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丢死人了

江夏一溜烟地跑去了阳光房。

他跑的时候,鼻孔里的纸巾差点掉出来,他用手指按住了,没让它掉,但那个按住纸巾的动作加上奔跑的姿势,看起来像一个鼻子受伤了还在拼命奔逃的人。

“慢点啊!”

苏清在他身后喊着,也不知道江夏听到没有。

她摇摇头,儿子还是这么活泼。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

阳光房在主楼的西侧,是一栋单独的建筑,玻璃屋顶,三面玻璃墙。

从外面看,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盒子扣在草坪上,里面种满了各种蔬菜和花草。

阳光房的温度比外面高好几度,一推开门,一股热乎乎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玻璃屋顶洒下来,落在绿色的叶子上、棕色的土地上,所有颜色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

王奶奶蹲在一垄土豆地里,手上戴着棉线手套,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

她面前的土已经被翻开了大半,露出几颗圆滚滚的、土黄色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土豆。

土豆不大,比鸡蛋大一圈,形状不规则,有的圆有的扁。

江夏蹲到王奶奶身边,伸手就要去抓土里的土豆。

“等会儿!”王奶奶一把拍开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的手打偏了几厘米,“你先把鼻子处理好了再干活。鼻血都流到下巴上了,你是想滴到土豆上,让全家吃你的血泡土豆?”

江夏伸手摸了一把下巴,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他尴尬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下巴上的血擦干净,又把鼻孔里那两团已经湿透的纸巾换成了新的。

然后把沾了血的纸巾团成一团,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奶奶,我来帮您。”江夏重新蹲下来,这次他学乖了,先戴上了王奶奶递给他的一双备用棉线手套,然后才去碰那些土豆。

王奶奶看着大孙子流着鼻血还乱跑,又心疼又生气。

心疼的是,这孩子刚被人开了肚子,现在又流鼻血,身子骨还没养好呢,还跑来跑去。

生气的是,这孩子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流着鼻血还跑,跑得比没流鼻血的时候还快。

“你在一边坐着,看我挖就行了。”王奶奶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小板凳。

那张小凳子是王奶奶平时除草的时候坐的。

“我想挖,”江夏没有站起来,他蹲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王奶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祈求,“求您了,奶奶。”

受不了孙子撒娇,王奶奶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你慢点挖,别抻着肚子上的伤口。”王奶奶把手里的小铲子递给他,自己换了一把更大的铲子,去挖另一垄地。

江夏蹲在土豆地里,一手扶着一颗土豆,一手用小铲子从旁边松土。

土很松软,不费什么力气就能铲开,土豆周围的土被一点一点地扒开,土豆的身子一点一点地露出来,从土黄色的一小片变成一个完整的大圆球。

他用力一拔,土豆从土里脱离出来,带着一小团黑褐色的泥土。

他把土豆放在旁边的竹篮里,竹篮底已经铺了一层土豆,他这颗放在最上面,圆滚滚的,带着泥土的芬芳。

“奶奶,这边的土壤都处理过吗?”江夏一边挖下一颗土豆,一边问道。

“放心吧,咱家这大院每年都花钱做了污染治理,没有污染因子。所以咱们才能吃上自己种的小菜。”

王奶奶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腰,那把老骨头在太阳下晒了半天,有些发酸发软了。

“种在大棚以外的作物,收上来后还要专门处理过后,才能当作食物。咱们家这几垄地,每年都治理,种出的作物经过检测都是可以直接食用的。”

江夏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土地、空气、水、食物都沾满了污染因子,不经处理,被食用是会出问题的。

野生动物也因此都或多或少发生了一些变异。

毕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而人类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污染,但有钱人可等不了那么久。

有钱人都移民超级星了。

超级星那边基本没有污染,土生土长在超级星的新生代,基因变异的概率也在慢慢下降。

他在网络上一个公开报告里看到过一个数据:

在超级星出生并长大的孩子,生育能力基本都在C级以上,少有出现D级的。

这个数据被反复引用,作为“移民超级星是解决生育危机的重要途径”的论据。

说不定过个几百年,生育问题就自然解决了。

几百年。

江夏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几百年,对于一颗星球来说,不过是它漫长的生命里眨一下眼的时间。

但对于一个人来说,几百年是十辈子。

他等不了十辈子,他这辈子都过不安生,凭什么替十辈子以后的人安心?

但大部分国家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龙国等不了,蓝星上的每一个国家都等不了。

有些国家的人口已经少到连最基本的国家机器都难以维持了。

那些国家的人,要么想尽办法移民到超级星,要么盯上了别人的子宫。

就像索菲娅公主盯上了他的。

江夏的手在土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挖。

“乖孙,在想什么?”王奶奶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鼻血流在地上啦。”

江夏低头一看,果然,一滴暗红色的血从鼻孔里滑出来,落在了面前松软的泥土上,血色渗进土褐色的土壤里,像一滴红墨水落进了宣纸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晕开,消失在了土里。

血滴落地的位置,刚好是他刚挖出那颗土豆留下的土坑。

血渗进坑底的泥土里,把那一小块土染成了深褐色,比周围的土颜色深了一度。

“哎呀!”江夏赶紧抬起下巴,用手指捏住鼻子,把那两团已经半湿的纸巾取出来,换了新的。

王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走过来,蹲下身子,用那条手帕把江夏下巴上和手指上沾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奶奶,我自己擦。”江夏伸手想拿过手帕。

“别动。”王奶奶按住了他的手。

江夏没动了,脸羞得通红。

【这跟让奶奶擦屁股有什么区别,丢死人了。】

他蹲在土豆地里,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屋顶洒下来,落在王奶奶花白的头发上、被晒出斑点的脸上、那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上。

作为一个富太太,奶奶的手却很粗糙,和上辈子的妈妈一样。

虽然粗糙,但同样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温暖。

【爸爸妈妈也应该已经投胎了吧,也许在茫茫人海中我们曾经擦身而过过。】

“好了,先歇歇吧!”

“好的,奶奶。”江夏笑得灿烂,王奶奶看着孙子的笑脸,也开心着呢!

远处,院门口传来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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