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真是个好人
出院这天，天公作美，炙热的太阳躲进了云层。
七月的炎热被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爽。
江夏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梳子沾了水，把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又压，压了三遍，它还是翘着。
他放弃了。
“就这样吧，”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翘着也挺精神的。”
霍君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出院手续和一张用药说明单。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匀称的肌肉线条。
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走吧。”他说。
王来喜的车打头阵，苏清坐在副驾驶，后排坐着王爷爷、王奶奶。
霍君屹的悬浮车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张保镖和李保镖的黑色商务车，最后是委员会新配的那辆白色特勤车，车上坐着赵保镖和孙保镖。
四辆车，鱼贯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C市早高峰的车流。
江夏坐在霍君屹的车里，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他把座椅调低了一些，半躺着，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还去不去你的海岛？”他问。
【这么一拖再拖，都七月底了，再拖下去，暑假都快完了。】
“先办一件你妈交代的事，”霍君屹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办完了就去。”
“什么事？”
“清虚观。”
江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把目光转向窗外。
街景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商铺，从商铺变成了树木，从树木变成了开阔的田野。
清虚观在城外的一座矮山上。
竹林已经消失不见，青石板台阶倒是还在，只是换成了新的石头，平整、光滑、不滑脚，两侧加了扶手，扶手上还挂着红色的祈福带，风吹过的时候，那些红绸带像一片片小小的火焰，在绿色的竹海中跳动着。
观门换成了了崭新的朱红色大门。
唯独牌匾上的“清虚观”三个字没有变。
想来这些年经过了数次的修缮，才能保存至今。
江夏站在观门前，抬头看着那三个字，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原来的了。但它在。就像我，不是原来的我了，但我还在。】
王奶奶走在最前面，王爷爷拄着拐杖跟在旁边，王来喜和苏清走在中间，江夏和霍君屹走在最后面。
四个保镖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道观，里面的香火鼎盛到江夏有些恍惚。
他以为两百多年后，道观这种地方应该门可罗雀，只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偶尔来坐坐。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香炉里的香灰满得快溢出来，青烟袅袅地升上去，缓缓不见。
大殿门口的功德箱前排着队，有老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不少年轻人。
他们穿着时髦，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但跪在蒲团上的时候，姿态虔诚无比。
“妈，怎么这么多人来上香啊？”江夏忍不住问。
苏清正在从包里掏香，头都没抬：“今天是农历的初一，来的人自然多。”
“农历？”江夏把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词在舌尖上品了品。
一边的王奶奶笑着解释，声音不大，“你们现在的小孩儿根本不懂什么是农历。也就我们这些老家伙还知道。”
她顿了顿，从王来喜手里接过一束香，在烛火上点燃了，轻轻地甩了甩，把明火甩灭，剩下暗红色的香头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在很久以前，没有手机，没有日历，人们就看月亮过日子。初一新月，十五月圆。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什么时候嫁娶，什么时候祭祖，全看农历。那是咱们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
王爷爷也附和道，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现在是科技社会，什么都讲科学。农历早已经被取缔了，说什么‘不够精确’‘不符合国际标准’。哼，老祖宗用了几千年都没说不精确，到他们嘴里就成了不精确了。”
他哼了一声，但哼完之后又叹了口气，语气从不满变成了感慨。
“倒是清虚观还在坚持每年出黄历。虽然现在也没什么人看了，但老传统，不能断。”
江夏点点头。
他看着手里那束点燃的香，青烟从他的指缝间飘散开来，升到空中，和成千上万缕来自其他香客手中的烟混在一起。
【农历不该被取缔的，那是被老祖宗们验证过的，比阳历还符合科学的东西。】
大殿之上供奉着三清祖师。
三尊金身塑像高坐在神台上，中间是玉清元始天尊，左手边是上清灵宝天尊，右手边是太清道德天尊。
金身在烛光和香火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温润的、不刺眼的光。
祂们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越悲喜的笑，像是在看人间的万物，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江夏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三尊金身，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走上前去，从旁边的供桌上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了香，青烟袅袅升起，他的脸在烟雾后面变得有些模糊。
他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
【三清祖师爷在上，弟子江夏，祈求家中长辈长寿健康，祈求自身顺遂平安，祈求霍君屹无灾无难。】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祈求念了一遍。
他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体面的“咔”。
王来喜站在他旁边，正在上香，听到这声“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在祖师爷面前能不能严肃点”。
江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霍君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跪下去、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的样子。
很虔诚很严肃。
江夏站起来之后，霍君屹也走了上去。
他在蒲团上跪下，姿态端正但不僵硬。
他不是信徒，但总归要有所敬畏。
他闭上眼睛，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他没有在心里默念任何祈求，他只是安静地在那里跪了片刻。
江夏看着霍君屹认真跪拜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家伙这么认真？不是不信这些吗？难道是祈求快点转正？呵！倒是想得美！】
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好破开云层露了出来，把整个道观的庭院照得一片金黄。
“还以为今天难得有一个阴天，会很凉快，没想到这太阳这么不安分。”
“很热？”霍君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风扇，给他扇风。
“谢了，你真是个好人。”
霍君屹无奈，夏夏太喜欢给他送好人卡了。
七月的炎热被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爽。
江夏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梳子沾了水，把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又压，压了三遍，它还是翘着。
他放弃了。
“就这样吧，”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翘着也挺精神的。”
霍君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出院手续和一张用药说明单。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匀称的肌肉线条。
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走吧。”他说。
王来喜的车打头阵，苏清坐在副驾驶，后排坐着王爷爷、王奶奶。
霍君屹的悬浮车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张保镖和李保镖的黑色商务车，最后是委员会新配的那辆白色特勤车，车上坐着赵保镖和孙保镖。
四辆车，鱼贯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C市早高峰的车流。
江夏坐在霍君屹的车里，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他把座椅调低了一些，半躺着，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还去不去你的海岛？”他问。
【这么一拖再拖，都七月底了，再拖下去，暑假都快完了。】
“先办一件你妈交代的事，”霍君屹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办完了就去。”
“什么事？”
“清虚观。”
江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把目光转向窗外。
街景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商铺，从商铺变成了树木，从树木变成了开阔的田野。
清虚观在城外的一座矮山上。
竹林已经消失不见，青石板台阶倒是还在，只是换成了新的石头，平整、光滑、不滑脚，两侧加了扶手，扶手上还挂着红色的祈福带，风吹过的时候，那些红绸带像一片片小小的火焰，在绿色的竹海中跳动着。
观门换成了了崭新的朱红色大门。
唯独牌匾上的“清虚观”三个字没有变。
想来这些年经过了数次的修缮，才能保存至今。
江夏站在观门前，抬头看着那三个字，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原来的了。但它在。就像我，不是原来的我了，但我还在。】
王奶奶走在最前面，王爷爷拄着拐杖跟在旁边，王来喜和苏清走在中间，江夏和霍君屹走在最后面。
四个保镖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道观，里面的香火鼎盛到江夏有些恍惚。
他以为两百多年后，道观这种地方应该门可罗雀，只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偶尔来坐坐。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香炉里的香灰满得快溢出来，青烟袅袅地升上去，缓缓不见。
大殿门口的功德箱前排着队，有老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不少年轻人。
他们穿着时髦，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但跪在蒲团上的时候，姿态虔诚无比。
“妈，怎么这么多人来上香啊？”江夏忍不住问。
苏清正在从包里掏香，头都没抬：“今天是农历的初一，来的人自然多。”
“农历？”江夏把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词在舌尖上品了品。
一边的王奶奶笑着解释，声音不大，“你们现在的小孩儿根本不懂什么是农历。也就我们这些老家伙还知道。”
她顿了顿，从王来喜手里接过一束香，在烛火上点燃了，轻轻地甩了甩，把明火甩灭，剩下暗红色的香头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在很久以前，没有手机，没有日历，人们就看月亮过日子。初一新月，十五月圆。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什么时候嫁娶，什么时候祭祖，全看农历。那是咱们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
王爷爷也附和道，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现在是科技社会，什么都讲科学。农历早已经被取缔了，说什么‘不够精确’‘不符合国际标准’。哼，老祖宗用了几千年都没说不精确，到他们嘴里就成了不精确了。”
他哼了一声，但哼完之后又叹了口气，语气从不满变成了感慨。
“倒是清虚观还在坚持每年出黄历。虽然现在也没什么人看了，但老传统，不能断。”
江夏点点头。
他看着手里那束点燃的香，青烟从他的指缝间飘散开来，升到空中，和成千上万缕来自其他香客手中的烟混在一起。
【农历不该被取缔的，那是被老祖宗们验证过的，比阳历还符合科学的东西。】
大殿之上供奉着三清祖师。
三尊金身塑像高坐在神台上，中间是玉清元始天尊，左手边是上清灵宝天尊，右手边是太清道德天尊。
金身在烛光和香火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温润的、不刺眼的光。
祂们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越悲喜的笑，像是在看人间的万物，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江夏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三尊金身，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走上前去，从旁边的供桌上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了香，青烟袅袅升起，他的脸在烟雾后面变得有些模糊。
他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
【三清祖师爷在上，弟子江夏，祈求家中长辈长寿健康，祈求自身顺遂平安，祈求霍君屹无灾无难。】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祈求念了一遍。
他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体面的“咔”。
王来喜站在他旁边，正在上香，听到这声“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在祖师爷面前能不能严肃点”。
江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霍君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跪下去、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的样子。
很虔诚很严肃。
江夏站起来之后，霍君屹也走了上去。
他在蒲团上跪下，姿态端正但不僵硬。
他不是信徒，但总归要有所敬畏。
他闭上眼睛，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他没有在心里默念任何祈求，他只是安静地在那里跪了片刻。
江夏看着霍君屹认真跪拜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家伙这么认真？不是不信这些吗？难道是祈求快点转正？呵！倒是想得美！】
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好破开云层露了出来，把整个道观的庭院照得一片金黄。
“还以为今天难得有一个阴天，会很凉快，没想到这太阳这么不安分。”
“很热？”霍君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风扇，给他扇风。
“谢了，你真是个好人。”
霍君屹无奈，夏夏太喜欢给他送好人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