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是我主动的

第二天一早,房门外传来零星低低的争吵声。

似乎是总侍吴染和总助顾宁的声音。

赵倾夏看了一眼床上皱了皱眉,露出不悦神情,但还在睡梦中的江莱,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徒手锻炼。

多年的军旅生活早已将生物钟刻入她的骨髓,即便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浑身酸痛也不会中断。

只是动作之间,比往常要生涩不少。

肌肉和神经的每一丝疼痛,都在提醒她发生过什么。

昨晚,江莱标记完她就翻身过去睡了。

现在想想,无论是标记的动作,还是翻身就睡的渣A行为,做起来都无比熟练。

她有些想冷笑,自己竟然因为皇女突如其来的大方,而产生或许自己误解了对方的想法?

放在战场上,简直就是找死。

要知道,皇女的历史档案还是她亲自经手的。

出生于荒星垃圾场,从小偷鸡摸狗,跟黄毛alpha鬼混,骚扰omega,这些都是档案里清晰记载的条条劣迹。

想必,这份做恨的熟练也是经历过许多次习得的。

就跟她每日必早起锻炼一样,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赵倾夏内心生出讽刺和悲凉。

她身为全军指挥官,竟然困于这身皮囊和信息素?

对了,信息素!

多年来使用的强效抑制剂,终于还是败于生理自然反应下。

赵氏家族自有一套繁衍规则,不需要她来联姻或生育孩子。

信息素和生殖腔于她而言多余,她只需为帝国效忠,让家族屹立不倒。

偏偏,怎么就在江莱面前发了情热呢?

昨晚虽然只是临时标记,但也意味着她从此无法再用抑制剂完全地控制自己身体。

一想到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满足于抑制剂,而去祈求alpha的信息素,祈求垂怜,她就有些厌烦。

她只能告诉自己,如果这个身体能从江莱手里得到一些转圜的空间,也不算全无用处。

门外的争吵声愈发大了,赵倾夏见床上的人再次皱眉,便索性打开了门。

“什么事?”

顾宁下意识地垂首,用标准礼仪行礼:“陛下,属下是来举报吴总侍越级的。”

赵倾夏没有纠正对方的误认,只是看向吴染:“陛下一般什么时候起?”

听见这道声音,顾宁惊异地抬头。

在看清眼前的人时,震惊而失态地整个人呆住,张大了嘴。

“陛下没有固定的起床时间。”吴染低下头不敢多看。

乖乖,这满脖子的痕迹,啧啧……陛下这是什么人都敢碰,连帝国幽兰都敢折。

看着两人一个震惊,一个避嫌,赵倾夏厌烦而冷淡地说:“你们退十米以外。”

说着,把门关上了。

两人依言退到走廊尽头,背对背站好。

“陛下什么时候跟指挥官……”顾宁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在跟吴染说话时,一下子把话掐了。

吴染也在震惊,她震惊于一夜过去,赵倾夏居然全须全尾。

只是联想那些暧昧难言的痕迹,品出了其中的曲折——原来,强硬如指挥官那样的omega,在陛下面前也会委曲求全。

江莱起床时,赵倾夏刚练完,脸颊上微汗,睡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丝不茍。

“陛下!”

她行了个军礼后,后退一步站好。

“刚才外面是什么人?”江莱有起床气,刚起床时情绪总是很差,尤其是一大早被吵过。

赵倾夏垂首:“是吴染和顾宁。陛下,今天我可以去军部吗?”

A9颇有小人谄媚之气地呐喊并提醒:“宿主早安!今天也是拘禁主角的一天嗷!”

任务面板上,拘禁的进度条只完成一半。

这一半是在她命令赵倾夏住在宫里之后来的,也就是说,限制对方的行动是这项任务的基础。

前世,她的确没允许赵倾夏离开,是最后敌军破了宫门,她自己都自顾不暇,赵倾夏才被潜伏在亲卫中的亲信救走。

江莱摇头:“不行。”

赵倾夏没意外,这是昨天都说过的,她只是……想试试。

“是。”她垂下冷淡的眼眸,开始想应对之策,“那属下的衣服,可以让侍从帮我去军部取过来吗?”

江莱打了下铃,便有侍从进来服侍,她随口吩咐交办,然后张开手任由服侍穿上繁复的服装。

吴染和顾宁随之也闻声而来,看见屋内指挥官恭顺立在一旁的情形,两人各自心里又是一番激烈的内心活动。

顾宁掌握先几率先开口,义愤填膺地告状:“陛下,属下要告发吴总侍夺权!”

顾宁是前任皇女留下的老人,熟知政务,对各大家族的底细和辛密更是如数家珍。

他一直牢牢把控着总助的职位,各部各区的一把手要见皇女,往往得先贿赂好这位,说他是无冕之王都不为过。

前世,她对顾宁颇多倚仗。

但最后打开宫门,将敌军引进来的,是他。

暴露赵倾夏藏匿点和埋伏点的,也是他。

那场艰难的惨败退守里,顾宁要负一部分责任。

闻言,正在穿戴首饰的江莱偏过头半掀眼皮:“哦?怎么夺权?倒是有长进。”

顾宁一顿,只觉这话听来怎么有点别扭。

但皇女一向都好拿捏,他丝毫没把这点异样放在心上,噼里啪啦将吴染插手政务的事,添油加醋地说完,表情十分痛心:

“属下知道,吴染是荒星来的,难免把这份私交带到工作里来,但她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这岂不是让别人笑话,以为陛下不懂政务和琐事的分配?”

顾宁讲话很有套路,装着从皇女角度出发的贴心,揣着明里暗里贬低的实质。

可惜她前世只觉自己被所有人轻视孤立,留恋这一点点微末的主动亲近,听不出顾宁这些言不由衷。

最后无端害了许多人。

说完,顾宁用视野的余光觑着江莱。

只是那一向没什么主意,很容易被鼓动的皇女,今天却没顺着她话说,而是看向一旁的赵倾夏,眼神扫过去,声音淡淡:“指挥官,你怎么看?如果是军部出这样的事,你会怎么管?”

猝然被点名,赵倾夏抬起眼看过去,恰好捉到江莱眼神里一丝稍纵即逝的冷意。

这个顾宁……因为公务的交接有过几次接触,是个惯会捧高踩低,狐假虎威的人。

帝国里流传说他有个称号,叫“下皇”,意思不言而喻。

赵倾夏又想起江莱那抹带着深意的眼神。

虽然她无意牵涉宫里复杂的关系,心里的那杆秤还是在这个瞬间有了倾斜。

她皱了下眉,说:“军部自然有军法,按规矩办。”

“好,那顾宁就给你了,在军部一定在有用武之地。”仿佛只是一件小事一样,江莱撇下这句,对吴染说,“去看一下,赵指挥官的制服送来没有?”

旁边吴染听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哦地一声应下,转身跑出去。

一边跑一边想:跟指挥官睡过以后,陛下居然开眼辣!

睡得好哇!

顾宁则是一脸空白,完全不知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向最听他话,最好拿捏的皇女,翻脸不认人了。

此时,他才发现,刚才这番交锋里,江莱竟看都没看过他一眼。

他终于有了一些慌乱:“陛下……属下对军务又不熟,去军部也是给指挥官添麻烦呐,还是不了吧……”

但江莱摆了下手,把他打断:“怎么会?听说顾总助跟军部的某些少将可是私交甚好,你也有耳闻吧,赵大指挥官?”

尾音上扬,带着一抹讽刺。

她转身看着赵倾夏,四目相对。

视线绞缠过来,让赵倾夏心突突一跳。

从昨天到现在,她好像见识到了江莱不同情绪下的好多种眼神。

有对她莫名的慈悲,久违,有对顾宁的冷淡,还有此时,竟然隐现淡淡的杀机。

江莱看着她,压下声线,“你说呢?”

“的确如此。”嘴巴已经先于赵倾夏的思想应了下来,“军部欢迎你,顾总助。”

见她接茬,江莱露出一抹笑容:“那就给顾宁安排个合适的工作,别埋没了人才,毕竟他可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代表的可是皇家的脸面。”

赵倾夏:“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顾宁的去路定了下来。

顾宁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来皇女是故意的,就白白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多年。

但此时说什么话也来不及了,江莱喊人把他直接送去了军部,同时还拿着赵倾夏亲手写的条子。

顾宁走后,江莱点了一句:“小心用人。”

“是,陛下。”

赵倾夏应下。

A9看完这出戏,不解地问:“宿主,你不是重生的渣A本A吗?怎么好像有点ooc啊?”

那种不安的感觉,真的熟悉又要命。

江莱:“你有没有听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A9:“听过,这怎么又跟哲学搭界了?”

统百思不得其解,立刻发出查询宿主当前情况的申请。

穿书局的后台部门效率很高,它很快收到回复:

【经检查,该宿主已同时觉醒此前六个副本。】

A9:“……你什么时候觉醒其他副本的?”

江莱:“在你绑定我之前。”

漫长的无序时空里,回溯过往的经历,是她唯一的消遣。

A9顿时有一种很命苦的感觉,连粉色的光都变得暗淡,用最后仅剩的一点信心向她确定:“那你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对吧?”

江莱:“一定会。”

A9继续鼓励:“等你好好完成这个任务,等跳完塔就可以去下一个副本了。”

江莱:“我不会忘。”

A9嘀嘀咕咕:“你最好是真的不会忘……”

此时恰好吴染回来,跟阴沉着脸的顾宁交错而过,被狠狠剜了一眼。

“死鱼眼就别显摆了!”吴染呲牙嘟哝,才再换上恭敬的表情把人带到门外,“陛下,指挥官的侍从送制服来了。”

不等赵倾夏行礼,江莱对吴染吩咐道:“去把夜光楼收拾出来,以后赵指挥官住。”

吴染眼睛猛然睁大:“是!”

历任皇女的宠O都住夜光楼,离主殿近,但又有独立的偏门方便进出——当然是在皇女大婚之前。

只是……赵指挥官住那合适吗?

这么一来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们是那,那种关系?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指挥官大人。

虽然得承认指挥官是个美人,可看起来能一把拧断人脖子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会委身于皇女啊。

作为当事人的赵倾夏,对此反而十分平静,向皇女行了个礼后,便带着侍从退了下去。

她一边走一边加快脚步,走到楼下才终于缓下来。

从扮作侍从的副指挥官穆佳手上拿过军装,找了间更衣室换上。

系上风纪扣时,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领口堪堪遮住脖子的一半,江莱留下的痕迹勉强被遮住。

接着束好皮带,皮带尾扣入插销时,发出咔哒一声,她随之又想起亲密时分,那人似乎格外喜欢摸这里,捧着她后颈标记时,手指一下一下抚弄这段肌肤。

“喂,你干嘛一脸羞红啊?”门外,穆佳终于等不及,推开进来,随即非常眼尖地发现了旁边睡衣上沾染的痕迹。

“我去……”她眼睛再次睁大,比在皇女门口目睹铁瓷穿着alpha的睡衣还要震惊。

“那,那,那个……”她指着睡衣沾染的部位,那里,分明是腺体被标记时流出的信息素和血液混合体,“你被标记了!”

赵倾夏手下一顿,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穆佳得非常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

全军指挥官,帝国幽兰,被标记了!

“你怎么回事?她强迫你的?”

穆佳满脑子问号,若是拼体能,整个帝国能从赵倾夏手下捡到便宜的,也没几个,更何况是这方面没什么优势的皇女?

“你别怕,真要是皇女强上的你,咱们反了她也不是不行!再找一个基因序列完美符合皇女继承人要求的不就行了?她不也是捡漏的么?我们扩大筛选范围,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基因上比她好的。”

穆佳气得难以平静,满脑子fandong计划。

赵倾夏按住好朋友义愤填膺的手,无比平静:“第一,收起你大逆不道的念头,帝国需要皇女。生存科技部发出过警告了,只有足够完整的人类基因,才能解决人类继续生存的困难,你该不会不知道现在死亡率和新生率动态平衡已经打破了吧?”

兰瑟帝国主要有三类人组成。

占比最高的是仿生人,承担大部分重复性劳作和社会服务功能;

其次是基因改造人,也就是像赵倾夏,穆佳这些承担着社会决策功能的人,她们往往有完美的身体素质,但因为技术门槛高,且生殖能力差,占比不高;

最少的,则是自然人,她们是进化的宠儿,以继承自祖先的基因实现繁衍。

整个帝国每年新增的自然人类,不足十个,多数由基因改造人诞育,而像江莱这样全无人工干预痕迹的自然人类,且自然分化出abo性别的,迄今为止,有且只有她一个。

说她是奇迹也不为过。

如果失去江莱这个宝贵的样本,或许不用其他帝国来犯,再过若干年,兰瑟帝国自然就会走向消亡。

夸张一点说,江莱身上背负着人类的命运。

穆佳攥紧拳头,朝天花板挥出恨恨的一拳:“那她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但紧接着,她听到赵倾夏缓缓说:“第二,是我主动请求她标记的,不是她要侵犯我。好了,跟我去看看新住处,顺便讨论一下哨所的事,现在有眉目了。”

没有被关在禁室,已经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穆佳无能暴躁了一会儿,乖乖跟在赵倾夏身后,去了夜光楼。

就这么一会儿,那座多年无人居住的楼已经收拾出来。

桌椅家具俱全,铺好了羊毛地毯,甚至点上温和的香蕈,奢华之处,比军团的营帐好上不少,更难得的是,单独辟了一个房间给她办公,上面光脑和电子墨水笔等一应俱全。

穆佳抱着胸环视一边:“看样子倒是还行。”

吴染立刻挑眉:“何止是还行?用的东西跟皇女是一样的好不?”

赵倾夏:“有劳总侍。”

如今吴染看她有些像看皇O,十分恭敬:“您哪里不满意随便吩咐,陛下交代过,除了不能离开,其他都不拘着您,军部的公务都会直接送到这里给您处理。我这就走了,有事您光脑上叫我。”

说完,带着所有侍从转身离开。

“谢谢。”等吴染一行离开,赵倾夏向穆佳伸手,“文件拿来。”

除了昨天审批过的申请,尚有很多她离开时还在讨论中的工作得继续推进。

穆佳掏出闪存对接上光脑,忽然看到里面闪烁的提醒,打开看到其中的内容后,神色先是一凝,随即惊呼道:“你快来看!咱们军团的悬赏怎么应付鸠野军团的帖子刚刚有人接了!”

“论兰瑟帝国的攘外强内策略。按战斗的三个阶段,既防御阶段,相持阶段,反攻阶段,执行防御中进攻,持久中速决,内线中的外线作战方针。主要作战形式是运动战,其次是游击战……”【*】

A9念着江莱在光脑上打出来的字,好奇地问:“宿主,你在干嘛?”

“复仇。”江莱的眼瞳反射着屏幕的光,顺着前世鸠野包抄兰瑟军团的作战方式,一步步剖析其作战策略。

洋洋洒洒几千字,她分段回复军部的加密帖子,然后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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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总结自教员的大作《论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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