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默许
在医院休养大半个月后，谢薄月的伤势终于基本痊愈，除了脑子。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单纯休养就能解决的，所以只是被安排了定期拍片复查，其余听天由命。
家里安排了司机来接谢薄月回去，可今天天气不好。
季节里的“秋”字已彻底褪色，由铜板蚀刻般的枯枝勾勒出冬天的意味；空气生冷，不加遮挡地呼吸久了就会使鼻腔有种轻微刺痛感，仅仅是从住院大楼走到医院门口这么短短一段路就足以让人身上还没彻底捂起来的温度又重新降下去。
方容与尽职地陪同上了车，准备先送了谢薄月回家后自己再回工作室。
冷风刮得肆意，密实的阴云却在天空凝滞不前，沉闷到让人感觉呼吸不畅。这种场景陌生又熟悉，莫名激起了方容与的头疼，脑中只剩一片嗡鸣震颤，暂时也再无法思考些什么。
他从上了车后就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小憩，侧颜恬静，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方容与衣服的颜色永远都很寡淡，像轻飘飘的浅淡水汽，而身上最浓重的色彩仅有非外物的长发和双眼。他总弥漫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特别，所以谢薄月想不通，分明是在灯红酒绿里让他一眼就能看见的人，又怎么会在下一眼就无端消失，遍寻无果。
他仅剩永不褪色的照片一张，可画面里的人却像褪色了一样，与周围斑斓的路人错开。
谢薄月自从那天花束和检讨都递交失败之后就突然转性，整个人沉默不少，现在也仅仅是安静地坐在方容与身旁，看着他。
司机在他们家工作多年，惯会察言观色，空调被调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他只把车开得平稳妥帖。
谢薄月小心而平静地看着身侧的人。饱和的爱会在心里发生化学反应，蒸腾出源源不断的好奇心，一开始那些让人晕头的喜悦和幸福感短暂沉淀下去后就被好奇的欲求所替代，他很想知道自己和方容与的过往，想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或者恨，哪怕无关乎他自己，想知道方容与的喜好和习惯，想知道他不为人知的性格底色，这些都远比他的外貌更具吸引力。
他看得很专注，可他不会知道方容与现在在想什么。
外面终于下起雨来。
环境和记忆重叠，脑内仿佛有低频电流在流窜，记忆深处的碎片被不断拉扯重组，方容与蓦地睁开眼。
他们毫不意外地对视上，眼见方容与微微皱起眉，谢薄月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低声辩解道：“我……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而且我最近明明都有很乖。你继续休息吧。”
很……乖。
方容与灰蓝色的瞳孔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脑中那一段缺失的空白重新被拼接，他想起来，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一起出的事，谢薄月的情况会比自己严重那么多。因为最后关头他居然把方向盘往右打，所以被整个暴露出来的是他自己。
趋利避害才是本能，汽车失控那几秒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事况更严重的话，他会失去的也许就不止几年的记忆了。为什么？值得吗？
方容与一直认为自己对谢薄月应该是毫无探究欲的。
从前觉得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家人，但是并不需要太熟悉，何况他们的见面机会也就仅限于家庭聚餐，又都算寡言少语的人，所以私交几乎没有。再后来，事态急转直下，越界的心意一而再三，他觉得谢薄月就是个难以捉摸不可理喻的神经病，而他没必要花费精力去了解，他只想要逃脱。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谢薄月似乎带给他更大的困惑，几乎把他之前的定义都否认推翻，让他看不懂。
“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当时？什么当时？”谢薄月发现自己又听不懂了。
“……”
难道这也是他的车祸后遗症，他居然忘记了谢薄月现在什么都想不起，就这样一不留神把自己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谢薄月还以为老婆终于想搭理他了，可眼见方容与再度陷入沉默，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也许刚才方容与是想起之前的自己了。
分明都是自己，可他嫉妒。
一路无话，车在院门前停下，两人一同穿过院中。庭院定期有专人打理，即使谢薄月许久未归也没有显出颓败，更何况今天迎来了除主人外的第二个人。
这是现在的谢薄月第一次回到这个“家”，他对这里只感到陌生，神情迷茫又好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客人，等着被方容与认领回家。
肢体记忆替他找回熟悉感，犹犹豫豫地在客厅里走了一会儿之后，谢薄月精准地从柜子里拿出茶罐，下意识就替两人倒好了茶，于是方容与也只能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们之间沉默永远比交谈更多。坐下来之后，谢薄月才有机会四处打量，这个家远比他来之前所构想的更冷清、严肃、以至于乏味，简而言之，他看不出有方容与的生活痕迹，这偌大的别墅分明像只有他在独居。
这个发现更让谢薄月觉得心碎失落，他本来就没有十足把握可以挽回方容与，而现在种种迹象更表明方容与对他真是一点情面都没有留，他处在一个死局的边缘，并且那个游移的稻草不肯为他回头。
谢薄月无意识地把手机摸亮又按熄，像是不死心一样一遍遍确认锁屏，那原本是一张照片，他偷偷拍的。
所以果然还是丢失的东西比找回来的东西更多吧……
他往旁边挪了些位置，坐得离方容与更近了，忐忑道：“老婆，我的手机锁屏是你，那张照片你是不是见过？你有吗？有的话可不可以重新发给我？我……现在很不习惯。”
方容与抬眼看他，没说见过也没说没见过，只问：“照片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之前我没有说过吗？是在那次艺术节。”谢薄月比划道：“老婆是不是也在X国待过？我就是在艺术节第一次见到你的，在那片画展区。”
“我当时对你没印象。”
谢薄月点头，继续补充：“因为我们离得有些远，我当时在歌剧舞台那边，但是我觉得你很特别，我眼里只能看见你。后来等我过去想找你的时候就找不到了，四处也打听不到，我只剩下那张照片。”
他很快又露出亮晶晶的笑意：“还好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方容与移开眼，目光映在杯中浅色的茶水里，至少茶水要比身旁男人的视线温度更低一些，不至于让他无所适从。
他试图劝解谢薄月：“照片我没有，用别的东西吧。那张照片没有那么重要。”
对方不为所动，只是摇头：“因为那是你，所以很重要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
这个话题没法由方容与继续下去，他只能给自己脱身：“早点休息，司机还在等我，我有事先走了。”
他刚起身，衣袖被人拉住了，谢薄月垂着头，声线极力维持平静，可还是让人听出显而易见的失落。
他的衣袖再度被扯了扯，谢薄月说：“就要走吗？都不留下来吃饭吗？……其实我进门就发现了，这里都没有你的生活痕迹，老婆是不是其实很讨厌我？”
方容与再度沉默。
他果然无法适应现在这样的谢薄月，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心脏处丝丝缕缕的酥麻感误导了大脑思绪，方容与短暂犹豫了，两个人就这样僵持。
谢薄月见好就收，老婆没反对那就是默认同意，他赶紧追问：“饿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方容与默然打开手机给司机发信息，然后点开了外卖软件：“想吃什么？”
“老婆你怎么要点外卖？外面的东西我不放心，让我来给你做饭。”
方容与没说话，径直走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果然，冰箱装得满满当当，各类新鲜菜品码得整齐，应该是家政阿姨定期会来整理补充。
人都是一步步妥协的，于是他默许了。
最后就演变成了谢薄月大显身手做了四菜一汤，两人坐在桌前，谢薄月欲言又止。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点儿期待评价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他的心思一点都藏不住。
方容与把他的期待尽收眼底，如愿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很好吃，谢谢。”
“真的吗？喜欢就好。”
谢薄月的目光流连在方容与指间的婚戒上，声音又有了些雀跃，想了想，继续补充：“不用说谢谢，显得我和你好生分，我们不应该这么疏离的。”
在对过往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谢薄月纵然想让方容与回心转意，可他也有自己的分寸和边界。所以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其他亲密接触，因为他隐约觉得也许这对方容与来说会有些越界和冒犯，说不定要把好不容易才刷回那么一丁点儿的好感再度往下拉，一切就都前功尽弃。
谢薄月觉得自己一直是擅于等待和忍耐的人，所以他想慢慢地，先从语言上拉近他们的距离。
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让他尝出了不太一样的味道，似乎比记忆里自己做的饭要更好吃些，难道这也是他的肌肉记忆吗？谢薄月无端猜想，忍不住问道：“我以后做饭是不是会越来越好吃？厨艺比起现在有进步吗？”
方容与点点头。
饭毕，彻底收拾完餐桌后，方容与把椅背上的外套重新穿好，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谢薄月先声夺人道：“老婆你要去哪里？”
方容与正在扣风衣衣扣，闻声回道：“我要回去了。”
天已经黑透，一切都理所应当又名正言顺，谢薄月的神色祈求中带着几分委屈：“回去？老婆还有别的家吗？天都黑了，外面好冷，明天再回去吧？今晚先住下好不好？”
这句话的歧义太多，可谢薄月不希望方容与感到冒犯，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腕，温声道：“我没有其他意思的，楼上应该有客房，老婆睡客房就好。”
“……”
人都是一步步妥协的，于是他默许了。
好困
家里安排了司机来接谢薄月回去，可今天天气不好。
季节里的“秋”字已彻底褪色，由铜板蚀刻般的枯枝勾勒出冬天的意味；空气生冷，不加遮挡地呼吸久了就会使鼻腔有种轻微刺痛感，仅仅是从住院大楼走到医院门口这么短短一段路就足以让人身上还没彻底捂起来的温度又重新降下去。
方容与尽职地陪同上了车，准备先送了谢薄月回家后自己再回工作室。
冷风刮得肆意，密实的阴云却在天空凝滞不前，沉闷到让人感觉呼吸不畅。这种场景陌生又熟悉，莫名激起了方容与的头疼，脑中只剩一片嗡鸣震颤，暂时也再无法思考些什么。
他从上了车后就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小憩，侧颜恬静，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方容与衣服的颜色永远都很寡淡，像轻飘飘的浅淡水汽，而身上最浓重的色彩仅有非外物的长发和双眼。他总弥漫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特别，所以谢薄月想不通，分明是在灯红酒绿里让他一眼就能看见的人，又怎么会在下一眼就无端消失，遍寻无果。
他仅剩永不褪色的照片一张，可画面里的人却像褪色了一样，与周围斑斓的路人错开。
谢薄月自从那天花束和检讨都递交失败之后就突然转性，整个人沉默不少，现在也仅仅是安静地坐在方容与身旁，看着他。
司机在他们家工作多年，惯会察言观色，空调被调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他只把车开得平稳妥帖。
谢薄月小心而平静地看着身侧的人。饱和的爱会在心里发生化学反应，蒸腾出源源不断的好奇心，一开始那些让人晕头的喜悦和幸福感短暂沉淀下去后就被好奇的欲求所替代，他很想知道自己和方容与的过往，想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或者恨，哪怕无关乎他自己，想知道方容与的喜好和习惯，想知道他不为人知的性格底色，这些都远比他的外貌更具吸引力。
他看得很专注，可他不会知道方容与现在在想什么。
外面终于下起雨来。
环境和记忆重叠，脑内仿佛有低频电流在流窜，记忆深处的碎片被不断拉扯重组，方容与蓦地睁开眼。
他们毫不意外地对视上，眼见方容与微微皱起眉，谢薄月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低声辩解道：“我……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而且我最近明明都有很乖。你继续休息吧。”
很……乖。
方容与灰蓝色的瞳孔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脑中那一段缺失的空白重新被拼接，他想起来，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一起出的事，谢薄月的情况会比自己严重那么多。因为最后关头他居然把方向盘往右打，所以被整个暴露出来的是他自己。
趋利避害才是本能，汽车失控那几秒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事况更严重的话，他会失去的也许就不止几年的记忆了。为什么？值得吗？
方容与一直认为自己对谢薄月应该是毫无探究欲的。
从前觉得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家人，但是并不需要太熟悉，何况他们的见面机会也就仅限于家庭聚餐，又都算寡言少语的人，所以私交几乎没有。再后来，事态急转直下，越界的心意一而再三，他觉得谢薄月就是个难以捉摸不可理喻的神经病，而他没必要花费精力去了解，他只想要逃脱。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谢薄月似乎带给他更大的困惑，几乎把他之前的定义都否认推翻，让他看不懂。
“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当时？什么当时？”谢薄月发现自己又听不懂了。
“……”
难道这也是他的车祸后遗症，他居然忘记了谢薄月现在什么都想不起，就这样一不留神把自己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谢薄月还以为老婆终于想搭理他了，可眼见方容与再度陷入沉默，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也许刚才方容与是想起之前的自己了。
分明都是自己，可他嫉妒。
一路无话，车在院门前停下，两人一同穿过院中。庭院定期有专人打理，即使谢薄月许久未归也没有显出颓败，更何况今天迎来了除主人外的第二个人。
这是现在的谢薄月第一次回到这个“家”，他对这里只感到陌生，神情迷茫又好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客人，等着被方容与认领回家。
肢体记忆替他找回熟悉感，犹犹豫豫地在客厅里走了一会儿之后，谢薄月精准地从柜子里拿出茶罐，下意识就替两人倒好了茶，于是方容与也只能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们之间沉默永远比交谈更多。坐下来之后，谢薄月才有机会四处打量，这个家远比他来之前所构想的更冷清、严肃、以至于乏味，简而言之，他看不出有方容与的生活痕迹，这偌大的别墅分明像只有他在独居。
这个发现更让谢薄月觉得心碎失落，他本来就没有十足把握可以挽回方容与，而现在种种迹象更表明方容与对他真是一点情面都没有留，他处在一个死局的边缘，并且那个游移的稻草不肯为他回头。
谢薄月无意识地把手机摸亮又按熄，像是不死心一样一遍遍确认锁屏，那原本是一张照片，他偷偷拍的。
所以果然还是丢失的东西比找回来的东西更多吧……
他往旁边挪了些位置，坐得离方容与更近了，忐忑道：“老婆，我的手机锁屏是你，那张照片你是不是见过？你有吗？有的话可不可以重新发给我？我……现在很不习惯。”
方容与抬眼看他，没说见过也没说没见过，只问：“照片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之前我没有说过吗？是在那次艺术节。”谢薄月比划道：“老婆是不是也在X国待过？我就是在艺术节第一次见到你的，在那片画展区。”
“我当时对你没印象。”
谢薄月点头，继续补充：“因为我们离得有些远，我当时在歌剧舞台那边，但是我觉得你很特别，我眼里只能看见你。后来等我过去想找你的时候就找不到了，四处也打听不到，我只剩下那张照片。”
他很快又露出亮晶晶的笑意：“还好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方容与移开眼，目光映在杯中浅色的茶水里，至少茶水要比身旁男人的视线温度更低一些，不至于让他无所适从。
他试图劝解谢薄月：“照片我没有，用别的东西吧。那张照片没有那么重要。”
对方不为所动，只是摇头：“因为那是你，所以很重要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
这个话题没法由方容与继续下去，他只能给自己脱身：“早点休息，司机还在等我，我有事先走了。”
他刚起身，衣袖被人拉住了，谢薄月垂着头，声线极力维持平静，可还是让人听出显而易见的失落。
他的衣袖再度被扯了扯，谢薄月说：“就要走吗？都不留下来吃饭吗？……其实我进门就发现了，这里都没有你的生活痕迹，老婆是不是其实很讨厌我？”
方容与再度沉默。
他果然无法适应现在这样的谢薄月，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心脏处丝丝缕缕的酥麻感误导了大脑思绪，方容与短暂犹豫了，两个人就这样僵持。
谢薄月见好就收，老婆没反对那就是默认同意，他赶紧追问：“饿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方容与默然打开手机给司机发信息，然后点开了外卖软件：“想吃什么？”
“老婆你怎么要点外卖？外面的东西我不放心，让我来给你做饭。”
方容与没说话，径直走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果然，冰箱装得满满当当，各类新鲜菜品码得整齐，应该是家政阿姨定期会来整理补充。
人都是一步步妥协的，于是他默许了。
最后就演变成了谢薄月大显身手做了四菜一汤，两人坐在桌前，谢薄月欲言又止。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点儿期待评价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他的心思一点都藏不住。
方容与把他的期待尽收眼底，如愿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很好吃，谢谢。”
“真的吗？喜欢就好。”
谢薄月的目光流连在方容与指间的婚戒上，声音又有了些雀跃，想了想，继续补充：“不用说谢谢，显得我和你好生分，我们不应该这么疏离的。”
在对过往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谢薄月纵然想让方容与回心转意，可他也有自己的分寸和边界。所以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其他亲密接触，因为他隐约觉得也许这对方容与来说会有些越界和冒犯，说不定要把好不容易才刷回那么一丁点儿的好感再度往下拉，一切就都前功尽弃。
谢薄月觉得自己一直是擅于等待和忍耐的人，所以他想慢慢地，先从语言上拉近他们的距离。
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让他尝出了不太一样的味道，似乎比记忆里自己做的饭要更好吃些，难道这也是他的肌肉记忆吗？谢薄月无端猜想，忍不住问道：“我以后做饭是不是会越来越好吃？厨艺比起现在有进步吗？”
方容与点点头。
饭毕，彻底收拾完餐桌后，方容与把椅背上的外套重新穿好，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谢薄月先声夺人道：“老婆你要去哪里？”
方容与正在扣风衣衣扣，闻声回道：“我要回去了。”
天已经黑透，一切都理所应当又名正言顺，谢薄月的神色祈求中带着几分委屈：“回去？老婆还有别的家吗？天都黑了，外面好冷，明天再回去吧？今晚先住下好不好？”
这句话的歧义太多，可谢薄月不希望方容与感到冒犯，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腕，温声道：“我没有其他意思的，楼上应该有客房，老婆睡客房就好。”
“……”
人都是一步步妥协的，于是他默许了。
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