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又来?倘若之前没被阿婆摆过一道, 小暑还真信了。

话说,阿婆跟面前这位黄三婆,真不愧是好闺蜜, 扯谎捣虚这方面, 方式方法一模脱壳。

小暑嘴角抽搐, 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二十多年前,闵家,华强妇幼保健院, 您还记得吗?我刚出生不到一周, 我阿婆专门请您过去, 帮我封印灵力……”

“二十多年前?”黄三婆左手挠头,右手捏着筷子, 炒河粉里扒拉来扒拉去,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我这脑子啊, 一天不如一天的, 有时候连自己吃没吃早饭都想不起。”

她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空了一半的小龙虾, “比如这个, 我就想不起来是第几盘了。”

小暑无言。

阿鼓倒是毫不意外,冷哼一声, 拉开椅子在黄三婆对面坐下。

她伸手,直接把那盘炒河粉端到自己面前。

黄三婆筷子停在半空, 眼睛却还跟着河粉走。

她不满, “你干嘛。”

“想起来了再吃。”阿鼓冷冷道。

黄三婆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便要发怒。

阿鼓漠然与其对视。

两只小眼睛在镜片后面滴溜溜转了几转, 黄三婆转向一旁的小海螺。

“来小姑娘,你来评评理, 老太婆我坐路边好好吃顿饭,她们突然跑过来,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算了,竟然还掀了我的碗不让我吃饭,是不是太没道理?”

小海螺视线从隔壁烤鱼摊收回,桌面一扫,随后将桌上剩的半份小龙虾、半份炒河粉、半份炒河粉等,连盘子带碗,尽数倒扣在桌面。

汤汁辣油流满桌,小海螺说:“现在才是真的掀了你的碗,不让你吃饭。”

这次,连阿鼓都大为震惊,竖起大拇指,“牛啊,牛啊……”

“佩服,佩服!”小暑也连连称赞。

黄阿婆满脸呆滞。

三人一脸看好戏,等她发怒。

深吸气、吐气,不过三五息,黄三婆竟然就调整好了。

她找来垃圾桶和抹布,将桌面残羹迅速清理干净,满脸堆笑道:“小暑嘛,三婆认得,当然认得,是你阿婆让你来的吧?你看,还专门给我带了东西,真是太客气啦。我跟你阿婆,仔细算算确实有二十多年没见,难为老闺蜜还惦记我,来坐坐,三婆请你们吃炒河粉……”

小暑一看,她还在继续装傻。这老东西,真是油盐不进。

三人对视一眼,交换过态度。

总不能真把黄三婆提起来揍一顿吧?不知她这把老骨头禁不禁得住。

小暑撩起袖子,摸摸缠在腕上的小红蛇。如果是猪龙女士,会采取何种手段?

那家伙脑袋里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基本道德理念。

爱幼是不可能爱幼的,年纪比她小的,都理应去侍奉她、孝敬她。尊老?哈!在场谁能老得过她。

小暑沉思间,一旁忙忙碌碌的黄三婆视线几次状似不经意飘过她手腕。

阿鼓多敏锐啊,当即问:“你在看什么?”

黄三婆“啊”一声,搁下垃圾桶,下意识要装傻来着,转念又觉得不妥,下巴一努,“看这只小蛇啊,长得蛮乖。”

“是吗?”阿鼓嘴角一抹邪笑。

“没看出些别的什么?”小海螺问。

黄三婆谨慎起见,先不答话。

小海螺翘起二郎腿,“闵家阿婆说,你是个杂什么来着……”她看向小暑,“杂人?”

“杂家。”小暑纠正。

阿鼓仰头哈哈大笑。

黄三婆一脸无语。

小海螺“哦哦”两声,“你是个杂家,什么都会什么都懂,难道看不出那条小红蛇的身份?”

“这不就一条普通的宠物蛇?”黄三婆道。

阿鼓笑够,板起脸,“是吗?那你抖什么。”

“我抖什么?”黄三婆手揣回衣兜,“我怕蛇不行啊。”

正是两方僵持不下时,耳边乍然响起音乐声。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护那皎白月光……”

老年机铃声之响亮,堪比个户外小音箱,音波穿透夜市嘈杂,惹人侧目。

黄三婆低头在身上摸来摸去,半天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扶了扶镜腿,看清来电显示,她面上表情微变。

但只是一瞬。

“歪?”她把手机贴到耳边。

夜市太吵了。炒锅哐当声、油锅滋啦声,以及众食客的喧哗声混成一片,黄三婆“歪”了几声,捂住另一只耳朵,从板凳上跳下来,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走。”阿鼓招呼一声,三人起身跟随。

夜市人来人往,黄三婆小小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

她不曾回头,只暗暗加快步伐,可阿鼓何许人也,岂会轻易被她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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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黄三婆被堵进死胡同。

电话还在继续,来电方好像有点着急,大概是在兴师问罪?惹得黄三婆也十分焦躁不安。

她双肩起伏的频率变快,空出的那只手在半空挥舞几下,还急得直跳脚。

她一气之下,挂了电话,但铃声很快又响起。她拒接,对方仍不断打来,她无奈接起,“你到底要干嘛!”

此时,三人已经来到她身后。

电话那端,是阿鼓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声音。

“死老太婆!你那个生发药到底管不管用?我用了快一个月了,一点效果没有!头顶那片还是秃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黄三婆揉揉眉心,“怎么可能,我的配方绝对没有问题,好多秃子用了都长出来了……”

“再说一遍,我不是秃子,我的秃是有原因的,我是秃是人为因素。”电话里那人说。

“是不是年纪大了?”黄三婆又问。

转念一想,不对,“我那些客户里面,跟你差不多身份的,大有人在,年纪也都不小啦,但是有脱发症状的,却是少之又少。”

“再说一遍,我的秃是人为因素!”对面被逼急了,忍不住大叫。

“那你说呀,你倒是说呀,到底是为什么秃的呀,为什么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啊!”

黄三婆气得原地直蹦跶,“你不实话实说,我如何对症下药?!”

“我的毛是被人拔掉的!死老太婆,你非逼我是吧,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毛是被人拔掉的!连根拔掉的!你给我听清楚了!再治不好!我就一拳把你的脑袋打进肚子里!”电话里那人嚷道。

黄三婆完全没有被吓到,也毫不在意对方的言语冒犯。

“原来如此,嗐你早说嘛,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你不说清楚病因,我怎么对症下药呢?你应该早说的……”

最后,黄三婆许诺,连夜回去改配方,明天下午就可以拿药。

电话挂断。

“张青龙。”阿鼓早就听出那个声音了。

不怪她偷听,是黄三婆的老年机声音太大,毫无私密性,她想不听见都难。

起初还不信,世上有这么凑巧的事,可当对方提到秃头……

“啊?你认识。”黄三婆回头,眼神闪躲。

至此,阿鼓耐心终于到达极限,“黄三婆,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记住。”

说罢,手腕一翻,掌中光芒一闪,正是早些时候向小暑一家展示过的第十代缚灵。

“你要干什么呀——”黄三婆紧紧抱住自己。

“认识就好。”阿鼓拇指一弹,金属片腾空而起。

黄三婆急往后退,后背却抵靠在墙。

阿鼓往前迈了一步,“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话没讲完,黄三婆身子猛地一矮,再就地一滚,竟翻身变作原形,扭头就往墙角废纸壳子堆里钻!

小暑眼尖,就着昏黄的路灯,看清形态。

是一只鼹鼠!

浑身漆黑,皮毛油光水滑,灯下泛着缎子似的光。

个头还不小,比寻常鼹鼠大了一圈不止,圆滚滚的身子,肥嘟嘟的屁股,四条小短腿倒腾飞快!

“我去!好肥的耗子!”小海螺惊叫出声。

巷中杂物繁多,什么烂沙发、废纸壳,小孩的破自行车,装修拆下来的旧门框,堆得到处都是,小鼹鼠肥屁股一扭一扭,废品间穿梭,三人一时竟拿她无招。

“你跑不掉!”阿鼓停步,手腕一抖。

她掌心那枚银色金属片骤然亮起,一道金光激射而出,落地,化作一团光雾。

光雾散开,里面跳出个东西。

“猫咪?”小暑意外。

那物通体纯黑,皮毛如缎,四爪雪白,果然是只黑猫。

它“喵呜”一声,趴下身子,两只前爪急促踩动,身体轻微左右摇摆,随后纵身一跃!

阴暗角落,看不清两方如何一番纠缠,只听见巷子深处嘁哩喀喳一顿乱响。

两分钟后,小黑猫回到阿鼓面前,把嘴里的鼹鼠精往地上一放。

黄三婆这下老实了,连跑都不敢跑,昂起脑袋看向阿鼓,鼻尖抽抽两下,“吱——”

小暑蹲下身,手指戳她,“好肥。”

口袋里的小红蛇好奇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醒啦?”小暑说。

那鼹鼠精一见小红蛇,竟是心虚地别过脑袋。

“等等!”小暑忽然福至心灵,“你认识张青龙,那猪龙女士所中之毒,不会是你下的吧?”

“她不敢,也没有动机,但那毒一定出自她手,还有出现在别墅里的那张鬼面剪纸。”阿鼓从包里摸出两颗鸡胸肉冻干,喂给小黑猫。

小猫埋头吃罢,“喵呜”一声,回到法宝中。

“好可爱,好想要。”小海螺星星眼。

至此,前因后果,小暑胸中大致了然,“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鼓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吧三婆,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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