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为什么。”她惊呼。

“我不放心。”结合她刚才的行为, 祁闻礼感觉把她一个人放家里,指不定又冒出来什么馊主意,不如打包带走。

“不要。”她坚决摇头。

“你就这么怕他?”“嗯。”

“为什么?”

云影脑子里出现个白发老人, 他杵着拐杖,笔挺英式戗驳领西装, 标准伦敦腔, 指缝偶尔夹支长长的雪茄,看见女性会直接熄灭, 可看见自己会先皱眉, 然后再熄灭。

她想了想,大约是自己曾为拍照,不小心把奶奶承诺送他的盆栽打碎, 然后心里过意不去上门道歉解释, 正好祁夫人做了Eton Mess,她刚尝一口从厨房出来就撞上看报纸的他, 他眼镜掉地上, 她刚好“啪”声踩碎。

也可能是数学竞赛那次, 她和祁闻礼把书包拿反,然后她在观赛区对空白草稿纸发呆,又看见大屏幕上的他掏出半本时尚杂志又脸色铁青地塞回去。

那会儿祁洵就在现场, 还是前排。

这么多丢人的事, 现在嫁给他最器重的继承人, 去了不妥妥的鸿门宴吗。

“嗯?”祁闻礼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想反正都要离婚, 与其憋着不如说出来。

“两年前他和爷爷商量我们的婚事,我在外面听见了,他说我们不合适,还说已经在外国给你物色了其他结婚对象。”

“我没有。”

“我知道, ”她眸子变暗,婚前爷爷请过私家侦探调查过他的感情史,“关键是他宁愿撒谎也不想接受我。”

祁闻礼眼色落下来。

看他沉默,她继续吐槽,“还有,在他眼里,我只会耽误你,带坏你。”说这话时她噘着嘴,语调娇气又可爱,像只慵懒成性的纯白长毛波斯猫。

“并没有。”他不自觉去摸她脸。

她意外看过去,“嗯?”

“好得不够,坏得不彻底。”

那不是骂她傻吗,她气得翻身,“反正就是不想见。”

见她这么坚持,他垂眸思考几秒,“不想见就不见吧,他确实也不喜欢你,但你还是得跟我走,你到那边回云家,我办完事就过来找你。”

这么麻烦,“你不带我不就好了。”

“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他强调。

该死,差点忘记这事了。

“转过来,亲一会儿。”

才不要。

“嗯?”他手伸进被里去捏她腰,将人勾进怀里,云影刚涂完药,身上还冰冰润润的,贴在他温热的胸口,有些舒服,在看他微亮的眸,心颤了颤。

“只能亲,不能做。”

“好。”

.

中午,阳光透过半山腰树林落在地面形成深深浅浅的阴影,一辆粉钻法拉利疾驰而过,在庄园外停下。

门口人员赶紧上前开门。

一只红底八厘米高跟鞋踏到地面,女人戴着墨镜从车上下来,身后海藻般长卷发,穿酒红色长裙,身上淡淡香水味。

脸在暖光下明艳得不像话,唯一奇怪就是步子迈得小。

“大小姐好。”云韬鞠躬,随后几排人员也齐刷刷弯腰打招呼。

她点头,摘掉墨镜扔给他,这是去年新来的管家,她也只见过一次,其实回帝都有段时间了,但因为一个人,觉得回来没意思。

进去后先看阳光花园,万幸都被照料得很好,这才松口气。

走进房间,法式复古公主风,精致细碎玫瑰刺花窗帘,隔壁比卧室还大几倍的试衣间。

果然什么都没变,看时间估摸着顾苒醒了,躺到沙发上开始聊那晚的事。

“居然拒绝老婆的拉皮条诱惑,祁总还挺讲男德。”

“是啊。”然后每天逮着她薅。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绑三个月吗。”

“我”她眨了眨眼睛,如果说一周前,她肯定不甘心,但现在……

挂断电话后,她撩开裙子,扫一眼腿上的早上新添的吻痕。

又无奈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只要闲下来脑子里总会出现他的脸和声音,所以早上由着他帮忙换了衣服,还由着他在玄关前将裙.摆撩.开,胡乱就亲咬上来。

如果没记错昨晚还咬了她的腰。

他们的关系好像越来越亲密了……

突然来了新短信,点开。

【Lily,我可能要离开z国了,裙子还要吗,想当面送你。】

居然是靳洲,自上次绯闻后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怎么突然走了,那他之前说的事呢。

解开屏蔽了的朋友圈,他最近动态定位恰好在附近,刚要回【好】想起被抓包的事,怕是怕的。

但这有关未来发展,电话说不清,不见又太可惜。

她眼珠转了转,祁家向来人多,他上次回来也挺晚的,如果只是说几句话和拿裙子,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吧,【好。】

.

夜晚,祁家

客厅中央,千万水晶吊灯耀眼夺目。

食物香味在空气消散,外面草坪上的阶梯香槟也被撤去。

此时正是晚饭后,长辈早离开,只有几个晚辈在沙发上打游戏,几分钟后看见失败页面,愁得看楼上紧闭的书房。

祁家有个传闻,现任掌舵人不但学业事业完美,还打得一手好游戏,某些游戏甚至还蝉联过全服第一。

但想到敬酒时的冷脸,思考再三后还是放弃。

“表嫂在就好了,说不定能帮忙。”

那是个会分享值得旅游国家,精通品牌香水,珠宝玉石的漂亮女人,可惜从未参加过祁家家宴。

“可能只是咱们想。”

“什么意思。”有人嗅到八卦。

“没看热搜吗,表哥最近在外面养了一个。”

“不信。”他们都知道祁闻礼常年不回家,经常度假都在办公,冷淡到连人都不一定喜欢,还出去找,根本不可能。

“但网上说得有鼻有眼的。”

“你们说什么。”

身后突然出现个拄着红宝石手杖的老人,他身形高大,气势如虹,身后跟着大群佣人,似乎地位颇高。

.

书房内,张徊打量紫檀木竹纹书柜。

他知道祁家有钱,可第一次来还是被门口阶梯式别墅与围墙上数十副工匠精雕玉琢的山水图震惊,除有活水流动,下面河道养金色锦鲤,甚至宅里还点安神香。

比他见过的任何富豪还奢华,以及严谨的家教门风,任何场合,只要看见掌舵人,所有人都自动安静并让出主位,自下而上的绝对服从,是真正大家族才拥有的底色和隐形桎梏。

等交完报告,说人事的通知,“靳总监今天申请辞职了。”

祁闻礼似是早料到结果,眉眼淡淡,“走公司流程吧。”

工作结束,打开手机看云影号码,犹豫几秒后起身准备离开,刚打开门。

“闻礼,我们需要谈谈。”

楼下老人站在门口,浑浊的眼如老鹰锋利有神。

·

法式餐厅内

优雅小提琴和蕾丝边小圆桌。

座位上,男人轮廓微深,阴影落在脸上更加立体。

女人姗姗来迟,她摘掉口罩,看着对面的靳洲,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暗,莫名觉得他有点憔悴,虽然只是合作伙伴,但还是关心。

“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把菜单给她,然后自己要了份套餐,这才解释,“布料厂那边出了点事,我要回国一躺,之前说的事可能要无限延期。”

“哦。”她叹气,那真是太遗憾了。

“其实之前也遇到过,但这次人都联系不上了,只能亲自回去,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不知道我的直觉对不对。”

“怎么了?”她好奇看过去。

靳洲抿口酒,指指她,“我觉得和你有关系。”

不是她做的但又有关系,那不就暗指祁闻礼吗,她眯起眼,他性格确实说不上好,但如果是为自己大费周章去意大利动手脚,听着跟天方夜谭一样,“不可能,他不会做这些事。”至少不是为她。

“那我想不到其他原因了,”他皱眉,拉住她的手,“其实依我说,你还是尽快和他离婚比较好,我真觉得他不简单。”能翘动和他合作多年的布料商,绝非易事。

“……”靠,又来了。

云影立刻笃定他前面说的是瞎编,以前还能听听,但现在莫名不想听,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及时止损吧。

“裙子呢。”

靳洲从身后提出个袋子,她接过去检查,“谢谢啦。”

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刷卡结账。

“这就走了?”

“不然呢。”她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工作和感情,她向来分得很清楚。

走出餐厅,不想刚坐上车,手机消息栏出现自己的名字,点进去就是自己拿裙子的照片。

天杀的,狗仔真是无处不在,她捏袋子的手泛白,怕又要上热搜了。

两家隔得不远,现在回去简直自投罗网。

正好响起来电【祁闻礼】,这三个字让她产生一种想跑的冲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说不出来的刺激,甚至还有些期待,可想想他以前的手段,她赶紧掐自己一把,疼得清醒过来,她在想什么,才不要再来一次呢。

·

祁家,书房。

“爷爷,云影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女人,不要再以任何方式诋毁她。”男人厉声厉色。

话音刚落,桌面砚台被一只苍老的手“砰”得砸地面,地板上被压出不深不浅的坑,然后传来剧烈吵架声,门口一众保镖和各项目负责人吓得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大门打开。

男人冷眉深压,匆匆下楼离开。

看清影子后所有人睁大双眼。

祁老爷子在家族里是举足轻重的存在,连掌舵人都是他钦定,在祁家几乎没人敢忤逆。

可祁闻礼,一个前一秒能砍掉祁洵看好的项目,下一秒可以笑着开掉中饱私囊的长辈,几乎将狠厉做到极致,商界更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两人为家事吵架,在过去从未有过,听见动静的祁夫人赶紧上去,看老人气得不行端来热水,帮忙抚背。

“爸,您喝水。”

老人推开,“那女人根本不应该嫁过来。”

“爸,Lily是个好女孩,您或许该放下成见。”

“好?闻礼以前多懂事优秀的孩子啊,自从认识她,天天陪着上热搜,今天还跟我吵架。”

“马上因为您骂她。”

·

驾驶座上。

男人凝视手机,眸底晦暗不明。

配图虽然模糊,但她脸上的笑他看得清晰无比。

妖精就是妖精,和自己分开才几个小时,又把他的警告当放屁,永远不知道错,永远死性不改。

眼皮子底下都这样,要走,第二天肯定就失联了,怕只能放到眼皮子底下每天严加看管才有老实一点的可能。

这次不但要亲手抓住,还要让她长点记性,别妄想敷衍了事。

他打着方向盘,刚要转弯,宾利挡住路。

车窗放下,男人冲他笑。

“大哥,好久不见,抱歉,因为天气问题航班延误回来晚了,刚才听说你在找老婆,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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