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辛勤而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

暖绒绒床头灯点亮房间, 米白色小熊印花凉被盖着肚子,新买的香薰蜡烛味道是温和醇厚的檀木,融蜡灯柔柔烘烤, 香气淡雅。

这是小暑和猪龙女士一天中最宝贵最珍视, 只属于彼此的温情时刻。

有了工作的猪龙女士, 横扫颓废,整个人都被注入了一股崭新的精气神。

她侧躺在床,一只手撑着头,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小暑的手, 红发在枕上铺散开, 像一团慵懒的火焰,眼底映着光, 亮晶晶的。

“小暑。”她的声音较白日也放缓许多, 语气郑重而温柔。

“你且看,待本座站稳脚跟, 薪资丰厚起来, 便立即给你换一处带花园的大房子。”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凡人求爱, 物质都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闵小龙, 普天之下绝无仅有倾国倾城撼天震地拔山超海之炎月天女、炽日佛母、焰心仙子、燃煌圣姑……

她闵小龙的女人,闵小暑, 必须要有一套带花园的大房子住!

“届时, 咱们再四处抓些灵兽回来,养在院子里, 祸斗看家,夔牛耕地, 金乌打鸣……”

“稍等一下。”小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她知道这家伙一向是言出必行,说吃五碗绝不吃四碗的,“我先来看看,你说的这些都是啥玩意。”

小暑不搜不得了,好家伙,能吃火喷火甚至拉火的祸斗,无角单足、一个喷嚏就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夔牛。

剩下那个金乌,“西王母座下,掌握日升日落的太阳神鸟?”

“不要不要不要……”小暑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咱家庙小,容你这一尊大佛,已经是够够的了,再容不下那许多。”

猪龙女士低嗤一声,“几头牲口而已,有什么容不下的。”

合着你不是牲口?

当然,小暑没胆子问出口。她想了想,“传说中西王母十分了得,还是个帝胄出身雍容美丽的多情贵妇,你认识吗?”

“多情贵妇?”猪龙女士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西王母,住在昆仑山,人身兽面,长牛角、豹纹、红羽,声如犬吠,出了名的凶悍丑陋,美丽也就罢了,多情?哈,凡人愚夫的可笑意淫。”

看起来不单认识,还很熟,只是关系一般。

小暑蛮好奇,“那在你看来,什么模样才最好看。”

果然,猪龙女士大尾巴“啪”一声甩出来,砸在床下地板,“自然是本座这般。”

好嘛,小暑明白了。

这些神兽的审美都是非常自私的,都只觉得自己才是长得最好看的,别人都是牲口。

猪龙女士说回前话,“你不喜欢,不养便是,就咱们两个。”

小暑“嗯”一声,挪挪身子,窝在她怀里。

她脸颊感受着她薄衫下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古老令人安心的气息,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哦?”猪龙女士五指挤进小暑指缝,与她掌心相贴,“好在何处?”

一缕调皮的发尾搔在脸颊,小暑伸手抓了抓,半眯起眼睛,“如果你觉得无聊,去老年大学上课也不错,有事可做,能多出门走走,交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但其实我是很佛系的人啦,我对什么房啊车啊,名牌包包啦,没什么执念。”

因为上班真的太累啦,住带花园的大房子需要很努力工作才能实现的话,她可以不住。

不过天上掉钱另算。

总之,主打一个不劳而获。她同样不希望猪龙女士太过辛苦。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只希望她健康快乐,生活得安逸舒服。

“嗯——”猪龙女士沉思片刻,好奇小暑理想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小暑脸颊贴住她,甜蜜蹭蹭,“小时候我跟阿婆阿公住在镇子上,那应该是我目前人生中,最快乐最怀念的一段日子……”

她说起自己的童年,有溪流、草地、树林,没完没了的蝉叫。

有桃子、西瓜、葡萄,还有晾在屋檐下裹满白霜的柿饼。

“阿婆养了鸡鸭,我每天都帮着喂,用个漏斗罩住鸡的脑袋,去鸡窝里摸蛋,就不会被叨。阿公喜欢斗蟋蟀,我们半夜打着手电去抓,夏天的稻田里还有许多青蛙,灯照上去,就不动,怎么戳都不动,灯一移,再照,就不见了……”

小暑“哼哼”笑起来,口中是一幅归园田居的静谧美好画面,猪龙女士也不由心生向往。

“那本座随你归乡,咱们也去镇上,盖一栋自己的房子。”

猪龙女士继续畅想,“亭台楼阁,水榭花都,推开窗便能看见。再为你开辟一片菜畦,我们每天都能吃上新鲜的小菜。你不必再起早贪黑,晨炊星饭,咱们做一对隐士归园的神仙眷侣。”

小暑抬头,在昏黄的光线里看她。

想象很美好,可要攒够回家养老的钱,还需要很久很久呢。

老年大学工资应该没有很高吧?

猪龙女士满目向往,表情极其认真,小暑不忍心泼冷水。

“那小海螺呢?”她问。

“小海螺?”猪龙女士似乎才想起这号家庭成员,略一思忖,豪气道:“自然不能亏待了她,本座给她再寻只小海螺,专门伺候她,给她端冰淇淋,陪她看电视,让她也当一回‘主人’。”

小暑想象着一只趾高气扬的小海螺差使着另一只苦哈哈的小海螺扫地洗衣做饭,那场景荒谬又可爱。她忍不住笑出声。

猪龙女士收紧手臂,将小暑更紧圈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

两人挤在小床,脑袋凑得很近,叽叽咕咕说话。

猪龙女士细细讲述起白日小暑不曾参与的许多详细经过,小暑安静听着,不时搭上两句,或偶尔溢出低笑。

甜蜜空气将白日所有疲惫烦扰全部隔绝在外。

直到睡意渐渐袭来,话语变得含糊,最终化作平静缓慢的呼吸。

翌日。

今天,是猪龙女士正式入职老年大学授课的第一天。

恰好是个周六,午饭后,小暑和阿鼓以及小海螺亲自陪同前往。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猪龙女士穿上小暑妈五十大寿那年买的真丝豆绿色绸缎提花新中式套装,小海螺“哇偶”一声,“我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夸。”

阿鼓摸着下巴,蹙眉沉思片刻,“按照年纪说,确实很显年轻,可外形上,又略显老气……”

气质方面,确实挺搭,毕竟猪龙女士几千岁高龄了。

可她的脸还是很嫩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岁月痕迹。

“你们懂个屁。”小暑踮起脚尖,为猪龙女士抻平衣领,“去老年大学上课,衣着风格当然要端庄持重,否则如何服众。”

“当然是打到他们服气。”阿鼓双手抱胸,冷酷道。

“哈?”小海螺跳起来,“打坏了不用赔钱哦,一个老头一套房!你以为,亏你来了那么久,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打死就不用赔了。”阿鼓当然知道打坏了要赔,可她偏要同她杠。

“那你就吃花生米呗。”小海螺道。

“花生米打不死我。”阿鼓骄傲。

“牛什么?有病吧。”小海螺跳下沙发,去拿外出的小包,“整天装模作样的。”

小暑根本懒得搭理,一个侏儒,一个傻大个儿,脑子都不正常。

她转头去鞋柜,找了双她妈的缎面绣花鞋,给猪龙女士套上。

“嘿!真不错,大小正合适。”

猪龙女士拎起裙摆,镜子面前转了个圈,“如何?”

小暑愣愣盯了半晌,“有点想家了。”想妈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海螺笑得满地打滚。

猪龙女士倒是丝毫不恼,展开双臂,柔声道:“过来。”

小暑顺从贴过去,双手紧紧圈住她腰肢。

小丑竟是我自己。小海螺闭上嘴,笑不出来了。

作为小暑签署了正式合同的正牌女友阿鼓,倒是一脸姨母笑。

“你不酸?”小海螺凑上前去。

“有什么好酸?”阿鼓反问。

小海螺扭头,望向身后若无旁人卿卿我我的一人一猪,好吧,两位都是她的直系领导,挑拨离间也分对象。

“那你知道就好喽,我家陛下和主人可是非常亲密有爱的,谁也不能横插到她们中间去。”

阿鼓“呵呵”两声,“用你说?”

她倒是很好奇,“怎么你对我看起来意见很大的样子。”

明明上次,她变作二八少女模样,接她下班,她们吃喝玩乐,也很亲密有爱嘛。

还是大海螺和小海螺的记忆并不互通?曾经的那些甜蜜,她全都忘了。

小暑看出阿鼓的疑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反向形成’。”

“反向形成?愿闻其详。”阿鼓道。

小海螺也凑到跟前,好奇昂个脑袋。

“就是说,一个人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情感,心里明明喜欢得要死,爱得要死,偏偏嘴上要装作毫不在意,还故意冷淡找茬。一个原因,可能是因羞怯而不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小暑科普完毕,牵起猪龙女士,走出家门。

小海螺和阿鼓被留在客厅,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彼此呆呆瞪了那么一阵,小海螺眼珠一转,摸着下巴煞有其事点头, “哦,原来你暗恋我呀。”

说完赶紧拿上帆布包,追出门去。

“原来如此……”阿鼓抻了抻衣领,走到穿衣镜前。

临风玉树,夭矫不群,松形鹤骨,神采英拔,云容月貌,美哉美哉。

难怪那只海螺精暗恋她。

作者有话说:

小海螺:一家都是,成语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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