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哥哥幼稚,你要对哥哥负责

“那她要回去那天——谢晚酌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 扎在宋如淼心口最软的地方,不疼,却时不时提醒着它的存在。

手机屏幕的黑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十六岁, 眉眼长开了些, 却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亮得藏不住心事。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离开的事了。久到有时候早上醒来, 她会恍惚觉得, 自己本来就该是宋如淼,本来就该有这间烟火气十足的小店,本来就该有那个会在楼下等她收工的人。

可渊境积蓄的进度条还在涨。

74.2%。

这个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提醒她:你终究不属于这里。

谢晚酌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敢想。

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宋如淼盯着那片影子出神,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章珩:还没睡?我刚想起你那口锅最后收汁的火候……】

她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

【没,刚看手机。】

章珩秒回:【那不打扰了,晚安。年会见!】

宋如淼抬头, 看向巷口的方向。

谢晚酌的车早就开走了。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只剩一盏路灯, 和一地斑驳的树影。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在云城这片地界上, 只要是你要的,我都给你弄来。”

可如果她要的不是云城地界上的东西呢?

宋如淼想留下来,只是她根本不知道, 自己还能留多久。

——

周四晚上,距离年会只剩三天。

谢晚酌推开店门时,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对。

李芬站在后厨门口,神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谢晚酌目光一扫,没看见宋如淼。

“楼上。”李芬朝二楼努了努嘴, “接了个电话,好像情绪不太好。老板不在,我也不好一直上去打扰。”

“没事,我上去看看。”

谢晚酌眉头微蹙,抬脚就往楼上走。

二楼包间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推开门,宋如淼背对着他坐在窗边,肩膀绷得很紧。

“淼淼?”

她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晚酌走进去,反手带上门。他在她身后站了两秒,然后绕过小桌,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宋如淼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红了一圈。

“谁的电话?”他问。

宋如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沙沙的:

“傅庭深的律师。”

谢晚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又想干什么?”

宋如淼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惨淡:

“他说……傅庭深身体出了点问题,想见我一面。说毕竟是我亲生父亲,有些话想当面说。”

她攥紧了手,:“如果我不去,律师暗示,傅庭深可能会把当年和我妈认识的事,说成我妈是有意骗婚。”

虽然知道那是假的,但对“如酌”正在上升期的风评,绝对不好。

谢晚酌听懂了她的顾虑。

“你想去吗?”

宋如淼愣了一下。

“我……”她张了张嘴,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恨傅庭深。恨他婚内出轨,恨他缺席,恨他落井下石,更恨他现在又跳出来恶心人。可面对那种无赖手段,她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避之不及的瘟神。”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却三番两次来找我麻烦,现在还想连‘如酌’一起拖下水。”

话音未落,她的手被握住了。

谢晚酌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冰凉的指尖严丝合缝地包进去,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

“淼淼。”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

他握紧她的手,:“傅庭深这种烂泥,根本不配你费尽心力去反驳或者报复。”

眼眶里那点水光终于忍不住泛了上来,又被她狠狠咬着唇憋回去。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点难过,毕竟他是我……”

谢晚酌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往前挪了半步,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那是一个极度克制的拥抱。只虚虚环着她的肩,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衬衫下的胸口,手掌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拍着她的背。

“他不值得你难过。”他低声说,“更不值得你掉一滴泪。”

宋如淼闷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夹杂着独属于谢晚酌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眶还红着,但眼底的迷茫已经散了。

“我不要去见他。”她说,“他想见是他的事,我不想见是我的事。”

谢晚酌看着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你只需要决定见不见他,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交给你?”宋如淼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你又这样,我不是要躲在你后面的人。他要抖什么黑料就抖去。我在餐饮圈,又不是娱乐圈,我会用事实说话的。”

“好。”谢晚酌顺着她,“年会那天,我们淼淼做的菜一定会惊艳全场。”

“谢晚酌。”她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谢晚酌转过头:“你不需要知道。”

宋如淼盯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怪傅庭深之前消停了那么久……你是不是早就背着我做了什么?”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声音很淡,却砸地有声:

“不算什么。只是让他明白——再碰你一次,代价他付不起。”

看着夜色,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居然还敢找律师来烦你,看来是给的教训还不够。”

——

三天后,年会现场。

云城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宴会厅,被改造成临时的“厨艺秀场”。三百多位餐饮界人士坐在台下,正前方是七位品鉴家——云城餐饮协会的元老,每一个名字拎出来,都够让后辈抖三抖。

宋如淼站在备餐区。身上是那件洗得雪白的厨师服,围裙规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帽子里。

她面前的操作台上,摆着自己带来的青纸钢刀、砧板、调料,还有那块精心挑选的豚肩肉。

谢晚酌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深灰色西装,姿态矜贵。他原本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却在她目光扫过去的那一刻,像是有心灵感应般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微微颔首。

宋如淼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

“开始。”

刀落。

密集而清脆的切刀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骤然响起,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残影。台下的人不自觉探出身子,看着台上那个手法老练的女孩——

改刀很快。

厚实的豚肩肉沿纹理逆切,薄如蝉翼,细得像一缕缕金线,落盘时根根分明。

随后焯烫、上浆定型,一气呵成。

热油下锅——

刺啦一声,葱姜香瞬间炸开。细如金缕的肉丝被大火一掀,边缘立刻泛起诱人的焦糖色。

下一秒,高汤入锅。

锅气腾起,香味像开了门,霸道地钻进前排所有人的鼻腔——脂香、酱香、回甘的底味纠缠在一起。

二十二分出头。

颠勺,收汁,装盘。

当那道“金缕豚肩”被端到品鉴席前时,整个宴会厅静得只剩下快门的“咔嚓”声。

灯光下,肉丝裹着透亮的琥珀色汤汁,油光薄薄一层,像把香气牢牢锁住。

陆老坐在正中,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肉。

入口外层酥脆微焦,内里却嫩得几乎在舌尖化开。肉汁一炸,鲜味直上,后劲是干净的回甘。

他嚼了两下,停住。

全场屏息。

然后,他笑了。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其他六位品鉴家纷纷动筷,随即不约而同地点头。

章明远坐在陆老旁边,放下筷子后,直接拿起麦克风:

“各位,我今天不多说了。这道菜,你们自己看、自己尝。我就一句话——”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台上那个正在擦手的女孩身上:

“云城餐饮圈,往后十年,有宋主厨在,咱们这些老家伙,可以放心退休了。”

宋如淼站在台上,微微欠身,算是谢过。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第三排——

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看着她,眼底是从不轻易外露的骄傲,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

宴会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

宋如淼被几个前辈拉着聊了半天,好不容易脱身走到后场通道,才发现谢晚酌不知什么时候等在了那里。

“累吗?”他递过来一瓶水,已经拧开盖。

“还行。”宋如淼灌了一口,长长吁气,“就是笑得脸僵。”

谢晚酌低低笑了一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边角有褶。

“章珩让我转交的。”他面无表情地陈述,“说是他的‘新菜方案’,想请你指教。”

宋如淼接过来展开。

字迹潦草,旁边还画着一个Q版小人举着锅铲,写着:【淼淼主厨亲启,求指点!】

她忍不住笑出声:“这人……真是……”

“幼稚。”谢晚酌替她补上。

宋如淼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比你还幼稚。”

谢晚酌别开脸,语气硬邦邦:“我不幼稚。”

“你不幼稚?”

“……不。”

宋如淼走近一步,在他耳边小声说:“幼稚鬼。”

说完转身就跑。

她刚跑下两级台阶,回头又补一句:“谢晚酌,幼稚鬼。”

谢晚酌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终于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迈开长腿。

没跑出多远,宋如淼就被一只熟悉的手臂稳稳捞了回去。背脊一转,贴在梧桐树的树干上。

头顶叶影晃动,风里有一点潮。

谢晚酌单手撑在她耳侧,胸口起伏很浅,像是刻意压着呼吸。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再叫一遍。”

宋如淼脸瞬间热起来,手指攥紧裙摆,嘴硬得不行:

“幼稚鬼。”

谢晚酌盯着她,喉结滚了滚,目光深得像要将她溺进去:

“只有这一句?”他低声问,“前几天在厨房,你叫我什么来着?”

宋如淼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咬了咬唇,飞快吐出两个字:

“……哥哥。”

谢晚酌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着了。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要命:

“嗯,哥哥幼稚。”

他停了一秒,像把话放得更轻,却更不容她逃:

“所以你得对哥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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