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要记住,你爱我。”

回忆如山呼海啸。

那股巨大的空洞感,时隔四年,严严实实地将她重新笼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后知后觉地想。

当年剧情设定下,被迫远走他乡,未尝不是一种仁慈。

如果天天在这样的环境里,她要吃的或许远不止安眠药了。

“李曼,我想出去走走。”她闭了闭眼,对正在给她叠床铺被的李曼说,“颜总那边有回复了吗?”

“还没吧?”李曼挠着头掏出手机,确实还没收到消息。

“那你直接送我去他公司。”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李曼哦了一声,把被子替她整理好,跟在越走越快的颜真身后,最后跑了起来:“哎哎哎,等等我啊老大!”

颜总的公司换了办公室。

从原先的江边顶级写字楼,换去了厂区,跟缩产了的生产车间挤在一起。

大门口的铜字七零八落,看起来好生凋敝。

门卫大爷不认识车,拦住问:“你们是谁?你们找谁?”

这里可有日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车了。

李曼活像个司机兼保镖一样降下车窗,熟稔地答话:“找颜总,你就说……来的人叫颜真。”

“哦。”大爷多看了两眼车,一边往里通传了什么,一边开了门。

等颜真下车时,颜总已经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站在车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颜真笑了下:“您好。”

听着平平无奇的两个字,颜总尴尬的神情略微松动。

他别开脸,声音里带上了苍老的意味:“走,上去坐坐。”

李曼非常知趣地留在了车里。

和厂区一样,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也十分简陋。

里面不过一张办公桌和一张茶几,连待客的沙发都寒酸得有些破皮。

颜总摇了摇热水壶,最后还是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颜真接过:“不用客气,我坐坐就走。”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都没开口。

颜总双手扶膝,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清了清嗓子:“怎么穿这样的衣服?”

印象中这个女儿,总是穿得花枝招展,如今却一身素白浅灰,脸上不施粉黛。

按理说应该不至于窘迫。

“这样自在。”颜真平视他,笑容浅淡。

随即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对面:“当年我不懂事,临到出国前花了你们好多钱。这里有三百万,作为补偿可能不太够,但……”

没想到颜总急声打断,摆着手往后仰,仿佛这卡是什么危险品一样:“别别别!这钱我不能要!”

见她皱眉,颜总小心翼翼地说:“卖你住的房子的时候,有人出了高出市价五百万的价格直接买下,条件就是,你用过的所有东西,一样也不许拿走。还有你开过的车,甚至你之前让那个叫李曼的帮忙卖的东西……”

“后来,那个买主还让庄健出面,花一百万买了你妈……你阿姨在几个牌子的VVIP权益。”

颜真愕然。

能这样做,且有动机这样做的,她身边只有江曼殊。

可……为什么?

A9:“她应该是想保护现场,等以后虐起来有情景重现的感觉吧?这个我从原文里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颜真扯了个乾乾的笑:“还有我奶奶这几年的开销。康养院每个与的床位费,还有私立医院的治疗费,算起来也不少。”

颜总茫然一阵,想起些什么来后,又有些悻悻然:“你出国后,那些钱我们就没管过了。寒玉说,康养院那边预存了一大笔钱,让我们别管,所以就……”

那会是谁?

A9小声:“我猜还是江曼殊。你忘啦,你给她妈存了二十万,她肯定查到了,说什么也不肯要这个人情,就加倍还给你呗!算起账来也干干净净嘛,你说是不是?”

也对。

都说人情债难还。

她不肯欠自己的情。

颜真苦涩地点点头,收回银行卡。

她此行只有还钱这个目的,既然送不出去,就到此为止了。

“那我走了。”颜真起身。

颜总送她下楼,眼看着她就要拉开车门,终于把憋了好一会儿的话脱口而出:“真真,放过寒玉好吗?她伤害了你,但是这几年也受到教训了,她还年轻……”

他只字不敢提自己猜测的那个名字,只是一遍遍地求。

颜寒玉?

她不是这本书的主角A吗?怎么轮到她一个炮灰来放过了?

A9哭唧唧地捞起她的头发擦它的赛博眼睛:“太可怕了,后面的剧情该崩成啥样了……”

它为负责主角剧情的系统哀悼。

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跟那位把主角变成路人甲的倒霉蛋比,它完成得已经超好了!

怔愣间,一个穿着白色实验室罩衫的人影飞快抢到眼前,气急地瞪大了眼睛,拦在颜真面前:“颜真,还真是你!你居然还有脸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颜真露出错愕的表情。

若不是五官没怎么变,她很难将眼前这张满是痘印,黑眼圈浓重,眼窝深陷的脸,跟颜寒玉对应起来。

“干嘛这么吃惊地看着我,很意外吗?其实心里很得意吧,看我现在混成这样!”

颜寒玉恨不得扑上去咬下颜真的肉。

因为她,江曼殊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只能窝在自家厂里做检测!

明明……明明是她先认识,先接触的,凭什么颜真得到一切?

人就是不要脸先享受世界吗?

那她现在就不要脸了!

视野余光中,颜真见李曼撸起袖子要上来动手,伸手一拦,掀了掀唇角:“你要说是就算是吧。”

“走。”她转身对李曼说。

她们背后,颜寒玉气得要发疯,被颜总死死拉了回去。

零零碎碎地,逆风飘来零星的字句:

“要不是有她……”

“那些钱也都是她……”

直到再也听不见。

A9:“宿主你变了,你变得‘小人得志’了。”

颜真默然着。

她自己也有些无奈,怎么刚才就对颜寒玉这样尖酸上了?

李曼觑着她的神色,说:“老大,要不咱们直接去吃饭的地儿?我知道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

颜真收回神色,嗯了一声:“你这样陪着我不上班,没事吗?”

“……没事,我请假了。”李曼默默咽了咽。

陪你才是工作啊,老大!

颜真垂下眼,看着后视镜里飞快后退的景色,随口问:“江曼殊的公司,现在规模很大吗?”

“不算太大吧,但高精尖行业嘛,人均利润高。”李曼耳濡目染,也会拽些PPT上的词。

冷不丁地,颜真偏过头来,入鬓的凤眼微微眯起,清凌凌地眼神看着她:“你对她公司还挺了解?”

李曼:……

冷汗唰一下冒出来。

“……没,都是新闻上说的。”李曼点了下油门提速,慌忙地把她送到地方后,把妈妈和唐奶奶摇来。

再单聊下去,她可能要暴露了。

李曼的两个妈很会聊天,气氛恰到好处,没冷场,也没过分热闹。

唐奶奶眼睛看不见,李曼就专心致志地给老人家挑鱼刺,剔骨头,哄得老人高高兴兴。

李曼照顾完老人,一转头,看颜真手边的红酒已经下去了大半瓶。

她吓了一跳:“我的祖宗!你们学这个的不是不能喝酒吗?”

“谁告诉你的?”颜真眼神有些放空,直直地盯着李曼,“我又不是江曼殊,我能喝!”

因为长期的失眠,她服用一种安眠药,需要严控酒精。

但今天或许是被那间宿舍刺激的,她想发泄一下。

李曼给妈递了眼神,一人负责控住人,一人把酒瓶子拿远了。

“让她喝吧。”一直没插嘴的唐奶奶突然笑着说,“这孩子这些年在外面吃苦了,回家了就让她松快松快。”

颜真举起酒杯晃动,露了个莫名苦涩的笑,含糊地说:“是啊,回家了。”

这个故事已经走到尾声,她很快要回家了。

如果把这一切都看做是终章前的铺垫,再大的折磨,似乎也能够忍受了。

于是她安静地喝完,安静地任由李曼把她送回A大博士楼。

李曼给她简单洗漱,看她入睡后,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深夜,江曼殊悄无声息地站在宿舍门前。

她顿足许久,久到走廊里尽头的猫叫惊动声控灯两次,才缓缓转动钥匙推开门。

灯早已关了,但室内不暗。

她没拉窗帘,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沉睡的铁线莲花骨朵投影到地面上,像铺了层繁复精美的地毯。

右侧的单人床上隆起浅浅的弧度,轻微的酒精,伴随着青梅酒味的信息素充盈了整间屋子。

刺激得她腺体隐隐发热。

床上的人,呼吸声很浅。

江曼殊想起收到的心理医生处方单,这几年颜真都有睡眠障碍,很难进入深度睡眠。

她走到床边坐下。

颜真睡觉的时候,似乎习惯用额头抵着被角,长睫毛扫下一片阴影,显得眉眼更加无辜单纯。

江曼殊看着她怀里的被子许久,起身去洗漱。

换上睡衣后,轻轻揭开她的被子,然后像条游鱼一样滑进被窝。

她身上穿着那套同款的真丝睡衣,宛若无物。

丝滑温暖的身体一贴近,颜真就醒了。

“你醒了。”江曼殊陈述道,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像一直在等她醒来一样。

手刚洗过,微凉湿润,离alpha的腺体不过一掌距离——而那里没有贴抑制贴。

“你……”

颜真心跳宛若暂停,本就残余不多的瞌睡瞬间清醒,她立刻捂着自己后颈坐起来。

但看着神情自若的江曼殊,又恍然地意识到,在春绿的帮助下,她已经不只依赖自己的信息素了。

她松了口气,看了眼对面床上空空如也的床铺,目光回到床上的人身上。

月光下,白玉似的身体像在发光,连带着软薄的睡衣像极了朦胧的烟霞,根本遮不住里面的曲线。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宿管说你已经搬出去了。”

“教师宿舍水管坏了,我回来洗澡。”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江曼殊语调里都是虚张声势的紧张,“而且我想跟你谈谈。”

颜真马上往后规规矩矩坐好:“你说。”

“你说过,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这话还算话吗?”江曼殊平静地问。

颜真眼睛酸涩:“系统,剧情点可能来了。”

A9兴奋跳跃:“好耶好耶!离全文完又近了一步耶!不过,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

她深吸一口气,睁着酸胀起来的眼睛,对江曼殊点点头:“算话。”

江曼殊逼问:“为什么要这样,是你觉得对我亏欠吗?”

“是啊。是亏欠。”

她研究了两年这种腺体病,贞洁症患者被激素裹挟的一生——

她们终其一生,不知道真正的动心是什么滋味,只要被alpha的信息素唤醒,便丧失理智,只想臣服,祈求标记。

清醒后,陷入自我怀疑。

如此,周而复始。

春绿的信息素替代法,也只能让omega摆脱对人的臣服,但摆脱不了对这独一款信息素的需要。

江曼殊:“我现在想到要对你做什么了。”

颜真:“什么?”

江曼殊容色平静,语调也没有起伏:“我要对你用诱导剂,就像你曾经对我用的那样。”

“这是最新研发的alpha专用诱导剂,一旦吸收入体,你将终生离不开初次标记的omega。”

银辉下,江曼殊容色平淡,仿佛在讲一个深奥难以理解的概念,丝毫没有求欢的羞怯。

只是,紧紧攥着被角的手背上,那微微鼓起的青紫色血管,暴露了她的焦虑和紧张。

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稀薄,像被抽了真空。

江曼殊胸腔憋得发疼。

明明躲在床角的alpha才是等待审判的那个,她在紧张什么?

A9成了默剧里唯一张嘴说话的存在:“剧情点!太好了,严格来说还剩一个,宿主你再坚持一下,就刷完这个副本了!我给你开的金手指记得用啊,只要用了就不会难受的!”

昏暗中,颜真轻轻握上那只紧抓着被子的手,轻声:“好。”

她准备好了。

感官全开。

这次,换我迷恋你。

却见江曼殊扬起手,仰头往口中扔了颗药丸,随即,一个带着空山雨味信息素的吻迎了上来。

颜真把她拥入怀里,吻了上去。

这是早在看到她的瞬间,自己就想做的事。

不知道谁的牙齿先咬破了药丸的胶皮,微甜的液体沿着喉咙顺下去,一股微微的热感随之蔓延。

诱导剂起效了。

真丝睡衣像夜空下的花瓣,轻软地坠落到地上。

白玉样的身体盛放,手腕被alpha用力攥住,向上压在枕头上,另一只手扣住omega的后脑勺。

禁锢了四年的吻落下来,仿佛沉睡的火山,带着无法妥协的力道。

江曼殊声音都变了,却还一丝不茍地往彼此身上粘贴用于探测体征的仪器触点:“心跳上160了吗?”

“上了。”

“诱导剂反应,第一阶段。”

江博士的声音像小猫:“还记得《论omega标记过程的科学性探讨》那篇论文吗?O点在第几阶段状态?”

回应她的是颜真迷离而努力保持清醒的声音:“第四,充血度90%,体积增大约1.4倍……,但你已经到第五阶段了……”

随之轻轻用力:“好了,我也第五了。”

江曼殊声音愈发低缓,像缠缠绵绵的蛛丝,看着眼前那张自己无比确定迷恋的脸:“体液现象第几级?”

“第五,你也第五……”

江曼殊闭上眼,喉咙滑了滑,抱紧怀里光滑的脊背,将脸埋进她肩窝:“这是诱导剂反应,第二阶段,我准备好了,我要你。”

颜真完全抛却了这些年早已习惯的自我禁锢,在这颗吞入腹中的药丸下,释放出来。

“……诱导剂反应,第三阶段。标记我。”江曼殊的低喃,像塞壬的歌声。

颜真撩开她的长发,正要低下头去,却忽然顿住。

只见月光下,雪腻的后背,泛着潮粉和微汗的腺体处,她看到那里刺着两个字:颜真。

她嗓子忽然哑住:“江曼殊,你……”

但江曼殊不给她追问的机会,坚定而主动地迎向她:“标记我。就在那里。”

看着这两个字,唇齿贴上去,她忽然非常非常舍不得用力,动作轻柔至极。

腺体无比娇嫩,无法想象刺青的过程她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犬齿眷恋地擦了擦表皮,信息素缓慢而持续地注入。

余韵中,江曼殊抹掉她的泪水:“告诉我,现在你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我爱你。”alpha声音微颤。

“诱导剂终极阶段,omega标记完成。你要记住,你爱我。”江曼殊含着热泪,反身吻住她。

————————!!————————

又是写船戏写哭的一天……呜呜呜,我的眼泪不值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