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新生

云栖跑出很远,才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白家庄园,火光冲天。

那栋巨大的宅子,此刻正在熊熊燃烧。火焰从每一扇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墙壁,吞噬着屋顶。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救火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云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片火海,大口喘着气。

幸亏,他没有喝今天晚餐的例汤。

晚餐时,他端起那碗汤,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那味道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在孤儿院长大,吃过太多不该吃的东西,对“不对劲”的味道格外敏感。

他没有喝。

所以,整个晚上,云栖是清醒的。

火灾爆发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跳窗逃生。

他不知道这场火是谁放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

但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逃离白家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听到了尖叫声。从火海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有女人的声音,有男人的声音,有他熟悉的佣人的求救声。

他没有回头。

他径直朝着围墙跑去。

三米多高的围墙,顶上拉着电网,但不一定有电了。如果是以前那个Alpha的他,根本翻不过去。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助跑,起跳,手扒住墙头。身体轻盈得像一只猫,他借力一翻,整个人从电网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落在墙外的地上。

落地很稳,几乎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开始狂奔。

跑过街道,跑过小巷,跑过居民区。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他只知道要跑,要离那片火海越远越好。

身后,救火车的警笛越来越近。他不敢停,继续跑。

跑了好久好久,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里像火烧一样疼,他才停下来。

他站在一个地铁站入口,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四周很安静。凌晨的城市,街上空荡荡的。

他走下楼梯,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里很暖和,比外面暖和多了。通道里到处躺着人——流浪汉,裹着破旧的被子,睡在纸板上,睡在角落里。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汗味,霉味,还有混杂的信息素。

不行。他现在是Omega,若是露宿街头,太危险了。

云栖走过那些熟睡的人,一直走到通道尽头,那里有厕所。

他犹豫了一下,进了Omega男厕。上完厕所出来,发现六种性别的卫生间的旁边,有一个残疾人卫生间。

他闪身进去,反手锁上门。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

他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太累了,脱掉外套,铺在地上,然后躺下去,蜷缩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火光,尖叫,白森的脸……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云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又喝了几口自来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地铁站里比昨晚热闹多了。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混成一片。

云栖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向墙上的公共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昨晚十时许,白家庄园发生严重爆炸火灾事故。据初步调查,事故系人为纵火,犯罪嫌疑人贺某已在爆炸中身亡……”

云栖的眼睛盯住了屏幕。

画面切换到火灾现场。白家的宅子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焦黑一片。消防员还在喷水,浓烟还在升腾。

“……事故共造成三人死亡,十五人受伤。死者包括犯罪嫌疑人贺某。白氏集团前家主白德昭的遗骸被发现……”

画面切换到一个烧焦的房间。

“……白家少夫人的卧室位于厨房正上方,爆炸时地板被炸穿,少夫人疑似坠入火海,尸骨无存……”

云栖的瞳孔收缩了。

尸骨无存?太好了,他们以为他死了。

又一次死遁成功!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烧穿的洞口,看着那些焦黑的残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庆幸,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画面又切换了。

受伤的佣人、保镖和杂役被抬上救护车,有人满脸是血,有人痛苦呻吟。绢伯也在里面,头上包着纱布,眼神呆滞。

然后,镜头转向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森。

他站在废墟前,浑身是灰,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泪水。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父亲……栖栖……你们回来……父亲你别死啊……”

云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忽然冷笑了一声。

真会演。

白德昭早就死了,死在他手里,正愁何时发丧呢。现在这场火,却正好给了白森一个完美的解释——父亲的死,可以推到火灾上了。

至于白森自己……

云栖咬了咬牙。

他怎么没死?他应该死的。他应该死在那场火里,和贺芝兰一起,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一起。

可他还活着。

新闻继续播报:“万幸,白家两位少爷均幸免于难。大少爷白渠因外出未归,二少爷白森当晚因临时会议前往白氏制药总部,逃过一劫……”

云栖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白渠是被支开的。贺芝兰把他支开的。

贺芝兰让白渠去滨城买烤鱼干,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她要让儿子活着,要让儿子远离这场灾难。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小美人,一个人啊?”

云栖猛地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蓬头垢面,衣服破烂,带着酒气。他咧着嘴笑,释放着刺鼻的信息素。

Alpha。流浪汉。敏感期。

云栖闻到了那股躁动的信息素,浓烈得让人作呕。

他后退一步。

流浪汉跟着上前一步,手又伸过来,要摸他的脸:“长得真俊,Omega吧?一个人多危险,哥哥保护你……”

云栖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敏捷的身体,精准的动作,让他像一只受惊的鹿,在人群里穿梭,冲出地铁站。

身后,那个流浪汉追了几步,没追上,骂骂咧咧地停下了。

云栖没有停。他继续跑,跑过街道,跑过路口,直到确认那人没有追来。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恐惧——身为Omega的恐惧。一个发情的Alpha,可以随时随地扑上来,而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到街角有一家自助银行,只有几台自动取款机。

他快步走过去,反手锁上一个自动取款机小隔间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他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慢慢清醒。

接下来怎么办?

他可以去投奔章恪。章恪会收留他,会保护他。

可是不行。章恪已经被他连累过一次,他不能再连累他。

他可以去别的地方。

可是去哪里?他身无分文,没有身份。他是一个“死人”,是新闻里那个“尸骨无存”的白家少夫人。

他该怎么办?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钱?

他想起来了。

白德昭曾经给他开过一个保密账户。

中立国的瑞丰银行,存了钱进去。白德昭说那是“对神嗣的供奉”,是云栖自己的私房钱,白森不知道。

而且,那个账户是在中立国开设的,本国警方既不知晓,也无权查询。

云栖当然还记得账号和密码。

他站起来,把手指放在自动取款机屏幕上,开始输入。

账号。密码。确认。

屏幕跳转。

登录成功。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开账户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五千三百万?

云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愣住了。

五千多万。

他知道白德昭给过他钱,但不知道有这么多。那些“神嗣的供奉”,那些“奖励”,加起来竟然有五千多万。

太好了,现在,他可以离开了。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重新开始。

他站在取款机前,看着那个数字,眼泪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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