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会克制的

不用运动,江夏已经满头大汗了。

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滑,滑到鼻尖,凝成一滴亮晶晶的汗珠,挂在那里晃了晃,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上衣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后背也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没拧干就套上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手背上全是汗,又往裤子上蹭了蹭。

裤子上已经蹭了好几道了,深色裤子看不出汗渍,但他自己知道,那条裤子已经快被他蹭成抹布了。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他的腿有些发软。

身体里那团火烧得太旺了,烧得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烤的肉,从里到外都在滋滋冒油。

他走在霍君屹身后,看着霍君屹的后脑勺,那家伙的头发还是整整齐齐的,衬衫还是干干爽爽的,连走路的速度都没有变化。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沉稳得像这座岛上的礁石,海浪拍了一万年,它纹丝不动。

【凭什么。他明明也吃了生蚝,虽然只吃了一小口,但也是吃了。凭什么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我就要在这里当人形自走火炉?这不公平。】

【好难受……】

室内健身房在别墅的东侧,和主楼之间有一条带顶棚的连廊相连。

连廊的两侧种着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植物,花香淡淡的,混在海风里若有若无。

但江夏现在什么香味都闻不到,他的嗅觉已经被身体里那团火烧迟钝了,只能闻到自己的汗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毛孔里散发出来的、像铁锈又像热石头的味道。

健房门是玻璃的,推开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爽。

那一瞬间,江夏觉得自己从火焰山被扔进了冰窖里。

冷气从他的衣领、袖口、下摆每一个缝隙钻进去,贴着他的皮肤游走,像无数只微小的、冰凉的手在他的身体上抚摸。

“哈……”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叹息,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暑气都吐了出来。

但这种爽只持续了几秒钟。

因为冷气进去了,燥热还在里面。

那团火没有被扑灭,甚至没有被压制,它只是在冷气的包围中更加鲜明地存在着。

像一个被扔进冰天雪地里的、还在燃烧的火球,外面是冷的,里面是烫的,交界的地方在剧烈地撕扯着,撕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那些健身器材,跑步机、椭圆机、动感单车、划船机……一排排地摆在落地窗前,面朝大海。

从这里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白沙滩和碧蓝色的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银灰色的器械上,反射出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光。

他在心里把每一台器械都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把它们全部否决了。

“刚吃了饭,”江夏一边摸着鼓鼓的肚子,一边擦汗,“要不你还是给我找个有浴缸的房间,我泡一会儿冷水?”

他的肚子圆滚滚的,像塞了一个小西瓜进去,当下实在不适合剧烈运动。

霍君屹看着他。

江夏靠在健身房的门框上,一只手撑着门框,扯着衣服的下摆扇风。

衣角被他提起来呼哒呼哒地抖着,露出一截白白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腰。

腰的下半部分的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的疤痕,是那次手术留下的,已经愈合了,但痕迹还在。

在冷气和汗水的双重作用下,那道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度,像一条细细的、安静的小蛇,盘在他的皮肤上。

霍君屹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要不我帮你……”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犹豫,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转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咽回去又涌上来,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在他自己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从嘴唇之间挤了出来。

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江夏酡红的脸,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头,看着他因为燥热而微微张开的、比平时更红润的嘴唇,然后把自己没说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点趁人之危了。】

这个念头在霍君屹的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在握拳,是在克制握拳的冲动。

江夏听到那半句话,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霍君屹,眼神里全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霍君屹来不及解释,江夏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

【这家伙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我就算那什么……但我底线还在呢!】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和霍君屹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我警告你,”江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可不要耍流氓啊!”

【我也是自作自受。这不是明摆着给霍君屹机会吗?我吃了壮……阳生蚝,身体燥热,他主动说要帮我……】

【这种剧情,在小说里接下来就该是拉灯环节了。我要是真的让他帮了,那我不是自己送上门吗?不行不行不行。我可是钢铁直男。】

【……是直男吧?我应该没弯……】

【可是真的好难受。】

霍君屹看着江夏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了一个极细微的、苦涩的弧度。

江夏看着他,甚至觉得霍君屹这家伙好像有点委屈!

“我会克制的,”霍君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水,声音不大,但你能感觉到它沉到了底,“夏夏,你相信我。”

夏夏,你相信我。

这六个字,霍君屹不是第一次说。

他的承诺是有分量的,说到就会做到!

江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像古井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水是静的,没有涟漪,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海底的暗涌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那种东西不是欲望……

欲望是浮在水面上的浪,看得见,摸得着,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种东西是比欲望更深、更重、更需要时间和耐心去酝酿的……

是在等他江夏说可以!

江夏觉得自己好像被那种目光蛊惑了。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燥热,是因为那双眼睛。

他的理智告诉他:你应该说“好,我相信你”,然后去冲个冷水澡,把这阵火压下去,一切恢复原状。

但他的身体……不,不完全是身体,还有某种比身体更模糊、更不确定、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在说“也许……”

“算了,”江夏把那个“也许”掐死在喉咙里,没有让它变成声音,“我还是先去冲一个冷水澡吧。”

话落,他一溜烟地跑出了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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