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开店门，直到走到座位，方贺感觉陈净寒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而自己在还没有走进咖啡馆的时候就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陈净寒。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开衫，里面是件细条纹衬衫，配上那副金属细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文艺。
“你好。”
点头致意，方贺对陈净寒也说了声“你好”，然后坐在对面，拉开椅子，摩擦地板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想喝什么？”陈净寒推过来菜单。
方贺下意识看向菜单，却不经意间对上了陈净寒的视线。他看起来依旧很紧张的样子，正对着自己挤出僵硬的微笑。
拜他所赐，方贺瞬间感觉自己的动作也不自然了起来。
“……和你喝一样的吧。”
面部肌肉僵硬，说话的语气也很奇怪，方贺低头轻咳了几声，佯装自然地脱下了羽绒服外套。
那晚答应他再见面之后，就一直考虑着之后再打个电话过去，说自己去不了。可又总是用“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也不迟”这样的借口拖延着，一不留神，就到了约定好的日子，
早上出门前他也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去。如果不去，对方恐怕又会等上几个小时，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儿。可如果见面了，又该聊些什么？如果面对面地告诉他，说自己其实是个直男，和你见面只是开个玩笑……方贺简直不敢想陈净寒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也想过要找李端商量商量，但是又怕挨骂。
考虑半天，也只能来见他了。
“今天很暖和呢！”接过菜单的侍应生转身离去，陈净寒突然开口。
“嗯？什么？”
看到慌慌张张回答的方贺，陈净寒好像有些尴尬地伏下了脸，“我觉得今天好像比暖和了一点，可能因为是晴天吧……”
“啊，这么一说还真是。”
外面的确很暖和，可是方贺却压根就没注意这样的事。坐地铁的时候也好，走路过来的时候也好，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拒绝陈净寒。
“接下来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博物馆？这周正好有一个全国骑士展。”
方贺心里不由一紧——又来了！
要说的话只是一句拒绝而已，他咬着牙，索性心一横：“我不想去！”
脱口而出的话音调很高，听起来好像在生气。
陈净寒有些惊讶地看着方贺，“你今天是有事吗？”
“对，啊……不！就是……那个……”
陈净寒盯着自己看，明明他很容易害羞，总是会避免和自己对视，却又时不时会突然这么死死看着自己。
心虚感作祟，方贺总觉得对方正在责备自己。“对不起！”他猛地低下头，诚恳的，道歉的，“其实我对你撒了谎！”
等了半天对方还是没有反应，方贺有些担心地抬起点头，他看到陈净寒一向睁得大大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微微向自己倾过来点身子。
方贺滚了滚喉咙，心慌不定的，继续往下说，“我其实不是什么大学生，也不喜欢看书。写那封邮件的时候，只是顺着你喜欢的东西编了些上去而已！”
终于说出口了。
万事开头难，把接下来的话继续说完好像也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困难了。方贺稍微定了定神，准备一口气说完——
“没关系的。”虽然声音很小，但方贺却清楚的听到了陈净寒的话，“我不介意。”
陈净寒的微笑简直就像是在安抚方贺一样，看起来腼腆又温和，“虽然撒了谎，但你现在又告诉我了，这不是很好吗？”
方贺懵了，“等等……”
“你是个好人，这样我就放心了。”陈净寒笑得温和。
“？”
好人？我吗？方贺张着嘴无声“啊”了一会，和眼前的陈净寒大眼瞪小眼。
陈净寒稍微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疑惑：“我真的不介意。”
随后，他又笑起来，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说道：“你喜欢中世纪的文化吗？”
不明所以的方贺点点头，于是陈净寒的笑眼更弯了。
“那这个骑士展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对骑士也好，还是对陈净寒也好，方贺通通都没有兴趣，可是现在却也不能接着再说下去之前被打断的话。
另一边，陈净寒的的表情却不再那么紧张了，看起来放松很多。
方贺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滑稽，一整个草原的草泥马从自己的头顶飞驰而过。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将未说出口的话语重新塞回肚子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要两个人的视线一对上，陈净寒就露出个温和的微笑。看起来依旧柔和的脸，和之前一样的穿衣风格，还去看什么展览，还真是个老派的家伙……
对陈净寒做出评判的方贺，突然又想到自己做过的事，不由迅速低下了头。
-
“你特么就是个傻逼！”
对于一大早就开始骂自己的李端，方贺想不出一句话反驳，他像个咸鱼一样地趴在课桌上，一副随你怎么骂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突然改变口味开始喜欢男人，想和他交往的话那我也没得话说！”
好恶毒……方贺内心咋舌，除了弱弱地反驳一句“我真的是直男”以外，也说不出别的。
因为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傻逼。
昨天，两个人离开咖啡馆之后，方贺就跟着陈净寒去了博物馆看那个展览。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艺术细菌，本来以为一定会很无聊，结果去看了之后却意外地感觉还不错。
展品漂亮又精致，看起来非常帅气，而对于一些历史传说故事，身旁的陈净寒总是会及时地凑过去小声对他讲解。
可以说，这是一次非常好的体验。内心的震撼在离馆之后都没有消失，在走出展厅后，他还买了一些文创周边。
而走出博物馆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三点，于是，方贺在陈净寒的邀约下又进了家饭店，两个人边吃边聊，最后说到了寒假的贺岁档。
方贺发现，陈净寒看待问题的视角很有意思，虽然他说的电影自己也都看过，却并没有陈净寒理解得那么透彻。不知不觉间，他就被陈净寒滔滔不绝的样子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告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
当时方贺无意间看了一下表，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和他聊了将近近3小时，不由吓了一跳。
对于陈净寒“要不再一起吃个晚饭吧？”的邀请，他一时大意，脱口而出一句“我妈一定在做了。”
他看着陈净寒愣了愣，随后问他“是和父母一起住吗”，也只能焦躁地承认。
一起散步走到地铁站，中途方贺一直想开口告诉对方“以后别再见面了”，可是今天在一起的时间却又那么有趣，丝毫不觉得无聊，反而一整天都沉浸在快乐和兴奋之中。
结果直到列车进站，方贺除了“拜拜”之外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目送着方贺上车，陈净寒则微笑着，轻声说：“那下次再见。”
-
“……我真的是服了。”
李端终于说累了，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翻开习题册。
方贺审时度势，连忙送上瓶拧开的水，摇着狗尾巴：“其实他人挺好的……”
刚坐下气还没喘匀，李端又被气得一把拍开了水。
“好归好，可他是个同性恋！他接近你是因为想上你！你到底搞没搞懂啊？！”
虽然话糙理不糙，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而且按体型，应该是自己上他吧？
方贺突然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我知道！我下次一定会说清楚的！”
李端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水喝了一大口，随后开始做题不再搭理方贺了。
而方贺，坐在旁边却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一直说着“你就放心吧！”
明明见了面就什么也说不出来，方贺却有些盲目地自信，觉得自己下次一定可以。
只是，内心深处，他却对那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陈净寒开始有些好奇。对于陈净寒身边的世界，方贺有些跃跃欲试地想探头看上一眼。
因为两个人在同一所高中，说不定哪天就会偶然碰面。方贺一想到有可能会被发现，之后他每次经过办公室门口也好，或者走在走廊里张望也好，这些都仿佛变成了一种惊险刺激的游戏。
虽然担心会遇见，但被撞破其实也是件好事，方贺甚至想着，要是被发现的话，自己干脆就吓对方一跳，这样一定很好玩。
可是却并不如愿。两个人在学校一次面也没有见过。于是方贺只好和他在外约会碰头。
之后方贺差不多每隔两天就会给陈净寒打一次电话，虽然每次打电话之前都是抱着解释说明的目的去的，却总是打着打着，就变成了一通笑得停不下来的电话粥，总是在听到房间外母亲起夜的声音时才慌慌张张地挂掉。
而电话的内容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陈净寒最近看的书的梗概，比如方贺爱玩的游戏的类型，又比如路边的树枝开始抽芽了……都是一些幼稚的东西。
两个人的第三次见面，依旧是在之前的那家咖啡店。
陈净寒已经不太像之前那样表情僵硬了，也不会再因为方贺的话而指尖发抖。而在决定约会的具体安排之前，他也一定会先征求方贺的意见，一次都没有自做主张过，选择权总是在方贺这边。
在方贺过去的十几年里，和他一起玩的都是同龄的男生，去的也都是电玩城或者连锁快餐店之类的地方，因此他被陈净寒带着去书店也好，电影见面会也好，还是手作交流展也好，都相当有新鲜感。
经过三次见面和不间断的电话粥，方贺和陈净寒已经非常熟悉了。可陈净寒说话的时候，用的措辞依旧非常礼貌。低沉柔和的声音，以及得体优雅的举止，处处体现出他温和柔软的性格。
是那种没什么强烈的个性，也没有浓烈的色彩的人。看来就像是悄无声息地落在大海里的一滴雨。
而自己在还没有走进咖啡馆的时候就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陈净寒。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开衫，里面是件细条纹衬衫，配上那副金属细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文艺。
“你好。”
点头致意，方贺对陈净寒也说了声“你好”，然后坐在对面，拉开椅子，摩擦地板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想喝什么？”陈净寒推过来菜单。
方贺下意识看向菜单，却不经意间对上了陈净寒的视线。他看起来依旧很紧张的样子，正对着自己挤出僵硬的微笑。
拜他所赐，方贺瞬间感觉自己的动作也不自然了起来。
“……和你喝一样的吧。”
面部肌肉僵硬，说话的语气也很奇怪，方贺低头轻咳了几声，佯装自然地脱下了羽绒服外套。
那晚答应他再见面之后，就一直考虑着之后再打个电话过去，说自己去不了。可又总是用“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也不迟”这样的借口拖延着，一不留神，就到了约定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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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半天，也只能来见他了。
“今天很暖和呢！”接过菜单的侍应生转身离去，陈净寒突然开口。
“嗯？什么？”
看到慌慌张张回答的方贺，陈净寒好像有些尴尬地伏下了脸，“我觉得今天好像比暖和了一点，可能因为是晴天吧……”
“啊，这么一说还真是。”
外面的确很暖和，可是方贺却压根就没注意这样的事。坐地铁的时候也好，走路过来的时候也好，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拒绝陈净寒。
“接下来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博物馆？这周正好有一个全国骑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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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净寒有些惊讶地看着方贺，“你今天是有事吗？”
“对，啊……不！就是……那个……”
陈净寒盯着自己看，明明他很容易害羞，总是会避免和自己对视，却又时不时会突然这么死死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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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天对方还是没有反应，方贺有些担心地抬起点头，他看到陈净寒一向睁得大大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微微向自己倾过来点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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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净寒稍微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疑惑：“我真的不介意。”
随后，他又笑起来，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说道：“你喜欢中世纪的文化吗？”
不明所以的方贺点点头，于是陈净寒的笑眼更弯了。
“那这个骑士展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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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话糙理不糙，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而且按体型，应该是自己上他吧？
方贺突然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我知道！我下次一定会说清楚的！”
李端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水喝了一大口，随后开始做题不再搭理方贺了。
而方贺，坐在旁边却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一直说着“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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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内心深处，他却对那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陈净寒开始有些好奇。对于陈净寒身边的世界，方贺有些跃跃欲试地想探头看上一眼。
因为两个人在同一所高中，说不定哪天就会偶然碰面。方贺一想到有可能会被发现，之后他每次经过办公室门口也好，或者走在走廊里张望也好，这些都仿佛变成了一种惊险刺激的游戏。
虽然担心会遇见，但被撞破其实也是件好事，方贺甚至想着，要是被发现的话，自己干脆就吓对方一跳，这样一定很好玩。
可是却并不如愿。两个人在学校一次面也没有见过。于是方贺只好和他在外约会碰头。
之后方贺差不多每隔两天就会给陈净寒打一次电话，虽然每次打电话之前都是抱着解释说明的目的去的，却总是打着打着，就变成了一通笑得停不下来的电话粥，总是在听到房间外母亲起夜的声音时才慌慌张张地挂掉。
而电话的内容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陈净寒最近看的书的梗概，比如方贺爱玩的游戏的类型，又比如路边的树枝开始抽芽了……都是一些幼稚的东西。
两个人的第三次见面，依旧是在之前的那家咖啡店。
陈净寒已经不太像之前那样表情僵硬了，也不会再因为方贺的话而指尖发抖。而在决定约会的具体安排之前，他也一定会先征求方贺的意见，一次都没有自做主张过，选择权总是在方贺这边。
在方贺过去的十几年里，和他一起玩的都是同龄的男生，去的也都是电玩城或者连锁快餐店之类的地方，因此他被陈净寒带着去书店也好，电影见面会也好，还是手作交流展也好，都相当有新鲜感。
经过三次见面和不间断的电话粥，方贺和陈净寒已经非常熟悉了。可陈净寒说话的时候，用的措辞依旧非常礼貌。低沉柔和的声音，以及得体优雅的举止，处处体现出他温和柔软的性格。
是那种没什么强烈的个性，也没有浓烈的色彩的人。看来就像是悄无声息地落在大海里的一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