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出血

“医生,我和爸都是O型血,我们可以给他输血吗?”

江芝芝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站得笔直,高跟鞋在地板上磨出了嘎吱的声响。

她把包往王胖子手里一塞,转头对护士说,“我来给他输血!”

那护士疯狂摇头,满头是汗,语速飞快:

“不行,不行,直系亲属之间不可以输血,很危险,死亡率很高,家属别担心,我们立即调血过来,来得及的。”

说完,那护士又安抚了两句,“家属在外面等着,别乱跑,病人醒来之后,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家属。”

听了护士的话,江芝芝险些将高跟鞋踩断了。

很快就有护士推着一个小车过来,台子上摆着血袋。

那个护士将东西交给手术室出来的护士。

她匆忙走进手术室,手术室的大门开了又关上了。

门在江芝芝面前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江妈妈愣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三秒钟后,她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整个人往下一软,王胖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阿姨,阿姨您别急,别急——”

王胖子一手扶着江妈妈,一手拉着她坐到椅子上,声音也在打颤,但他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江夏还在里面,我们得撑着。”

江爸爸站在手术室门口,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的脸色从进医院时的平静变成了一种灰白色,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要把它看穿。

又一个路过的护士看到这边的状况,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家属请保持冷静,不要影响手术。”

“冷静?”江妈妈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哑,“我儿子在里面大出血,你让我冷静?你们手术的时候,怎么会把器官弄破!怎么会!”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惊得旁边等候区的几个家属都看了过来。

那护士被她的情绪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手术中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并发症,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请家属配合——”

“配合?我怎么配合?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江妈妈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王胖子赶紧上前,挡在江妈妈和护士之间,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坚定:

“阿姨,阿姨您听我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要沉住气,先救命。林医生还在里面,江夏还在里面,我们要相信医生。您要是倒下了,待会儿江夏出来看到您这样,他得多难受?”

江妈妈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再喊叫,只是靠在王胖子肩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江爸爸转过身来,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掌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一滴泪,只是嘴唇在微微发抖。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点二十分。

十点三十分。

十点四十分。

走廊里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

王胖子扶着江妈妈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旁边,江芝芝坐在了江妈妈的另一边。

四个人或坐或站,或蹲。

脸上的表情皆是哀痛,不忍。

王胖子盯着手术室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江夏那小子身体那么好,跑一千米都不带喘的,怎么可能扛不过去?不就是个小手术吗?林医生说了是小手术啊……】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江夏发了条微信:“兄弟,加油,出来请你吃火锅。”

江夏回了个“滚”字,后面跟了个白眼的表情。

那条消息还在,江夏还没看到。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喊:“血不够了,还没有新送来的吗?”

“不够?”王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明明送了那么多进去。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那护士被吓了一跳。

“送血的来了,让他们赶紧送进手术室。”

护士缩了回去,门又关上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世纪。

送血的终于过来了,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怎么样?”

江芝芝和江爸爸同时问道。

“还在抢救!”

江芝芝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又过去了不知多久。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进来一位家属。”

江芝芝自认比爸妈承受能力要强一些,换上了无菌服跟了进去。

……

江芝芝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像是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

白色的无菌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子上面沾着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

“芝芝!”王胖子冲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江夏呢?江夏怎么样了?”

江芝芝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小夏……小夏流了好多血。”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无菌服的前襟上。

“我在里面看着他,他就躺在那儿,身上全是管子,血一直在流,护士一直在换纱布……医生说他的盆腔里全是血,从那个破了的卵巢里涌出来的……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无声的颤抖。

王胖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想说“没事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也不信。

“爸、妈,”江芝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江爸爸、江妈妈,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你们也进去吧。可能……是……”

“你们进去看看小夏,他……他需要你们。”

江妈妈差点哭晕过去,她这样,江爸爸不敢让她进去看儿子了。

“我进去,你妈妈……就让她在外面等吧!”

他伸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说了一句“照顾好她们”,然后跟着护士走向了手术室的更衣间。

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但王胖子看到他的手在抖。

手术室的门又一次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江妈妈的抽泣声、江芝芝压抑的哭声和王胖子粗重的呼吸声。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几声,有人接了,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十一点。

十一点十分。

十一点二十分。

医院的血库又紧急调来了一批血浆,一袋一袋地送进了手术室。

江爸爸也从手术室里出来了,脸色比江芝芝还白,麻木地坐在了江妈妈身边。

王胖子看到那些暗红色的血袋从眼前经过,胃里一阵翻涌。

王胖子看着被送进去的血浆,有些想吐,但他忍住了,因为他怕自己一吐,江妈妈和江芝芝会彻底崩溃。

他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但翻遍了通讯录,也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事儿能跟谁说?说“我哥们儿做子宫摘除手术大出血了”?人家还以为我在讲段子。】

他把手机又塞回了口袋。

十一点四十分。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他的口罩已经摘了,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他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珠。

他的手术服,上面溅了不少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

是林医生。

王胖子看到他走出来的姿势,心就沉了下去。

那不是一台成功手术后医生该有的表情。

那是一种……失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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