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偿还不清的债务再加一笔。

江月在醒来的时候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

莫祺和沈灼都不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纸条、晚餐和一些水果。

她在莫医生的私人工作室里,而不是在光合,他的考虑还是那么周到,生怕因此影响了她的职业生涯,总是小心翼翼。

窗外夕阳如火一般弥散着,不远处的商业街人头攒动,江月突然想到,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街了。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出现了幻觉,似乎总能在大街上看到沈灼的身影……

索性她也不敢上前确认,这才没闹什么笑话。

莫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拿了点喹硫平,盯着人吃了下去。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江月是个能扛着就坚决不吃药的主,但是他又不能把她困在这里,至少得保证她一晚上的情绪平和。

可事情有些出乎莫祺的预料。

药物混着温水划入喉咙,很快便被呕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抗拒药物的干预,这无疑是一个很严重的现象。

莫祺很深的

叹了口气,跟人商量,让她暂时待在这里,如今这种情况,他实在放心不下,让她一个人回去带着。

江月同意了,就像她开始接受让沈灼去了解十年前的故事,对此,她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这些事也无法再次对他造成伤害。

只是她暂时出不去那道门,他也进不来。

这里一切保密,莫祺不会用任何可以看得见的资料去记录江月的病症,毕竟心理医生有心理疾病这件事说出去还是不太能被人接受。

所以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短暂的沟通后,主副人格达成了一致。

沈灼坐在外面的车里,方向盘上放着酸涩的水果糖,是他从林淮手里要过来的。

那一盒小小的糖果,经由她手,送给了他的妹妹沈眠,她妹妹回去的时候给掉在这,他尝了一颗,嫌甜腻,就给了林淮,只是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

林淮保存的不好,水果糖已经化得不成样子了,黏腻的糖水沾着细碎的玻璃纸,从封口出流了出来,

沈灼在车里浅尝了一颗,哪里甜了,明明苦的要命,可这么点苦,又怎么比得上她独自咽下的十年……

他这会甚至有些庆幸,庆幸十年前的陈晓义无反顾地踹了他,否则,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怕是不永远会窥见天光。

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江月这段长达十年暗恋是多么的煎熬。

她的回忆还是缺少脉络,不太清晰。

其实那夜的枇杷树下,那一盒水果糖何止是碎在了地上,少年人的爱意带着十二分的热情,有细碎的糖果在嘴里融化。

现在想来,真是既庆幸又可笑。

庆幸那夜的黑,让她看不清,可笑他的荒唐,拿着她的心意,去和别人接吻。

也就是她没注意到这样的细节,若是注意到了,怕是会更加崩溃,这跟把她的尊严踩在地上的行为有何两样?

沈灼,你可真不是的人呀!

月上枝头的时候,莫祺出来了一次,劝沈灼回去,毕竟他待在一起没没什么用,他也没有招待情敌的爱好。

他能接受他的参与,但这也意味着,他可以借此把他推的更远,一时的参与是为了更好的剥离,毕竟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不是吗?

沈灼没走,或者说走不走对他并没有什么意义,他呆在这里,至少还有这存在感,可他一旦离开了,可能就真的没有掺进来的可能的。

其实都是男人,莫祺的想法,沈灼也能猜到。

不过是想把他从江月的过去里完全摘出来,然后他自己好走进江月的未来。

就像莫祺说的,治疗结束后,她可能就不爱你了,这些前尘往事很大程度会被她淡忘……

忘了也好,她没必要再受这个苦。

有人记得就行了。

次日,新一轮的催眠又开始了。

江月的眼疾彻底康复之后,已经四月中旬了,彼时的班里对沈灼和陈晓这对小情侣的讨论越来越多。

无他,这俩人太张扬了。

不少人总能在操场,凉亭,花架,林荫道等情侣聚集的地方看着这俩人。

要么在散步,要么在谈天说地,要么就直接啃在一起了,像阴魂不散的鬼,从四面八方侵扰着江月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两个月,直到期末考结束,成绩出来,江月在班里听说,他们分手了,沈灼还挨了两把掌。

江月是不知道具体的原因的,但是沈灼知道。

高三毕业的那年,陈晓来找他复合。

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陈晓说,高二那年,他们文科班那边有一个传说,说是理科班那边有个自由,散漫大帅哥,据叫沈灼。

班里经常会出现,说他每天会固定出现在哪哪哪之类的讨论,几个女生讨论着要怎么把他拿下。

陈晓对这些不感心趣,但架不住被赶鸭子上架当炮灰。

班里当时好几个女生都给沈灼递过情书,有的在操场拦住直接告白,有的趁着吃饭的时间也不放过,渐渐的,沈灼吃饭就不随大流了,她会差个十分八分在过去。

这些找沈灼告白的女生中,不乏年级前几的学霸,也有一眼看过去就是混日子的精神小妹。

被拒绝的人多了,有的人心里难免就起了怨恨,他们总聚在一起讨论,要怎么搞他,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慢慢的,陈晓就被精神小妹选中了。

几个被沈灼拒绝过的女生把陈晓堵在墙角,要求人在三个月把人拿下,勾引他沦陷,最后狠狠地把他给甩了。

当时的陈晓是整个年级都知名的才女,钢琴舞蹈无一不会,就连成绩也不差,她只是性格有些蜷屈,再者被霸凌惯了,便听之任之的去做了。

一开始,陈晓的对手挺多的,但是运动会后沈灼晕血的消息传开,她的竞争对手一下子就少了,像她这么坚持的也没几个

她知道沈灼班里就有一个,因为沈灼后来送给她的很多东西都是那女生偷偷送的,但她不说,沈灼也不知道。

他只当那些东西都是她送的,毕竟他的追求者。在知道他晕血过后,已经基本都消失了。

起初,陈晓的确是被迫的,带着任务接近的沈灼,但到了后来她就是自愿的了,半年的时间里,沈灼把她养的很好。

原本蜷屈的性子变得明亮,整个人也更有朝气,陈晓也发现,她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他了。

但不幸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陈晓的变化还是被班里霸凌她的人发现了,她们要求她立刻马上甩了沈灼!!!

并给他两个大巴掌,告诉他,她就是玩他的。

一拖二拖,陈晓还是照做了。

于是,沈灼那付出了十二分热情的初恋这这样终结了。

陈晓当时是怎么说来着:“沈灼,我不过就是跟你玩玩,你还当真了?”

“啪”的一声,“就你这成绩,配得上我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吊车尾的玩意。”

沈灼觉得自己一腔热情喂了狗,被骗了,但他又不甘心,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只是陈晓死不改口,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你除了一张脸长得还可以,你哪里好?这么一大男的你竟然晕血?那姨妈巾糊你脸上你是不是得被吓死?”

沈灼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要知道,本来筛选的就是那个不嫌弃他会晕血的人,可没想到这只是一场精神设计的骗局,于是事情就这样定性了。

只是陈晓的最后一句话点醒了在暗中观察的几个精神小妹,以至于高二那年的暑假,沈灼遭受了无妄之灾。

这件事江月是知道的。

那年暑假,江阳初三毕业,两姐妹骑着小电动车去当地的水上乐园玩。

沈灼送年仅八岁的妹妹去补习班。

那群不知道踩点踩了多久的精神小妹就那样出现了,倒也没有拿卫生巾那么不雅的东西,他们弄了一盒不知道是鸡血还是狗血的玩意,在沈灼送沈眠去补习班的必经之路上那么一泼。

可能连一百毫升都没有,但对沈灼来说是致命的,他就那样活生生的晕了过去。

大概是下午两点,天正热的时候,彼时附近的居民大多都在家里午睡,

江月和江阳是被沈眠嚎啕的苦声给吸引过去的,若非如此,这姐妹俩也发现不了。

姐妹俩循着哭声赶到的时候,地上的那摊血已经凝固成一团深褐色的污渍了,江月两眼一黑又一白,差点也晕了过去,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那么歹毒,不知情的江月下意识觉得这是陈晓的报复。

可她要报复什么呢?沈灼明明对她已经那么好了,就连莫名其妙的分手挨了她两巴掌都没还手,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眠抱着江阳嚎啕大哭:“姐姐,姐姐,救救我哥哥!救救我哥哥!”

江月在一旁打急救电话,一边打一边叫沈灼的名字,企图把他叫醒,但是事与愿违,没叫醒。

等急救车的功夫,江月又找沈眠要了她父母的电话,给沈灼的父母打了过去。

可能是刚出小区门没多久,沈灼的父母来的比救护车要快。

简单的交接了之后,两姐妹便离开了。

可江月哪里还有再去水上乐园玩的心思了,回家跟着母亲去给猪洗澡去了。

沈灼听

着,又是一愣,这件事他有印象,那一盒不知道是鸡血还是狗血的什么东西,让他当年后脑勺上还跌了个大包。

他当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以及后脑勺上一阵阵的疼痛。

犹记得父母当时说是路过的两个学生给他们打的电话,沈灼当时只当是路人,也没在意,没想到又是一场阴差阳错。

莫祺狠狠地剜了沈灼一眼,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孽缘。

但凡救护车早到一点,或者他父母晚来一点,又或者说是他自己争点气,早醒一点,说不定就缓解了,至于这么难搞吗!

男人晕血,似乎的确是不太好。

想要对付他太容易了,来盆血就占据主导权了。

催眠结束,江月的意识又混沌了好一会。

沈灼抱着江月安慰,抱了好久,莫祺觉得没眼看,出去了,他觉得这算是主副人格达成一致的后遗症了,不过很快了,很快就会恢复了。

“别害怕,阿月,我在这呢。”

“都过去了,把这些不开心的都忘了吧。”

是啊,终会是要忘记的,莫祺在对她的记忆进行抽丝剥茧的时候,也会对她的记忆进行重构,虽然江月也知道那是假的,但是在 did 的治疗里,这是一个很有效的方法。

手上的力道骤然变松,沈灼知道,她醒过来了,他也该离开了。可两个人都贪恋这最后温柔,谁也没有张口。

江月清楚的知道,治疗结束后,这些记忆与他来说都会被淡忘。

沈灼也知道,待它康复以后,她大概率不会再喜欢他了。

莫祺说,小概率事件基本不存在,让他不要心怀希望。

江月猛然抱的更紧了一些,这何尝不是她少时心心念念的怀抱,可那是的他,只会去抱陈晓。

羡慕,也嫉妒……

“沈灼。”

“嗯。”

“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没有。”

“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去上班?”

“没有,但是阿月,这两天是周末,不用上班的。”

“那你明天会离开吗?”

“不会,项目那边还有林淮,我在不在没什么大的影响,有事的话,他会给我打电话的。”

“沈灼。”

“嗯。”

“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也没有喜欢过我?这些事情,等我彻底忘了,我们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沈灼没应,按理说,他欠她的,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他也不知道,他答应了莫祺,等她康复,就离开的……

“沈灼。”

“嗯,我在。”

“那你能亲亲我吗?就像……”就像你当年在枇杷树下亲陈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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