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可的执念

《无题》带来的巨大成功,将苏晏清的事业推上了一个全新的、甚至有些超现实的高度。商业邀约、颁奖典礼、品牌代言……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苏晏清在短暂的团队会议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决定:暂缓大部分商业活动,集中所有精力,筹备他的首次个人大型演唱会。

“现在势头正好,应该趁热打铁,多接代言和综艺,稳固人气和商业价值。” 经纪人王哥试图劝说,看着办公桌对面神色平静却异常坚定的少年,“演唱会是体力活,也是风险很高的投入,筹备周期长,投入巨大,万一……”

“就开演唱会。” 苏晏清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时间就定在两个月后。场地,就选市体育馆。”

市体育馆,万人场馆。对于一个刚刚转型、虽然爆红但根基未稳的歌手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苏晏清的眼神里,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心。他需要用一场盛大的、正式的仪式,来为这段被《无题》推向公众视野、也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时期,做一个总结,也做一个了断。演唱会,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彻底的方式。

王哥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冷冽光芒的执拗,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叹了口气,开始全力投入这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筹备中。

然而,在确定演唱会最终曲目和流程时,团队内部出现了最大的分歧。分歧的焦点,在于那首引发所有风暴的《无题》。

策划团队和部分音乐顾问认为,《无题》虽然成功,但风格过于沉重阴郁,不适合作为大型演唱会的开场或高潮曲目,建议放在中段偏后的位置,或者干脆作为特别环节,甚至可以适当改编,加入一些更激昂、更“现场”的元素,以调动观众情绪。

“晏清,你要考虑现场效果。万人场馆,需要嗨点,需要共鸣。这首歌太‘个人’,太‘内敛’,虽然录音室版本震撼,但在现场,尤其是这么大的场子,我怕观众的情绪会‘沉’下去,带不起来气氛。” 音乐总监苦口婆心。

苏晏清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打印出来的、初步拟定的曲目单。当所有人说完,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无题》,”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必须唱。而且,必须是最后一首,安可曲。”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不容反驳的力量。

“安可曲?!” 王哥倒吸一口凉气,“晏清,安可曲通常是要最燃、最炸、最能引发全场大合唱的,你这首……”

“就作为安可曲。” 苏晏清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或惊讶、或不解、或担忧的脸,“这首歌,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它不只是一首歌。它是我这段路的……一个句号。我需要在一个最郑重、也最……有仪式感的位置,把它唱完。唱给所有来听的人,也唱给我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音乐总监,补充道:“编曲和现场效果,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它的位置,不能变。必须是最后一首,在所有人以为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把它拿出来。然后,演唱会真正结束。”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他们能感觉到苏晏清对这首歌近乎偏执的坚持背后,所蕴含的沉重分量。那不仅仅是一首“歌”,更像是某种……告别仪式,或者献祭。

最终,在苏晏清毫无转圜余地的坚持下,团队妥协了。但他们也提出了条件:《无题》的现场编曲必须进行大幅调整,要更有层次,更富有戏剧张力,要能在万人场馆中“撑”起来,既要保留内核的痛感,又要具备足以压轴的现场感染力。

苏晏清同意了。他亲自参与了《无题》现场版的改编工作。与陈勋和乐队一遍遍磨合,加入了更宏大的弦乐铺垫,更富冲击力的鼓点节奏,甚至设计了特殊的灯光和舞台效果——当歌曲进入最压抑痛苦的副歌部分时,全场灯光会骤暗,只剩一束冰冷的顶光打在他身上,模拟那种被彻底孤立、被审判的感觉;而在最后那段“废墟之上,独自生长”的段落,灯光会由暗转明,从冰冷的蓝白转为一种破晓般的、带着希望的暖金色,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会播放事先录制好的、苏晏清在废墟(象征意义)中缓缓站起、走向远方的抽象影像。

整个过程,苏晏清异常专注,甚至有些苛刻。他仿佛要将这场演唱会,尤其是这最后一首安可曲,打磨成一件毫无瑕疵的、足以承载他所有过往和决心的艺术品。

白天在排练室挥汗如雨,晚上回到公寓,还要处理调查团队发来的最新进展(苏明远那边的压力似乎暂时缓和,但调查也进入了更胶着的阶段),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但他似乎不知疲倦,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演唱会,这场以《无题》作为最终安可的演唱会,对他意味着什么。

是告别。是献祭。也是一次,面向所有人的、彻底的坦白与重生。

他要在万人瞩目的地方,将那颗早已破碎、又被他亲手用音乐缝合的心脏,最后一次,完完整整地剖开,唱出里面所有的爱、恨、痛、悔,然后,亲手为其盖上泥土,立上墓碑。

从此,舞台之上,光芒万丈。

而心底那场名为“顾怀砚”的、持续了十年的寒冬。

将随着这最后一曲的终了。

彻底,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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