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175)

空气又湿又闷。

滚刀静静地坐在车厢里。

他被蒙着眼睛,绑住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熟悉这样的剧情,好像从他年幼起,他就和这些穿制服的人打交道。唯一不同的是制服换着颜色与款式,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

从兽笼出来的那天起,他就被警卫队带走了。单独的关押室,厚厚的棉制墙壁,塑料的餐具,还有简单的折叠床。不得不说雾枭的饭菜还可以,至少在他待过的浊岗各地方的关押室,没有一个像雾枭还能给他送来酒水。

只是让他不理解的是,没有人审问过他。

不过想来也是,他没有什么审问的价值。他说得出什么呢,仔细想想对于墨淳的整个布设,他完全不清楚。要不是押送过程里与硼砂擦肩而过,他甚至不知道硼砂居然也参与到了这场赌局里。

硼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被两名警卫带走。

滚刀回过身,看到了他离开渣市,扎进黑岩河寻找的那一天。

那天的浊岗仍然湿漉漉,他没有告诉手下,只是收拾了他的两把刀,想悄无声息地摸出去。不是怕被手下留住,而是怕他们看到了他,却默许了他的离开。

他没有朋友。在练兵营的时候没有,在渣市里仍然是没有。他很清楚他的渣帮是怎么起来,那是一群像他一样的被通缉,被放逐,被出卖的人,他们不是相互选择聚集在一起,而是因过人之处被人利用,又因难以圈养而推到了一处。

一个人不能没有能耐,可是有能耐却又不肯顺服,就会被卸磨杀驴。

就像浊岗这藏污纳垢的地方,拿不下来的时候,仍不能让它落到敌人的手里。

果然,就在滚刀爬墙出去的刹那,他的副手提着酒壶,一身酒气地从转角出来。他们不由得一愣,但又立刻读懂了对方眼里不擅长说也不想说的情绪。

雨雾让对方的轮廓变得模糊。

“还是为了那个人?”副手问。

滚刀笑,“我好像……没什么别的理由可找了。”

滚刀从来没对手下承认过他和墨淳之间的纠葛,但有的东西不用承认,却像蛛丝一样看不清捆得紧。

副手喝了一口酒,走上前,把酒壶递给滚刀,也让他喝了一口暖暖身子。雨水稀稀拉拉地下起来,滚刀的粗布衫印上一块一块的水渍。滚刀呼出一口酒气,把酒壶还给对方。

“为什么?”擦肩之际,对方仍然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知道,你对他不过是一杆枪。”

滚刀站定在雨里。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次,但不是所有的疑问都该被解答,或者说不是每个疑问,都能找到一个说服得了对方和自己的借口。

“不知道,可能我就爱做一杆枪。”滚刀说。

门被打开了。不用摘掉蒙住眼睛的布条,滚刀仍能闻出对方的气味。不过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对方竟没有被绑住双手,所以那人能摘掉布条,让滚刀看清他的身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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