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月黑风高, 马达强马总再次与孔雀精张青龙幽会于午夜。

华景苑A区12栋,因年久失修,线路老化, 楼栋口昏黄路灯明明灭灭, 闪烁不定, 夜风吹拂过楼前的黄葛树,细长根须从树乾和枝条间垂落,夜中招摇, 如同鬼魅。

黑色鸭舌帽低压, 医用外科口罩覆面, 为赴约,马达强还专门换了件旧西装。

他在12栋楼下抽了两根烟, 树下阴影处焦躁等待许久, 反复确认周围没有遛弯的老头老太太了,才耗子似鬼鬼祟祟一溜小跑进楼道。

七楼, 702。

老式步梯房, 马达强爬到三楼就后悔了。

马达强跟张青龙认识两三个月, 密会地点一直都是马达强在云顶那套大别墅, 他只知道张青龙这个人的名字,以及他孔雀精的异人身份, 至于他的年龄、感情状况,以及详细居住地址等, 一概不知。

哦对了, 张青龙还是异管中心的第七外勤组组长。

说到异管中心嘛,马达强心里其实有个更合适的人选——阿鼓。

论能力, 当然是阿鼓最强,可惜, 阿鼓这人太轴。

他暗示明示,嘴皮都快磨破,阿鼓就是不配合。否则怎么也轮不到这只掉毛的孔雀精。

但话说回来,阿鼓能力虽强,为人却太过正直,甚至刻板,有些无趣。

张青龙此人的阴险歹毒呢,恰恰弥补了自己技能上的短板。

马达强起先是有点看不上张青龙,但多次相处下来,怎么还有点真香了?

初期二人彼此防范,张青龙个人隐私方面可谓滴水不漏,马达强起初也不在意,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为了他,房子都过户给别人了!

这次见面,张青龙原本约在郊区动物园,马达强说什么都不干,电话里,二人好一番争执,张青龙才不情不愿报出住址。

爬到五楼,马达强心里已经是一万个后悔。

早知道就答应去动物园了。

这个张青龙,他什么时候缺过他的钱,就不能换个电梯房住!

看看人家,那个红头发的空间大师,多会享受,现在都住上别墅了。

爬到七楼,马达强气喘吁吁,已经是汗湿重衫。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马达强扶墙站定,略微调整过气息,才拉开门走进去。

门内,张青龙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正盘串,屋里亮着灯,泡了茶,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来了。”张青龙睁开眼睛,没动弹,下巴尖朝前努努,“先喝点水,顺顺气。”

“你怎么住这么高……”马达强摘下口罩和鸭舌帽,呼出口浊气,没急着坐,先四处看了圈。

两室一厅的老格局,装修朴素,还是上世纪那种米黄色的木质墙裙和吊顶,家具也简单,客厅就原始的沙发茶几,连个电视都没有。

不过他在家里种了许多绿植,阳台和客厅四处挤满花盆,绿油油一片,靠阳台玻璃门的地方还立了一棵巨大的枯树干,顶上一个脸盆大的树枝搭的鸟巢,巢xue中央,铺了好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头,瞧着挺温馨。

“你的窝?”马达强猜想。

张青龙没应。

那就是了,马达强肯定。

这家伙,还真是鸟的习性。

“是听说孔雀喜欢栖高枝,那你应该住电梯房啊,有那三四十层的公寓楼。”马达强在张青龙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里头水温热,正适口。

张青龙倾身续茶,“单位分配的,没那么多讲究。”

“好吧。”寒暄得差不多,马达强说:“我听了你的话,把房子过户出去了。那个叫什么暑的,嗐!瞧着人不大,心眼贼多,还真不跟我客气,我真是小看了现在的年轻人。她们过两天就搬家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青龙嘴角勾起,意味不明哼笑一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五指一张,串子滑回手腕,“正发愁找不到机会报仇,谁成想,她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老天有眼。”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仇?”马达强当然也不傻,早看出来了。

那个叫闵小龙的,瞧着不怎么聪明,不像是会耍心眼的。

“你被她打了?”

话音刚落,张青龙当即变了脸色。

马达强心一跳,也没想到随便一猜就猜中了!立马噤声。

“你少管!”张青龙大叫。

那没跑了,马达强寻思。

张青龙松开腿,抻抻裤管坐直,“说回之前的话,我观察她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那一窝,真正长脑子的,就那个叫闵小暑的,但她一介凡人,不足为惧。其次,就是那个叫鼓的了,但你也不用怕她,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支开她……”

“阿鼓?”马达强摇头,“我当然不怕,我跟她无冤无仇的。”

张青龙并不理会,继续道:“至于那条红色癞皮蛇,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活得久,靠着这点攒了些修为,别的一无是处。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满脑子都是吃,什么钟山神女,不过徒有虚名。”

马达强没接话,想起那天在云顶的别墅,空间大师一挥手,满屋家具消失不见,再一挥手,又是遍地珍宝,那叫一无是处?

可马达强哪敢说话,这只孔雀精,明显是被人打了!不服气!

啧啧,破防男。

“那你打算怎么报仇。”马达强那天想过叛变的,可张青龙手里有他不少把柄,两人现在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这你就别管了。”张青龙摆摆手,“我有我的办法,说了你也不懂。总之,等她们搬进去之后,我会想办法把那个叫鼓的引开。哼,随便制造点什么紧急任务,就够她忙活几晚上的了,到时候我再慢慢收拾那条癞皮蛇。”

“那你今天叫我来……”马达强不信,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他就这么几句话。

“对,差点忘了正事!”张青龙一拍大腿,又换了个笑模样,“马老板,再预支我点工资呗。”

马达强一愣。

又预支?

“张大师。”马达强干笑,“这个月你已经预支过三次了。”

“我帮你解决了多少竞争对手,摆平了多少官面上的麻烦,预支点工资怎么了!”

张青龙跳起来,“我要干大事,异官中心那三瓜两枣根本不够使!你以为那些法器符纸都是大风刮来的……”

说起来没完没了,每次都是这一套,马达强也听得烦,只要是能花钱解决的事,就都不是事儿。

“转转转,现在就转。”

张青龙脸色由阴转晴,又喜笑颜开。

“叮”一声,转账成功,马达强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这地方他是一秒也不想多待了。

张青龙起身送他到门口,“瞧好吧马老板。”

马达强回头叮嘱:“别闹出人命,到时候我难得给你擦屁股。”

“哈?你说那个凡人,当然不会,我们中心可是有条例的。”张青龙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他自诩还有些傲气风骨。

“有条例你还敢出来接私活。”马达强没忍住。

“不是你先找上我?”张青龙反问。

算了算了,待会儿又吵起来,马达强扭身快步下楼,“好了不用送了。”

“没人想送。”张青龙砰一声砸上门。

农历九月廿二。

宜:破土、安葬、祭祀,交易等。

忌:馀事勿取。

小暑原定廿五那天搬家,可惜天气预报显示有雨,只好提前两天,便跟王经理请假。

王经理仍然没有同意,还说要扣她工资,小暑的工作室开起来了,大别墅也有了,岂会怕他?哼一声扭头就走。

百灵送她出公司大门,俩人站在电梯口,约定周六百灵过来,吃搬家酒,小海螺掌勺。

“真要搬了?”百灵最近感觉跟做梦一样,好不真实,手背贴贴脸蛋,“那我也可以住进来吗?”

小暑说“当然”,“你下周就把房子退了,搬过来,我的大别墅,你可以住到天荒地老,直到你不想再住。”

百灵感动,不禁眼眶发红,“呜呜,小暑你对我真好。”

小暑嘿嘿笑着,连连为她顺背,“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再说了,别墅那么大,当然得多点人才能镇得住,不然我晚上一个人睡觉多害怕!”

百灵细一琢磨,也对,“多一个人也能帮着打扫打扫。”

打扫这方面倒是不用愁,“咱们有海螺姑娘呢。”小暑说。

王志勇站在玻璃门边,看俩人叽里咕噜,听不清说的什么,他哼一声,“闵小暑,我看你最近心真的有点野,是不是不想干了?你不想干就早点辞。”

小暑才不傻,“你看我不顺眼,就开除我,这份工作我非常喜欢,我会一直干下去的。”

电梯到,小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走了。

早起,天气很好,只可惜是工作日,阿鼓不能回来帮忙。她甚至昨晚就没回来,似乎有什么紧急任务。

但也无大碍,有猪龙女士和小海螺足矣。

小暑吃过早饭,把老家属楼里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小卧室翻个底朝天。

床底下的中学课本、衣柜深处的褪色棉T,还有抽屉里满满一沓信……

猪龙女士在旁帮忙收捡,这时眼睛一亮,拾起其中一个粉色信封。

里头抽出来一张发黄的信纸,她指尖展开,“亲爱的暑暑,今天是想你的第八十七天……”

才念了半句,小暑迅速转身,一把夺过。

细论起来,猪龙女士还真谈不上小暑的初恋,这人小学五年级就跟同桌的女孩子写过情书了。

可惜,小学一毕业两人就分开了,对方跟着大人回老家,几次通信后,搬家弄丢地址,二人再没了联络。

“这都老黄历了。”小暑忙把信纸往身后藏。

猪龙女士没有去抢,弯腰捡起第二个信封。

“小暑,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九十天,可是我没有想你,因为我爱上别人了……”

猪龙女士没有继续读下去,扭头,冲小暑翩然一笑,“这么快就被甩了啊。”

小暑又羞又惭,脸爆红。

但还没有结束,只见猪龙女士手心一张,掌中赤焰腾起,信纸迅速化为一捧黑灰。

小暑“欸”一声,来不及阻止。她半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

“怎么?”猪龙女士笑眯眯,将手心黑灰尽数揩蹭在小暑的棉白T恤,手掌一下一下抚摸在她清瘦的脊背。

“那你活了几千岁,中间难道就没有跟别人擦出点什么火花?”小暑反问。

猪龙女士昂首,“从未。”

小暑倒不是翻旧账,非找点干醋来吃,她有点为自己担心。

“我听说,一般这种年纪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的老东西啊,性格多少有点问题……”

完逑,这老姑婆,怎么让她遇上了。

小海螺适时跳出来,“哈!你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什么!年就过完了!俺不干,呜呜呜(满地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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