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恋爱事项清单;

1:第一次牵手(已完成);

2:第一次共同观影(已完成);

3:第一次拥抱(待完成)

4:第一次一起爬山(待完成);

……

小暑滑动鼠标,文档足有二十页。

其中,第一部分主要内容为“女友岗位职责规范”;

第二部分则详细列举了“恋爱中情侣必须完成的一百件小事”。

从一起爬山,一起看日出,到共同养一盆植物,甚至同居!

事无巨细。

小暑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

[这是什么?]

[如题,岗位说明书。]

[你接受了薪资,就是接受了这个岗位。]

[我们需要明确权责,以免将来产生纠纷。]

阿鼓一如既往的严谨。

小暑滑回去又看了一遍。

[后半部分待定,前半部分存疑。]

[首先,为什么是我接送你上下班?]

[你明明有车,还住得离单位那么近。]

[我甚至还要给你做早餐?拜托我很忙的。]

[为什么?这太不合理了。]

[因为我支付了工资。]

阿鼓一击必杀。

小暑键盘一砸,身体朝后摔向椅背。

行,钱果然不是白拿的。

她咬了咬牙。

[可是你这点钱,我很难给你办事啊。]

[先不急,今天来接我下班。]

[五点半,准时。]

阿鼓发来定位。

[行。]

小暑回完,手机倒扣在桌面。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现在时间是两点五十五分,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想了想,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

[亲亲猪宝宝,你在干嘛呀?]

*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异管中心办公大楼。

阿鼓站在一楼大厅,透过光洁的落地玻璃望向楼外。

夕阳西斜,将门前的树影拉得老长,同事们陆续下班,从她身边走过,她今天其实没什么工作,午后一点就完成了所有待办事项,但她没急着离开。

她就搁办公室坐着,起草细则,又一遍遍检查修改,补充注意事项。

四点五十分,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仔细整理仪容,确保制服衣领和袖口的整洁。

五点十分,她回到工位,将电脑关闭。

五点十五分,她拿起背包,走出办公室。

五点二十分,她站在大厅,开始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二十九分,阿鼓推开玻璃门,穿过楼前的草地和小花园,来到大门前。

然后,阿鼓看见了那个人。

她站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下,上身是粉红色蛇纹印花短袖,轻薄棉料,大大长长的一件,松松落落挂在肩膀。下装则是薄荷绿休闲长裤,本应是拖地裤的款式,她穿着倒有些短了,细白的脚踝露出来。

再往下,是那双眼熟的人字拖。

她双手插在裤兜,左肩挂个帆布包,仰靠在树干,斜站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恰好有风,吹乱她头发,那抹鲜艳的红,沉闷的街景中格外跳脱。

说来奇怪,那么多颜色堆在她身上,红红绿绿蓝蓝的,竟然丝毫不显得难看。

大概是人长得好看吧,阿鼓暗暗想。骨架子也利索,长手长脚的,还长了张网上大家很喜欢的厌世脸,看谁都跟看路边野狗一样,很瞧不起的样子。

阿鼓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她穿现代装,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

怎么样讲呢,她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也没那么紧绷了,好像肩膀一直挑着的重担终于有机会卸下,一屁股坐到路边大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喘匀气。

许是沙发躺久,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不用再时刻提防、钻营,她竟然还有一点驼背。

阿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并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

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

她们都变了。

来人自然是那只猪龙。

小暑派她出来跟阿鼓谈恋爱,她倒是挺看重这次任务,出门前特意换了身新衣服。

二人目光隔街相撞。

阿鼓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上来,牙根莫名发酸。

她看着猪龙女士,猪龙女士也静静看着她。

谁都没动。

异管中心大楼选址相对僻静,门两侧老长的围墙一直拉到街角,街对面是河,靠近河堤是步道,步道上面是马路人行道,道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晚高峰时间,街中心却没什么车,四周安静得过分。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空气似乎凝固。

阿鼓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

她想移开视线。在猫科动物的世界里,长久相望,意味着挑衅,家养的猫咪撑不到几秒便会主动避开主人的目光。

但此刻,某种奇怪的自尊心让她硬撑着,继续与街对面那位旧主对视。

猪龙女士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从“超市大战保安”事件后她就变了,变得低调、沉默,在家讲话都很少,莫说在外头。

大概是佛系了,或者说认命。

阿鼓有些无措,现在该怎么办?

早该想到的,纸上条条框框,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小暑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来接她。

可她就是嫉妒,就是不甘心。

嫉妒小海螺,嫉妒小暑,也嫉妒着此刻眼前这个人。

明明她们相识的时间最久,她却是最后一位抵达,被三人小圈子排除在外。

……

阿鼓正是一团乱麻,手机在裤兜里响了一声,像抓住救命稻草,她赶紧掏出来。

是小暑的消息:

[我今天要加班,我让猪宝去接你。]

很明显,我看出来了。

阿鼓抬头,又看了一眼街对面。

猪龙女士已经直起身,慢慢朝她晃来。

[放心,我家猪宝很乖的,你们可以一起到公司楼下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小暑又发来消息,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猫咪表情。

人来都来了,还能请回去不成。

阿鼓把手机揣进裤兜,猪龙女士已经穿过马路,来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风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小暑说,你给她付了工钱。”猪龙女士先开口,语气平淡。

“她忙,走不开,本座代为行使职责。”

阿鼓喉咙动了动,点头应“是”。

“陛下辛苦。”

“不辛苦。”猪龙女士说罢,转身便要朝公交站台走去。

阿鼓跟上,落后半步。

走出一段路,“欸”一声,想起件事,“我有车。”

猪龙女士闻声回头。

阿鼓两手架高,比了个拧油门的姿势,“我有车,摩托车。”

有车,那当然好。

“速速骑来。”猪龙女士吩咐道。

“是是——”阿鼓赶紧往回跑,跑出两步又回头,“车在停车场,我去骑来,原地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猪龙女士皱起眉头。

出门时候,那个闵小暑千叮咛万嘱咐,什么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看到陌生人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要捡来吃……

废话一箩筐。

当她是蠢的?

现在又来。

“孽畜,敢命令本座?”

阿鼓赶忙停下,“我没有啊!”

“哼——”猪龙抱胸,一脸不满。

阿鼓不知道她究竟在不满个什么,但伴君如伴虎,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臣的错,臣多话。”反正甭管遇见什么事先一通点头哈腰,是为臣的免死秘诀。

“少啰嗦,速去取车。”猪龙催促。

“是是——”阿鼓转身跑走。

她一路走,心里一路犯嘀咕。她们不是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怎么一见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犯怵,卑躬屈膝,满脸的奴才相。

血脉压制?还是习惯一时扭转不过来?

阿鼓跑进停车场,用力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想,想多了容易抑郁。

五分钟后,阿鼓将摩托车开到路边,递出备用头盔。

她拍拍身后座位,正要交待几句行车安全注意事项,还没来得及张嘴,眼前便是一花。

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长腿带起的劲风吹动额前碎发。

竟是陛下超绝一字马从脸前霸气扫过!

阿鼓惊呆了。

震惊之后,她扭头望向飞出三四米远,滚落在人行道上的拖鞋。

那猪龙倒是表现得很淡定,踏踏实实坐在摩托车后座。

“捡来。”

“陛下真是好身手,呵呵——”阿鼓还能怎么办。

她小跑过去,将鞋捡回,又小跑回来。

然而并没有结束,女王陛下纤纤玉足绷直了脚背递到她面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鼓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阿鼓内心是很不情愿的,也知道就把鞋扔地上也不会怎么样,可她错就错在,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那是数千年积攒,旷世无匹的王霸之气。

“咚”一声。

阿鼓单膝触地,垂头乖乖给猪龙套上鞋子。

“甚好。”猪龙满意扬唇。

完事,阿鼓赶忙爬起来,左右看,确定周围没人。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怕什么来什么。

她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放回肚子,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阿鼓倏地扭头,好巧不巧,来人正是曾经抢走她功劳,还对她多番言语羞辱的第七外勤组组长——张青龙。

“干嘛呢干嘛呢,大白天就SM,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这个鼓看着老实巴交的,私底下玩这么花!”

张青龙穿一件果盘一样的花衬衫,戴黑色墨镜,举着手机,一步三摇,跟阿鼓截然相反的气质,像只花孔雀。

事实上,张青龙本体就是一只孔雀精,但他内心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平庸的精怪身份,所以给自己取名叫青龙。

这个张青龙嘛,能进异管中心,混到组长位置,本事是有的,就是嘴贱,平时还喜欢耍点小聪明。

阿鼓心眼不如他,在他手下吃过亏,见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要换作往常,狭路相逢,新仇加旧恨,阿鼓必然同他好好理论一番,但今日碍于猪龙女士在场,阿鼓不愿多生事端,上前一步,挡在猪龙面前。

见阿鼓如此小心,张青龙愈发好奇。

墨镜推到头顶,一对三白眼挑高,他踮脚昂起脑袋,歪过身子,视线越过阿鼓肩膀,肆无忌惮打量起摩托车后座上的猪龙女士。

“这位姐姐什么来头啊?瞧着还挺漂亮,能让咱们中心的王牌干事鼓大人这么护着?想是来历不俗。”

阿鼓错开一步,挡住他,“有事?”

“紧张什么?”张青龙促狭一笑,目光扫过猪龙周身打扮,嘴咧得更开,“审美挺独特,穿得像个打翻的调色盘,哈哈,不会是什么野鸡成精吧?”

阿鼓脸沉下来。

她对那只猪龙,心里虽总是暗暗不服气,多年主仆情谊,却是绝不允许她受到外人半点的侮辱。

阿鼓朝张青龙肩膀使劲儿推了一把,“你嘴巴放干净点。”

“哎呦——”

张青龙夸张一趔趄,倒退几步站稳,指着自己鼻尖,“我说啥了,调色盘,还是野鸡……”

他的话戛然而止。

阿鼓忍无可忍,一拳挥来。

张青龙也并非凡人,迅速偏脸,险险躲开。

“你还真急眼了?”他收起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为个外人,跟同事动手?阿鼓,你不是最遵守中心规定的。”

“她不是外人。”阿鼓一字一顿。

“哦?那是什么?女朋友?”张青龙捧腹大笑,“我是听说你谈恋爱了,哈哈,阿鼓你可真够轴的,连谈恋爱都要跟副局打报告。那既然是女朋友,行啊,给介绍介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什么修为,在哪个单位挂职……”

他话音一顿,“等等,我瞧她模样,不是普通人,肯定不是。那她不会是个黑户吧?你打报告不会是为了方便将来给她上户口吧!”

阿鼓拳头攥得更紧,骨节根根发白。

倘若让中心发现陛下身份,那她往后恐怕就没什么清静日子过了。

这是阿鼓向副局隐瞒不报的主要原因。

“与你无关。”阿鼓硬邦邦回。

“怎么会与我无关?”张青龙挑眉,“咱们中心的宗旨是什么,管理异界生物,维护两族和平。你年年都是王牌干事,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不懂?你竟然敢以公谋私……”

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这次却不是阿鼓,而是来自阿鼓身后,摩托车后座。

“啧——”一声轻嗤。

城市的白噪声瞬间被隔绝,术法凝实成锋利的刀刃,将小范围的空间和时间切割开来。

“陛下!”阿鼓不由喊叫出声。

她们还在距离异管中心大门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术法波动一定会被仪器监测到的,这太危险了!

果然。

“好啊,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张青龙指着猪龙女士大叫。

阿鼓迅速按向腰间,从腰带上的小挎包里取出个手表表盘大小的黑色电子仪器。

“咦?”她却纳闷。检测仪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张青龙也赶紧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检测仪。

仪器监测到术法波动,可通过亮灯和警报提示,灯光警报频率分三等级,白、黄、红,白为最弱,红为最强。

阿鼓这么多年的工作经历,只遇到出一次红灯,平日大多为白,黄灯都极少。

此刻张青龙手中仪器红灯闪烁不停,阿鼓却听不见仪器发出的一点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张青龙也看到了阿鼓手中的仪器。

“你的坏了?”他挠头,“怎么不亮。”

还是他的耳朵坏了?他只听到一个设备发出的声音,响亮而急促,是他从未接收过的频率。

仪器一直“叽哇”、“叽哇”个没完,怎么关都关不掉,他耳朵确实也快要坏了。

“你究竟是谁!”他指着猪龙女士大喊。

阿鼓慌忙看向异管中心大楼。

未登记在册的术法类型会被仪器捕捉,而每台设备都连接着中心大楼的主机,警报发出的瞬间,中心会立即锁定位置,并派遣外勤组前往查看,判断是否存在危险性。

按照往常的响应速度,这时候应该有电话打进来,让她出去加班。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她,中心有二十多个外勤组。

但大概率是她。

毕竟她年年都是王牌干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陛下,我们快走吧!异管中心已经发现我们了!”阿鼓下意识竟是带着她逃。

“孤儿鼓!难道你想徇私枉法!”张青龙同样也在等待中心的电话,同样无法判断今天是不是自己出勤,频频回头,望向中心大楼。

可楼里一直没见人和车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阿鼓再次抬头望向摩托车上的猪龙女士。

她一腿撑在地面,一条腿盘在座椅,手撑腮,那头红发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

“你们在喊什么?”她很不解。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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