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并肩的风口

顾怀砚那份措辞强硬的声明,如同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高的浪花。声明发布后的几个小时,舆论彻底炸开了锅。支持者盛赞顾怀砚坦荡强硬,痛斥造谣者无耻,对苏明远的罪行口诛笔伐;反对者(或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者)则揪住“人生重要的伴侣”这个模糊又暧昧的措辞,进行各种不堪的解读和嘲讽,连带苏晏清也被卷入更汹涌的舆论漩涡中心。

顾氏的股价经历了更加剧烈的震荡,虽然顾怀砚的声明和后续一系列维稳措施(包括宣布一项重要的新合作意向)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但短时间内的大幅波动依然让市场神经紧绷。公司内部,虽然高层在紧急会议后统一了思想,但中层和基层难免人心浮动,各种猜测和小道消息悄悄蔓延。

苏晏清的工作室邮箱和社交账号再次被塞爆,合作方的询问、媒体的采访请求、粉丝的关心、黑子的辱骂……纷至沓来。林一阳和工作室的伙伴帮他挡掉了大部分,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赤裸裸审视、评判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

然而,与以往独自承受压力和孤独不同,这一次,苏晏清清晰地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声明发布后的傍晚,顾怀砚从公司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周身的气场依旧沉稳强大。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管家,解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径直走向客厅。

苏晏清正窝在沙发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地看着上面的舆情报告和分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顾怀砚,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随即又染上担忧:“哥,你回来了。公司那边……怎么样?”

顾怀砚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平板,放到一边。“没什么大事,已经控制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低哑,语气平静,“倒是你,别看这些了,影响心情。”

苏晏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倦意却依旧冷静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挪了挪位置,靠顾怀砚更近一些,膝盖几乎挨着顾怀砚的腿。这个细微的靠近动作,在此刻充满了无需言明的依赖和支持。

“我没那么脆弱。” 苏晏清小声说,目光落在顾怀砚解开的领口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脸颊有些微热,但语气却很坚定,“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些。不想总是让你一个人在前面挡着。”

顾怀砚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少年清澈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惶惑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想要与他共同面对的决心。这份决心,干净,勇敢,像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一股执拗的生命力。

心底那片因外界纷扰而泛起的冰冷烦躁,仿佛被这目光悄然抚平了些许。顾怀砚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用指背碰了碰苏晏清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苏晏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像是贪恋这份触碰,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合那微凉的指背。他抬起眼,与顾怀砚对视,小鹿眼里映着灯光,也映着顾怀砚的倒影,亮得惊人。

这个依恋的小动作,像羽毛轻轻搔刮在顾怀砚的心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在苏晏清光滑的脸颊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收回手。

“不用挡。” 顾怀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笃定,“这次,我们站在一起。”

不是“我保护你”,而是“我们站在一起”。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苏晏清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酸酸软软,涨得满满的。他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湿意,但很快又被他眨了回去。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哭,他想表现得更加坚强,配得上“站在一起”这四个字。

“嗯!” 他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笑容却干净而明亮。

顾怀砚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心底那处柔软的地方,仿佛又被触动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似乎想小憩片刻。长时间的会议、应对各方压力、肩伤未愈,铁打的人也难免疲惫。

苏晏清看着他闭目养神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那点因为舆论而产生的烦闷,瞬间被更强烈的心疼取代。他悄悄站起身,走到顾怀砚身后。

顾怀砚似乎察觉到了,但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峰。

苏晏清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试探和小心翼翼,轻轻按上了顾怀砚的太阳穴。他记得之前在医院,他这样按,顾怀砚似乎会舒服一些。

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全然的、笨拙的温柔。顾怀砚的身体,在苏晏清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随即,那紧绷的肌肉便缓缓放松下来。他甚至几不可闻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的喟叹。

这声喟叹,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苏晏清的心跳快了一拍,指尖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一些,学着记忆中按摩师的手法,缓缓地、打着圈,按压着顾怀砚两侧的太阳穴和紧绷的额角。

他的动作依旧生涩,但极其专注。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皮肤的温度,和顾怀砚随着他按压而逐渐舒展的眉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亲昵的氛围,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顾怀砚闭着眼,感受着额角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按压,和少年身上干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那指尖的微凉和轻柔的力道,像是最好的舒缓剂,一点点揉散了他紧绷的神经和积聚的疲惫。他几乎要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和舒适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晏清的手有些酸了,动作慢了下来。顾怀砚却忽然抬起手,握住了他停留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腕。

苏晏清的动作一顿,以为是自己按得不好,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怀砚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缓缓地、将他拉到身侧,然后,微微用力,将苏晏清拉得弯下腰。

苏晏清猝不及防,身体前倾,几乎趴在了顾怀砚的肩头。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撑住沙发靠背,却因为姿势别扭,反而更近地贴向了顾怀砚。他的脸颊,几乎要碰到顾怀砚的颈侧,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成熟男性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哥……” 苏晏清的脸瞬间爆红,心跳如擂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顾怀砚依旧闭着眼,只是握着苏晏清手腕的手,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他微微侧头,削薄的嘴唇,几乎擦着苏晏清通红的耳廓,声音低哑得仿佛带着磁性,钻进苏晏清的耳朵里:

“别按了。手酸。”

简单的几个字,因为距离太近,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苏晏清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滚烫,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他能感觉到顾怀砚说话时,胸膛微微的震动,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沉稳的体温。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也太过……亲密。超出了以往任何一次试探性的触碰。

苏晏清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想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贪恋着这近距离的贴近和顾怀砚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脸,更近地、近乎依赖地,贴在了顾怀砚的颈窝处。那里皮肤温热,脉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仿佛能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顾怀砚的身体,在苏晏清将脸贴上来时,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缓缓放松。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晏清靠得更舒服些。那只握着苏晏清手腕的手,也缓缓松开,转而轻轻搭在了苏晏清的腰侧,虚虚地环着,没有用力,却是一个清晰无疑的、接纳和保护的姿态。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昏黄温暖的灯光下,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静静依偎。

谁也没有说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