一分十五秒。

他又看了一眼卫生间门口。

行李箱还在,轮子朝着门的方向,江夏进去的时候应该是直接拖进去的,没有拐弯。

一分三十秒。

张保镖的眉头皱了一下,“难道是上大号?”

一分四十五秒。

他迈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没有进去,先喊了一声:“小江先生?”

没有得到江夏的回应。

“小江先生?”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没有回应。

张保镖慌张地推开门。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没有江夏!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排白色的洗手台,两面镜子,三个隔间,隔间的门都是开着的,每一个都空空荡荡。

洗手台上方有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的尺寸不大,大约四十厘米见方,成年人不可能钻过去。

但它的金属挡板是松的,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像一层没有骨骼支撑的皮肤,松垮地缀着。

挡板的边缘,有一小片布料。

浅灰色的,棉质的。是江夏今天穿的T恤的颜色。

张保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从浅棕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有人把他的血一下子抽干了。他的瞳孔放大了,呼吸急促了,手从枪套上拔出来,握住了枪柄。

他转身冲出卫生间,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走廊里的一个年轻妈妈正推着婴儿车经过,被他吓了一跳,婴儿车晃了一下,里面的宝宝“哇”地哭了出来。

张保镖没有停,没有回头,没有说“对不起”,他没有时间了,多耽误一秒,江夏就多一分危险。

他冲回候船大厅,跑到李保镖面前,脸上的表情让李保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们搭档七年了。

李保镖见过张保镖在各种情况下的表情。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张保镖露出这种恐惧的表情。

“老李,不好了,”张保镖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努力控制,但控制不住,“小江不见了。”

李保镖的面色一沉。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抖动。

“我已经通知了上面,”李保镖的声音很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发现他的一丝颤抖,“上面会立刻监控港口。我们现在先去找一找。”

张保镖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头冲了出去。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像两颗被射出膛的子弹,在C市星际港口巨大的穹顶下,开始了紧张的搜索。

可是C市星际港口,占地四十二万平方米,日均客流量超过十万人次。

出口有八个,货运通道有十几个,员工通道还有好几个。

一个人如果真的想从这里消失,四十二万平方米,十万人次,十几个通道,足够他消失数百次,而不被发现。

而且,通风口的那片布料告诉他们,这是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经过周密踩点和演练的绑架。

尽管这样,两人也必须要快。

S级生育能力者,龙国近十年来第四个S级,四大世家争抢的对象,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重点保护的人员。

在C市星际港口,在两名持枪保镖的眼皮底下,被绑架了。

消息传到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的时候,委员会主任正在开会。

他的表情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他停了三秒钟,说了两个字:“启动。”

启动什么,他没有说。

但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

启动S级人员紧急安全预案。

这个预案,自制定以来,从未启动过。

今天是第一次。

黑暗。

无边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不是睡觉时的那种黑暗,睡觉时的黑暗是柔软的,包裹着你,托着你,像一只温暖的手掌。

这种黑暗是硬的,冷的,有重量的,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压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意识像一条在深海里游泳的鱼,忽远忽近,忽明忽暗。

偶尔浮上来,接触到一点微弱的光,然后又沉下去,沉到最深最暗的地方,沉到连梦都够不到的地方。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去里面泼醒他。”

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是苏清那种温柔的、让人想靠近的声音,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像刀片划过玻璃的声音。

那个声音飘忽不定,但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冷冻过,砸在耳朵里又硬又疼。

水。冰冷的水。

不是一滴两滴,是一整盆,兜头盖脸地泼下来。

水从头顶浇到脸上,从脸上流到脖子上,从脖子上渗进衣领里。

水很冷,冷到江夏的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冷到他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冷到他的意识被从最深最暗的海底硬生生地拽了上来,像一条被鱼钩刺穿了下颚的鱼。

“咳……咳咳……”

江夏咳出了呛进鼻子里的水,睁开了眼睛。

睫毛上挂着水珠,视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幕在看世界。

他使劲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抖落,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他被绑在一张床上。

不是医院里那种可以升降的、带轮子的病床,而是一张固定的、金属的、像手术台一样的床。

床面是冷冰冰的金属,没有床垫,没有床单,只有一层薄薄的、已经被水浸湿了的皮革。

他的手腕被黑色的尼龙扎带绑在床头的栏杆上,脚踝被同样的扎带绑在床尾,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一下,扎带勒进皮肤里,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着的疼。

他想低头看一下自己的处境,但他动不了。

还好他的脖子没有被固定,他能看到自己的胸口。

T恤湿透了,贴在他的皮肤上,白色的布料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底下的肤色。

他腰包不在了。那位置空了,能量枪被拿走了。

他的口袋被翻过了,手机不见了,身份证不见了。

他被搜了个干净!

【我被绑架了。】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江夏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荒谬的。

【妈的这种事情也能发生在我身上!】

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在跟李成蹊说“死在二十三岁前一天也行”,今天就被人绑了。

老天爷,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早知道我说话就避谶了 ,人还是要敬畏生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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