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59)

从萧江的办公室出来,黑浦没有回沙岗社区。

他在街区里没目的地到处逛,享受难得的平静。

除了沙岗社区,没几个雾枭人认识黑浦。省却了被阿谀奉承的尴尬,黑浦觉得这才是他在于澈身旁的感觉。

他好久没见于澈了,好像从对方创立北瓦后,他就很少有机会与对方分开那么久。要说不习惯肯定是有,但更多的竟是莫可名状的空虚。

于澈是黑浦的全部。

与外人看到的乖戾跋扈颐指气使不同,于澈在黑浦的眼里,是一个赤忱又奔放的人。较之萧江的沉稳狡猾不露声色,于澈从来就不吝于表达对黑浦的爱。他的感情澎湃得能把黑浦裹挟,甚至猛烈得让黑浦离开沙岗来到他的身旁后,没有精力去思考他到底适应还是不适应。

甚至从不权衡自己是否该为于澈两肋插刀,而是就这么做了。

这是于澈的魅力,而或许这魅力只有黑浦能懂。

就像他刚刚踏进于澈的宅邸,那一幢豪华得比他练兵营宿舍还高的庄园排开女佣男仆,繁复的雕刻和瑰丽的纹饰铺就出阶梯与长廊,璀璨的灯火以及到处飘散的馥郁让黑浦就像一只闯进来的蟑螂。他所有的傲慢与沙岗人的自以为是在过于逼仄的环境下一扫而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随同男佣女仆鞠躬弯腰退到侧旁,战战兢兢地喊出了“于老板”。

于澈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他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搂过黑浦,在管家的带领下一层一层阶梯踏过,一间一间房门打开,他告诉黑浦这里是干什么的,那里又有什么用,他有沙岗的厨子,有专门的裁缝,有光着膀子操着水管的园丁,有鞍前马后为黑浦端茶递水的佣人,有还没找到车库,就为他打开车门的司机,有只要你乐意不仅能帮你洗掉衣物还能帮你洗干净每一根发丝的仆从,还有别着手枪,通常躲在阴影里你看不着他的安保。

黑浦说,我去哪里领装备。

他看着别着手枪的安保弯下腰,一语不发地又退回角落,觉得他该和他们站在一起。他不是很擅长用枪,但他可以和那几个老伙计多交流。他们之间好像有沙岗人,他能保证几瓶酒就能让他们钻进一个被窝。

“你不需要。”于澈说。

他把对方带到了自己的一层。那是于澈的卧室,书房,娱乐间,走廊的一侧有贴身仆从的休息室,黑浦觉得他可以住在那里。但是于澈却直接路过,对黑浦指了指自己的房,说你要想就和我住一起,不想,二楼是专门的客房,你挑一间,我让他们收拾了给你。

“和你住一起?”黑浦没听懂,也怕于澈表达不对,换沙岗话再次问了一遍,“你是说我和你躺一块?”

于澈扬眉,上下打量捡回来的流浪汉,用沙岗话回答——“你又不是我男宠,男宠不值这个价,所以,你不需要每天陪我干那事,你别有压力。”

黑浦听罢顿了顿,而后跟着笑起来。

黑浦不是男宠,这是于澈给黑浦的承诺,与承诺萧江的每件事一样,于澈同样做到了。

这就是后来的北瓦庄园,当然,那时候它还不叫这个名字。

于澈说他不怎么回这里的庄园,准确来说他们不是有什么集会,他通常住在自己散布在雾枭各处的公寓或别墅里。他不太喜欢那么多人盯着他的日常,对他来说一个仆从一个贴身,足够了。

黑浦没有完全理解,所以他也没有细问。

与很多贴身来到富商身旁不同,他们好像有数不清该学习的东西。但黑浦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是于澈刻意安排给他学习,于澈只是去哪里都带着他,于是他见过于澈麾下一个一个产业,认识于澈身旁一个一个敌人和朋友,熟悉一个一个于澈的居所,以及于澈身上的每一寸。

他好像对于澈有着不可餍足的欲望,那渴求不管是于澈精疲力竭地坐在办公桌后,还是他口若悬河地对着摄像机和话筒,又或者是他在虚伪的应酬里推杯换盏,黑浦就像在黑暗处的苍蝇,饥渴难耐地等着他走出聚光灯,再贴住他的身体。

那是一段快乐到不知所谓的日子,于澈给他的平等和占有冲掉了每一次黑浦操起刀枪棍棒走进街道。他甚至不去辨别他所做的事是非对错,能想到的只是他办妥回来,于澈灼热的目光和湿软的身躯。

像雾枭的酒精。

沙岗的酒进到嘴里就觉着辛辣狠厉,雾枭的酒却流进了食管,才在胃里灼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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