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看什么?

张保镖和李保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表情专业而克制。

但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了一下,像两把无声的剑在暗中交锋。

那是他们在部队里养成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能交换一套完整的战术分析。

张保镖的眼神意思是:这才过去一周,小江先生就接受了霍氏集团的继承人?会不会太快了?

李保镖的眼神回答:不知道。但小江先生叫他“实习男友”。

张保镖:会不会是被绑架之后心理脆弱,急需找一个依靠?

李保镖:有可能。

张保镖:那为什么是霍君屹不是别人?

李保镖:因为只有霍君屹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守着他。

张保镖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原来如此,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李保镖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苗疆情蛊。

张保镖的眼神差点没崩住。

那一眼交流只用了几秒钟。

然后两个人同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专业姿态,一左一右地站到江夏身后,像两扇重新合拢的门。

悬浮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首都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霍君屹的深灰色的悬浮开在最前面,王来喜的银灰色家用车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坐着张保镖和李保镖,还有委员会派来的另外两名特勤人员。

三辆车,组成一个小小的车队,在首都通往C市的高速悬浮车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江夏坐在霍君屹的车里。

“不是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才坐你的车的,”江夏在关上车门之前对霍君屹说了一句,“是因为我爸的车没地方坐了。”

霍君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但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弯了一点点。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江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暖暖的,晒得他有点困。伤口的地方偶尔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侧过头,看了霍君屹一眼,侧脸在阳光下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像一幅被精心打光的人像摄影作品。

前方开车的老张,升起挡板。

“看什么?”霍君屹转头,嘴角动了一下。

“看你啊,”江夏理直气壮地说,“实习男友不就是让人看的吗?不然要你这个实习男友干什么?”

听着这话,霍君屹心跳突然加速了。

“好,想看就看。伤口还疼不疼。”

“有点。别人做剖腹产的都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我不会这个假期都要在床上过吧?”

“不会,按照医生的医嘱来,你的日常活动还是不受限制的。”

“那就好。”

两个小时后,车队拐进了那条熟悉的林荫道。

车队的引擎声打破了这条安静小路的宁静,惊起了路边树丛里的几只麻雀。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车顶上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地。

王家大院的门是开着的。

铁门敞开着,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门后面那条更窄的小路两旁,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圃里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板。

草坪中央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还是老样子,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主楼门口,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王爷爷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唐装,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王奶奶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今天他们才知道江夏身上发生的事。

是王来喜打电话告诉他们的。

他本来想瞒着,等江夏伤好了再说,但苏清说“瞒不住的,孩子回来一看就知道”,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王来喜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王爷爷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此刻,两位老人站在主楼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把他们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院门的方向,盯着那扇敞开的铁门,盯着那条从门口延伸到主楼的小路。

当悬浮车驶进院子的时候,王爷爷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当车门打开、江夏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王奶奶的手在围裙上攥了攥,又松开了。

江夏脚刚落地,就听到了王奶奶的声音。

“夏夏!”

声音不大,但里面的情感像决了堤的水,汹涌而出。

王奶奶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她冲到江夏面前,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又怕碰到他肚子上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落在哪里好。

江夏弯下腰,把脸凑到奶奶手边。

王奶奶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地、颤抖地、像怕弄碎什么一样地抚摸着孙子的脸。

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彻底,从眼白到眼眶到眼角,全部红透了。

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在江夏面前站定,那双圆圆的、和王胖子如出一辙的眼睛,从江夏的脸上扫到他的腹部,扫了两次,然后在江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

王爷爷的声音是哑的,好似哭过。

苏清和王来喜站在后面,谁都没有上前。

苏清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王来喜的眼眶倒没红,但他的鼻子是酸的,酸到不敢用力呼吸。

霍君屹站在车门旁边,没有动。

他看着这个画面,看着江夏弯着腰被奶奶摸脸的样子,看着王爷爷拍江夏肩膀时手指微微颤抖的样子,看着苏清红着眼眶微笑的样子,看着王来喜用力呼吸的样子。

这就是江夏的家人,会因为他受伤而心疼、因为他回来而落泪、因为他平安而松一口气。

江夏直起腰,拉着王奶奶的手,笑嘻嘻地说:“奶奶,我饿了,今天吃什么?”

王奶奶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还有一点抖:“饺子。韭菜鸡蛋的。还有排骨,红烧的。”

“太好了,我馋这一口馋了好久了。”

王奶奶终于笑了,“进屋进屋,饺子马上就好。”

江夏被王奶奶拉着往屋里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车门边的霍君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朝霍君屹招了招手。

霍君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王来喜他们这才想起儿子的‘实习男友’还在呢!

苏清这才赶紧找补道,“小霍,今天留下来吃饭吧。”

“好,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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