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宿醉与残痕

苏晏清是在一阵尖锐的、仿佛有人拿着锥子在他太阳穴上敲打的剧痛中醒来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皮生疼。他呻吟一声,下意识地想抬手遮住眼睛,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全身骨头像是散架后又被人粗暴地重新组装了一遍,酸软无力,尤其是胃部,隐隐传来不适的空虚感和灼烧感。

醉酒的后遗症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装饰奢华但冰冷的天花板吊顶,和身下过分柔软宽大的床铺。

这不是他的宿舍,也不是顾怀砚的别墅。

这是哪里?

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宿醉的神经,又是一阵眩晕恶心。他闭了闭眼,缓了几秒,才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装修考究的酒店套房,空间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清晨灰蒙蒙的天空和高楼轮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烟灰色的西装,只是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

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像被打碎的拼图,凌乱而模糊。他记得爷爷的寿宴,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记得看到顾怀砚和那个女律师相谈甚欢,记得心里很难受,然后……然后记忆就断片了。好像有顾怀砚来找他,扶着他去了什么地方……再后来,就是一片混乱的黑暗,和一些……模糊不清的、滚烫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那些触感……

苏晏清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一阵细微的、带着刺痛的麻痒感传来。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走到房间里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一副标准的宿醉落魄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微微红肿、甚至下唇中央有一小块明显破皮的嘴唇。

那破皮的地方,颜色比其他地方深,结了小小的、暗红色的血痂。不仔细看可能以为是干燥起皮,但苏晏清自己知道,那不是。

他盯着镜中自己红肿破皮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带来一阵冰冷的眩晕。

这……是怎么弄的?

喝醉磕到的?可嘴唇内侧似乎并没有伤口,只有下唇外侧这一点破皮,位置和形状……

一个模糊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记忆,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伴随着强烈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冷杉气息,和一种近乎窒息的、被掠夺般的压迫感。

是……梦吗?

他在梦里,和人接吻了?

而且,吻得如此激烈,以至于嘴唇都破了?

苏晏清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羞耻和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那个梦里的对象……是谁?触感如此真实,气息如此熟悉……

不,不可能。

一定是梦。是他喝醉了,做了荒唐的春梦。因为看到顾怀砚和别的女人亲近,因为心里难受,所以潜意识里产生了可笑的、不堪的臆想。

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镜中那刺目的红肿和破皮。他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洗着自己的脸。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冲不散心头那团乱麻和隐隐的不安。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自己,和那依旧红肿的唇。梦里那个吻的感觉,却仿佛烙印在了神经末梢,挥之不去。甚至,身体某个隐秘的部位,因为回想起那模糊的、激烈的触感,而产生了不合时宜的、细微的反应。

苏晏清被自己身体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羞耻和自我厌恶。他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试图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苏晏清,你真是疯了……” 他对着镜子,低声咒骂自己。不过是个荒唐的梦,不过是因为醉酒产生的幻觉。有什么好纠结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怎么会在酒店,以及……顾怀砚在哪里。

他环顾房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的手机、钱包,还有一杯水,以及一张便签。

他拿起便签,上面是程谨言干净利落的字迹:

「苏少爷,您昨晚休息在此。早餐已备在客厅,换洗衣物在衣柜。顾总吩咐,您醒来后有任何需要,可随时联系我。程谨言」

是程谨言安排的。那顾怀砚呢?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是他在这里?是去公司了?还是……因为昨晚他醉酒失态,生气了,所以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

这个猜测,让苏晏清心里那点因为宿醉和荒唐梦境而产生的混乱,瞬间被一种更清晰的、混合着委屈和不安的情绪取代。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有林一阳问他昨晚怎么先走了的,有楚薇问他今天有没有空的,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推送。

没有顾怀砚的信息。

一个也没有。

苏晏清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

“……” 苏晏清挂断,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酒店房间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宿醉的头痛,嘴唇的刺痛,梦境的混乱,以及此刻联系不上顾怀砚的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心慌。

哥,你在哪里?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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