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图书馆的偶遇
周三下午，没课。深秋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温暖而不灼人，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味道，和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苏晏清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西方音乐史》，手里捏着支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音符却一个也没看进去，思绪早就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他又瘦了些，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透明，眼下淡淡的青黑用遮瑕膏仔细盖过，但仔细看仍能看出痕迹。小鹿眼里没什么神采，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和恍惚。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快两周了。他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彻底缩回了自己的壳里，用学习和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不敢让自己有一刻空闲，因为一停下来，那种心脏被掏空般的疼痛和灭顶的绝望就会席卷而来。
他躲着顾怀砚，用尽一切办法。不回家，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仿佛这样，就能假装那晚的对话从未发生，假装自己那些可笑的心思从未存在，假装他们还是最普通不过的兄弟。
可他知道，回不去了。
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有些心思，一旦被自己看清，就再也无法装作无知。
他完了。他对着顾怀砚，完了。
这个认知，让他每一天都像是在沼泽里跋涉，沉重，窒息，看不到尽头。只有用身体的疲惫，来勉强麻木心里的痛。
“学长？”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苏晏清猛地回过神，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楚薇抱着两本乐理书，站在他桌边，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涩和歉意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新又文静。
“打扰你了吗，学长？”楚薇小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苏晏清眨了眨眼，才将眼前的人和名字对上号。楚薇，那个声乐系的学妹，在几次学校活动上见过，似乎……对他有点过于热情。林一阳还打趣过，说小学妹看他的眼神都在发光。
“没有。”苏晏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有事吗？”
“那个……我刚好看到学长在这里，”楚薇指了指他面前那本《西方音乐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正好也在看这部分，关于巴洛克时期的复调发展，有点不太明白……看到学长在，就想冒昧请教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也诚恳。若是平时，苏晏清大概会客气地指点两句。但他现在实在没心情，也没精力。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他刚想婉拒。
“就一个问题！真的！”楚薇似乎看出他的不耐，立刻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的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拜托了学长！这部分下周要小测，我看了好久都没懂……”
苏晏清看着她那副样子，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他也看不进去书，就当……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哪里不懂？”他问，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
楚薇立刻喜笑颜开，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将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处复杂的谱例和注释，开始提问。问题不算刁钻，但确实需要一点理解。
苏晏清接过书，目光落在谱例上。专业领域的东西，能让他暂时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简单画了几笔，开始讲解。声音不高，条理清晰，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那些复杂的乐理概念。
他讲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沉静而认真。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楚薇单手托着腮，看似认真地听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苏晏清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嘴唇，和说话时轻轻滚动的喉结。少年身上有种干净又疏离的气质，即使此刻在耐心讲解，也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但正是这种距离感，混合着他出众的外貌和才华，更让人心折。
她听得有些心猿意马，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甚至重复了。苏晏清起初还耐心解答，后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讲解的语速加快了些，回答也更加简略。
“大概就是这样。”讲完最后一个问题，苏晏清放下笔，将书推回给楚薇，语气是送客的平淡，“理解了吗？”
“嗯嗯！懂了！谢谢学长！”楚薇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学长讲得真清楚！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明白！”
苏晏清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自己的书，目光落回书页上，显然不打算再继续交谈。
楚薇却似乎没打算立刻离开。她抱着书，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问：“那个……学长，你周末有空吗？”
苏晏清翻书的动作顿住。
周末……又是周末。那个他千方百计不想回去、面对顾怀砚的日子。
“有事？”他抬眼，看向楚薇。
“市中心新开了一家IMAX影城，据说效果特别好。周末……有部口碑很好的文艺片上映，”楚薇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角，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买了两张票，但是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学长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谢谢你今天给我讲题？”
她的邀请意图明显，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直白。阳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上，青春美好，充满生命力。
这是一个正常的、来自同龄异性的、充满善意的约会邀请。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男生，或许会考虑，甚至欣然接受。
可他是苏晏清。他心里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那个人用沉默和冰冷，将他推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现在对任何“正常”的感情，都感到一种麻木的疲惫，和……一丝隐秘的、自暴自弃般的冲动。
也许，他应该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被别人的阳光温暖。
试试看，能不能用一段“正常”的关系，来覆盖心底那块巨大的、名为顾怀砚的、冰冷的空洞。
试试看……能不能让那个人知道，他苏晏清，不是非他不可。他也可以和别人约会，看电影，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疯狂滋长。带着报复的快意，和自我毁灭般的决绝。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提醒。来自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连对方发来信息都犹豫着不敢点开的头像。
哥：「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抽屉里有新买的围巾。」
一如既往平淡的、属于兄长的叮嘱。没有追问他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和谁在一起。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这种浮于表面的、客套的关心。
苏晏清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几乎无法呼吸。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看，即使他躲得再远，即使他可能要和别人去看电影，哥哥也只会发来这样一条，无关痛痒的、例行公事般的提醒。
他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需要偶尔提醒添衣的、不省心的弟弟？
一个可以轻易被“学妹”取代的、过去的责任？
汹涌的委屈、不甘、愤怒，和那股自暴自弃的冲动，混合在一起，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满眼期待、脸颊泛红的楚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空洞的、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然后，在楚薇骤然亮起的目光中，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响起：
“好。”
苏晏清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西方音乐史》，手里捏着支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音符却一个也没看进去，思绪早就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他又瘦了些，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透明，眼下淡淡的青黑用遮瑕膏仔细盖过，但仔细看仍能看出痕迹。小鹿眼里没什么神采，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和恍惚。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快两周了。他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彻底缩回了自己的壳里，用学习和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不敢让自己有一刻空闲，因为一停下来，那种心脏被掏空般的疼痛和灭顶的绝望就会席卷而来。
他躲着顾怀砚，用尽一切办法。不回家，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仿佛这样，就能假装那晚的对话从未发生，假装自己那些可笑的心思从未存在，假装他们还是最普通不过的兄弟。
可他知道，回不去了。
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有些心思，一旦被自己看清，就再也无法装作无知。
他完了。他对着顾怀砚，完了。
这个认知，让他每一天都像是在沼泽里跋涉，沉重，窒息，看不到尽头。只有用身体的疲惫，来勉强麻木心里的痛。
“学长？”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苏晏清猛地回过神，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楚薇抱着两本乐理书，站在他桌边，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涩和歉意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新又文静。
“打扰你了吗，学长？”楚薇小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苏晏清眨了眨眼，才将眼前的人和名字对上号。楚薇，那个声乐系的学妹，在几次学校活动上见过，似乎……对他有点过于热情。林一阳还打趣过，说小学妹看他的眼神都在发光。
“没有。”苏晏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有事吗？”
“那个……我刚好看到学长在这里，”楚薇指了指他面前那本《西方音乐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正好也在看这部分，关于巴洛克时期的复调发展，有点不太明白……看到学长在，就想冒昧请教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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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清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自己的书，目光落回书页上，显然不打算再继续交谈。
楚薇却似乎没打算立刻离开。她抱着书，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问：“那个……学长，你周末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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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满眼期待、脸颊泛红的楚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空洞的、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然后，在楚薇骤然亮起的目光中，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响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