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这么努力就是盼着今天, 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万幸最后听见他开口,“爷爷好。”

云影这才放松下来,还算他有点契约精神, 不料云翊板起脸,“每次聊完公事就挂断, 还以为祁总不会来了呢。”

他今天穿灰色休闲唐装, 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眼底依然有生意人不服输的坚毅, 显得中气十足。

“怎么会, 只是听云影说您病了,怕打扰到您休息。”祁闻礼礼貌进退,不卑不亢, 云影也配合打圆场, “对,他其实一直想来, 就是太忙了。”

“少替他说话, 要来早来了, 等不到今天。”

云影抿了抿唇,不愧是爷爷,早对人性门儿清。

可他向来刀子嘴豆腐心, 喜欢又拉不下长辈面子, 主动拉祁闻礼坐到他对面沙发, 正好看见桌上的苹果, 戳了戳他胳膊,扫一眼茶几上的苹果和刀。

凭多年熟悉,祁闻礼看懂,也没拒绝, 解开西装袖口,挽起袖子拿湿巾擦手,挑一个开始削皮。

云翊把两人小动作看在眼里,亲密又自然,但他敏锐的直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想来可以不来,但要记住家庭永远是第一位,有时候真不懂你们怎么想的,才结婚就分居,这像什么话,要不是影影跟我说喜欢你,说你对她好,我都想拄着拐杖去英国把你揪回来。”

祁闻礼手上动作停了停。

这静止尴尬的态度,云影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他几次出现在权威财经杂志封面,肯定不是能轻易被威胁的角色,拉了拉云翊的手,“爷爷,身体气坏了是自己的。”

“让我说完,”云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再次对祁闻礼发难。

“既然娶了影影就要对她好,她从小是我们家的骄傲,喜欢你是你的福气,当年但凡你敢拒绝一下,我肯定”

她看祁闻礼正好削出来了,手疾眼快拿过给他,“闻礼亲手削的,您尝尝甜不甜,”

云翊看她这样维护,无奈摇头叹气,她笑笑,“事情都过去这么久就不提了吧,我们现在也挺好的。”

“多好?”

她满脸幸福地挽住祁闻礼胳膊,“他在外面经常都会跟我汇报行程,私下给带出差礼物,回家后做饭给我吃,前几晚还帮我吹头发呢,”脸往他肩膀上靠,“对吧,老公。”

祁闻礼看她眸底祈求的意味,眉心微动,主动揽住她肩膀,“嗯。”

“那就好,不然我都没脸下去见你奶奶,”云翊看两人这样甜蜜,枯枝似的手握紧她手,“她要是知道你们在一起,应该会很高兴。”

“嗯。”云影眸光淡了淡,祁闻礼出国不久奶奶就因病去世了,她很喜欢他,每次接自己放学问他要不要一起,逢年过节送礼也特别准备他们家的,还指定自己去送。

现在想想,大概从开始就把他当孙女婿看了吧。

可惜他们并不相爱,注定走不到最后。

爷爷要知道真相大概会失望吧。

聊着聊着,“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云翊端起桌上白玉茶盏,撇去浮沫。

“不要。”

“明年。”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云影惊讶看祁闻礼,她什么时候说要了?

云翊喝了口茶,“看样子你们意见不统一啊,要不听我的,就今年吧。”

“这太早了。”云影小声吐槽。

他打量床头整套的药物,浑浊眼底泛起光,“影影,虽然张院长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我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根本经不起耗的,既然你们这么相爱,要一个没什么的。”指腹轻抚她的手。

云翊的手粗糙又干瘪,还有层茧,刮得云影有些疼,但她没有抽出,因为这双手曾牵着她去看世界,也曾在老宅花园为她搭建秋千,别人议论她时永远站在她这边。

而记忆里的宽厚手掌现在居然老成这样了,眼睛不自觉酸涩,怕他看见自己的眼泪抱住他。

“别胡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云翊知道她在哭,他向来见不得小棉袄难过,心疼轻抚着她的背,刚要安慰,发现祁闻礼正观察他们。

“闻礼,虽然你们已经结婚了,但我还是丑话说在前面,影影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几乎没吃过苦,也没见过复杂的颜色,不会循规蹈矩地听安排,也不会为人情往来委屈自己,可你既然娶了她,就要认真负起责来。”

说完见他唇线绷紧没回答,浑浊的眸沉了沉,提醒,“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份婚前财产协议,但那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嗯?”云影擦了擦眼泪,她能猜到婚前财产公证,代价是什么?

好奇转过来,却见祁闻礼起身走到自己身后,将她从云翊身上抱下来,然后放回对面沙发,整理她凌乱的领口,徐徐出声。

“爷爷,我对那份协议没任何异议,也是真心喜欢影影,想和她走完这一生,希望您放心地把她交给我。”

他字字珠玑,她听得心颤了颤,这是他说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悄悄打量他脸,还是那张淡漠清贵的模样。

“那我就放心了。”

看爷爷欣慰的笑容,等等,她想起来了。

今天过来是演甜蜜戏码,他还记得,而自己好像跑偏了,立刻抽张湿巾擦眼泪,重新挽住他胳膊,乖乖靠在他肩头,

“嗯,我以后也会努力,做个满分妻子。”

她刚哭过声音闷闷的,红肿的眼睛像只兔子。

祁闻礼看到唇角微扬,低头吻了吻她额头,“你做你自己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我来。”

云翊看他们这样幸福,也跟着笑出声。

三人其乐融融。

……

夕阳西下,暖光覆盖在树林。

这边虽说是医院,但周围风景秀丽优美,光透过葱郁的林间缝隙落到柏油马路,有碾过时光的错觉。

一辆红色法拉利驶出医院。

“老先生看起来精神不错。”

周叔握着方向盘,他在云家待了多年,早知道云翊的病,但怕影响公司,他们对外向来守口如瓶。

“嗯,我刚才问了主刀医生,说他最近都这样,如果能保持,手术后应该能恢复得很快。”云影坐在后排,看了眼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医院。

“那真是太好了。”

“嗯。”她点头,今天总算完美解决,可以放心了。

垂眸看祁闻礼握住自己的手,提醒,“爷爷看不了那么远。”

“嗯。”他闭着眼答应,但依然没放手,她想了想,人家今天帮这么大忙,还贡献绝佳演技,多牵会儿也没什么的,便由着他,然后感叹。

“今天真的谢谢,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嫁给你也不错。”

“嗯?”他掀起眼缝,眸子盯着她的唇。

云影知道是什么,白净脸染上绯红,可看眼前面开车的周叔,在家无所谓,出来还是低调点,撇过脸不看他,不料手被扯了扯,大有不达目誓不罢休的意味。

“嗯?”

她不肯,跟他暗自较劲,两人一拉一扯,谁都不愿意迁就对方。

“周叔,我突然想起”

冤家,她气得勒住他脖子往下压,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啄了啄,然后嫌弃地把他推开。

“先生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在医院了吗。”

“好像是,我先想”他说一半,故意停下来。

不是都亲了吗,她不满瞪他,正好看他深邃幽幽的目光,懂了,清心寡欲当两年和尚,现在破戒欲求不满是吧,那再把他咬出血也没关系吧。

再次勒住他脖子,刚要咬上去。

包里电话响起。

她愣了愣,红着脸去拿手机,看到是ella,脑子清醒大半,戴上耳机第一句就是,“Lily,你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发过去了,明晚的试镜准备好了吧,卓先生向来挑剔,你可别再失约了哦。”

她督了眼再次闭目养神的他,“嗯。”

“那明晚见。”

“好。”她点头挂断,其实收到重新试镜那天她就准备好了。

就是位置有点偏,上次八点多他都在客厅等,这次还没想到什么理由可以晚点回去。

他还在国内,昨晚刚答应他不再和其他男人来往,虽是工作,但在他离开前最好还是低调。

突然,她想起祁夫人昨天嘱咐的家宴,昨晚光顾着让他承诺今天,还没提这件事。

巧了,也是明天晚上。

不同于云家几代单传,祁家除家大业大,还格外人丁兴旺,祁闻礼光是叔伯都好几个,表兄弟姐妹更是多,记忆里祁老先生是将他从小当继承人培养的,大到亲自带进公司学习管理,小到学校家长会,都要亲自来。

就是性格古板得很,每次看到她就眼神不善,自知道自己把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拉进荷花池,更没什么好脸色,简直比祁闻礼还祁闻礼。

如果没云家这层光环,他肯定不会同意他们结婚。

至于祁夫人,她温柔端庄,她从小就喜欢,可男人和事业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如果能成为真正国际超模,她会走向更大的T台,会让过去那些年付出的努力被更多人看见,改变对于这个职业的刻板印象。

所以明晚的试镜她非去不可,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一个人去赴宴,自己找理由缺席,然后私下去。

但该用什么理由就成了问题。

扯了扯他的手,“嗯?”祁闻礼看过来。

“老公,妈知道你回国很高兴,说明晚准备了家宴,希望我们过去一趟。”

他思索片刻,“你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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