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碰霉头

良久李寅殊才问,“你在看房子。”

“是的。”程聿青装模作样地重新展开租房信息,似乎很懂行情,“这个得看一个月左右吧。”

“有看到满意的吗?”

“还没有。”

“那就还是先住在我这里,搬来搬去也麻烦。”

程聿青就想听他这样说,考虑了一秒,“也好。”

天气越来越热,程聿青洗完澡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去阳台站着吹凉风。程聿青最喜欢晚上这个时刻,夜里很安静,白日里被淹没的细微声响他都能听见。

他头趴在阳台栏杆上,像一块湿漉漉毛巾晾在上面,等待头发被晚风吹干,被李寅殊提醒后才及时把头收回来。

从侧面看,程聿青气鼓鼓的脸庞很像蜡笔小新的脸,李寅殊笑着说,“你这样会舒服吗?”

“很舒服,你可以来体验一下风的温度。”

李寅殊便站在他旁边。他们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原本是要修一栋楼房,但资金没到位,只修到了七层就没再进行下去了。

有些事情的发展总是很奇妙,李寅殊原本担心眼前的楼房修起来会挡住视野,但没想到停工后变成了附近居民的菜地;收养了一只猫,没想到它和狗一样爱出门遛弯;以及希望程聿青留下来陪他,但程聿青好像心意已决要离开。

很多事情他都是以随缘的态度,但身在其中也没有那么容易。他也学着程聿青把脑袋搭在栏杆上,自然风是要比风扇和空调吹得更舒服。

程聿青远眺着,好像什么都懂,但又对他一无所知。

“李寅殊,你知道我放在阳台上的锤子去哪里了吗?”程聿青扭过头来,他已经寻找了很久了。

听起来像是要整理行李离开,但李寅殊觉得那种东西对于程聿青相当危险,所以面不改色地说,“我最近也没看见。”

“难道弄丢了?”李寅殊都说没看见,那就是真的都丢了,李寅殊是绝不会骗他的。那可是程聿青的情绪稳定器,“算了,我重新找别人要一个。”

李寅殊这才问,“一定要用锤子吗?”

程聿青看向他,也没有什么办法,“那我该用什么?”

李寅殊有在好好想办法,“你玩过打地鼠吗?”

“我不喜欢地鼠。”程聿青表示,“也不喜欢老鼠,松鼠。”

李寅殊笑了笑,“是假的地鼠,也是用锤子打它。小朋友玩的游戏,比你的这个要安全很多。”

程聿青抿了抿嘴,严肃地说,“李寅殊,你不要这样说。”

“怎么了?”

程聿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写满了不乐意,“你都说了是小朋友玩的,我不是。”他很不喜欢被人看作小孩,并且认为小孩就是幼稚、调皮、低智商的结合体。

“没有把你当作小朋友。”李寅殊在忍着笑,“但你也可以去试试,我记得…只要一块硬币就能玩很久。”

“我想想吧。”程聿青勉强收下这个建议。他这块“软毛巾”终于被吹干了许多,到点了不再在房间到处巡逻,回房间舒服地睡觉去了。

李寅殊这段时间很忙,最热的时候遇上了下乡考察,经常早出晚归。但最早也早不过凌晨三点起床的程聿青。

程聿青送完牛奶后,在另外一条街偶然遇上了李寅殊坐的中巴车,瞧着中巴车还没有出发,于是程聿青踮起脚敲了敲李寅殊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的玻璃窗。

以李寅殊的视角,程聿青整个人乖得不行,他穿着浅蓝色的工作制服,头顶戴着一个在程聿青看来可以遮阳还可以降低鸟屎落在他头顶概率的浅色鸭舌帽。

程聿青仰起一张热得泛红的脸,显得整个人矮矮的,他不爱笑,眼睛总是瞥来瞥去,还是不会长久地注视眼前的人。他一会儿注意着大巴车的司机,一会儿注意着大巴车上其他的乘客,认真问,“李寅殊,你要出发了吗?”

玻璃窗很快被推开了,李寅殊低下头来和他对话,“一会儿就走。”

“一会儿是多久?”

只有李寅殊会重视他这个问题,李寅殊看了自己的手表,“大概两三分钟吧。”

“噢。”程聿青觉得仰着头脖子好酸,又在想现在应该是说“再见”还是“早上好”。

但李寅殊看着他汗湿的脸,问,“已经送完今天的牛奶了吗?”

程聿青点点头,今天比昨天晚了一点,夏天人们都喜欢喝冰的鲜牛奶。

“累不累?”

“还好。”程聿青已经很困了,但在李寅殊面前强撑着自己精神很好。

因李寅殊坐在最后一排,所以他们这里的动静不太会被其他人发现。李寅殊这时从包里拿出纸巾,他稍微俯下身,表现得就像顺手那般,很自然地给程聿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心疼,“你到底跑了多少楼梯,一脸的汗水。”

程聿青罕见地发着呆,任由李寅殊给他擦汗。他有在回想楼梯的数量,但李寅殊目光里流露的东西和魔法那般让他静止着一动不动。

“现在舒服多了吧?”李寅殊朝他浅笑着。

程聿青最终想到,李寅殊笑起来和蜂蜜那样,会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黏在原地。

一个女人小跑着上车,大巴车终于要出发了,李寅殊把剩下的纸都给他,“回去好好睡觉。”

“好。”

看着大巴车走远了一点,程聿青重新拿出一张纸给自己的脸擦了擦。很奇怪,可能是手法问题,为什么李寅殊给他擦得时候他会觉得没那么热?

程聿青这天从内衣店下班后,先直冲农贸市场去买新鲜出炉的老式面包,大的五块钱一个,表面油光锃亮,拿起来差不多可以挡住人的整张脸。

他咬了一口,心生圆满,因为还要去报刊亭,便把面包塞进挎包里。这一天他还是像往常那样在报刊亭里看书,如果没人叫他,他可以一直看到书局里的老爷爷收摊。

今天却不是老爷爷看店了,而是他的孙子张豪看店。

六葭街大部分人吃苦耐劳、安分守己,而张豪算是一个突兀的刺头,他早早辍学后因偷窃进了少管所,出来以后就在街头晃荡,一搞到钱就去网吧打游戏。

程聿青去的时候,张豪正在书局里翻来翻去搜罗他爷爷留下的钱,他将摆放整齐的书翻得杂乱,甚至抬起了老头儿放在路边的花盆,也没瞧见一分钱,没找到后他怒骂了一句,“操,这个抠门老头!”

同一时间里,程聿青正站在报刊亭最边上,翻看着一本民间志怪故事,并不是为了挡住别人买书,只是这样不会被别人碰到他的身体。

在夏天,人和人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最好。

张豪东张西望着,视线最终落定在安静看书的程聿青身上,问,“你谁啊,搁这儿站多久了?”

程聿青看书,总是能很好忽视身边的吵闹,直至他手上的书被人拿走后,这才不快地掀起眼皮。

印入眼帘的是斜戴着一顶nike帽子的年轻男生,大热天穿着黑色皮衣、宽阔的老旧破洞裤,脖子上还戴着一串像程聿青老家给狗戴的黑色项圈。

张豪的头发可能遭受了炮轰,染了黄发,程聿青只能联想到黄白菜的颜色。

“你小子看这么久,又什么都不买是什么意思啊?真当我们这儿做慈善呐。”

“慈善?”慈善至少会免费分发食物,这里可不会,程聿青很疑惑,“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这样一说,很快就被气性很大的张豪推了一下肩膀,程聿青后腰撞在了旁边的书架上,那一刻脆弱的书架发出即将退休的嘶哑。

程聿青嘶了一声,手背上被书架上的铁丝划出一道不太明显的伤口。张豪人高马大,双臂都是起伏暴动的肌肉,嗓门也特别大,程聿青深感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程聿青低声质问他,“你怎么还推人呢?”

“今天就推你了,你想怎样?”

在接近半分钟的紧张氛围里,程聿青感到被狠狠冒犯了,却还是打算先走为妙。

“不买点什么再走吗?”张豪再次挡住了程聿青,上下打量着,“看着是挺穷,不会连瓶水都买不起吧。”

程聿青听到整个后槽牙都咬紧了,他攥紧着两拳,却不敢朝张豪打过去。一方面是他不爱这种粗鲁的斗殴方式,另外一方面他确实打不赢。

张豪还盯着他,好像今天不买他的水就走不了。

于是程聿青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趾高气昂且装作阔绰地说,“你瞧不起谁,我有的是钱!”

他走到冰柜面前,打开柜门后长久且沉默地立正站好。在张豪眼里,倒是像在罚站。

“你怎么那么慢?赶紧拿一瓶过来。”

程聿青闷声说,“我不喝饮料的。”

而冰柜里大部分都是五颜六色的碳酸饮料,如果不是受到生命威胁,程聿青是坚决不会喝一口饮料的。

他把张豪看得够呛,张豪极其不耐烦地说,“你哪来的那么多借口,一个男的磨磨唧唧的,拿一瓶冰红茶赶紧过来结账。”

在他的威胁里,程聿青磨磨蹭蹭地拿了一瓶冰红茶,他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块钱,很快被张豪抢走。

即使是五元钱,张豪也高高举起来,正反面瞧了瞧到底是不是真钱。

“你要找我两块五。”程聿青没好气地提醒。

“你要我找给你钱?”张豪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脑子真的有问题吧,就这点钱还不够我打电玩的,你可以走了,别挡我生意。”

程聿青憋了一肚子气,郑重其事地问:“你确定要这样?”

显然张豪毫无畏惧,“我确定,你要怎样?”

像程聿青看的热血英雄小说那样,他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发力了,别再做怯懦的窝囊废,得让张豪有好果子吃。张豪瞪着他的时候,眼球和旁边的脸部肌肉都牵动起来,像一只怪兽快要变异那般可怖。

“好。”程聿青如此反击。

但一句“好”也包含了他对张豪极大的恨意。

最终程聿青灰溜溜地骑着他的破旧摩托车离开,在骑过了一个坎儿后像被电了的鱼狠狠抽搐了两下,他哼了两声后一直往前开,似乎能甩掉这一日的屈辱,

等看不见书局后,程聿青这才咬着牙,“真可恶。”

程聿青不会让自己长期暴露在负情绪,因为那样会有脑损伤,而且还是不可逆的。毕竟人基本的感情是愤怒、麻木、悲伤、冷漠,情绪积压后海马体萎缩,前额叶皮质也会失掉。

他才不想那样。但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太多让人生气的点了。

一,他没有看到志怪小说的结局;二,被强制买了饮料,还被人抢了钱;三,包里的老面包因为被张豪推了好几次被弄得稀巴烂;四,以及手还被弄伤了。

就近原则,他骑着他的摩托车到老杨店里,先去找医疗箱,拿酒精给自己仔细消毒。

“你这是怎么了?”老杨瞧着他在他手背上极其细小的伤口包扎了好几圈绷带,他觉得浪费,“别再缠了,就你那点伤口睡觉之前就能痊愈。”

程聿青心里藏不住任何心事,他抱怨地说,“今天书局老板的孙子威胁了我。”

“你做什么了?”

“奇怪得很,我没做什么,我好好站在那里看书。”程聿青没觉得自己有影响到任何人。

“你是不是又光看不买东西。”

“你怎么知道?”

“你去人家那儿光看不消费,你觉得谁能忍你?你算是那碰霉头了。他那小子可不是好惹的人,而且我记得前两年还坐过牢。”老杨语气略微幸灾乐祸,“你算是有好果子吃了。”

一句话让程聿青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平日里,程聿青经常看见张豪和其他小混混积聚在一起惹事生非,他发现自己不是惹了张豪,而是惹了一个团队。

所以这晚程聿青路过没有灯的地方都有些草木皆兵,唯独怕张豪从哪里角落里跳出来抢他钱。

回到李寅殊的家,他把那瓶冰红茶放在冰箱里保存起来,以此深重谨记这一天遭受的难以忘怀的诺大耻辱。

李寅殊比他晚一点时间回来,手上提着半边西瓜。

程聿青站在一边看着李寅殊切西瓜。他双手垂下来,那手背上像是膨胀的绷带没办法让人不看见,李寅殊问,“你手怎么了?”

程聿青犹豫了好几秒才说,“不小心碰到了。”

他不想告诉李寅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李寅殊面前,这变成了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他自认为在李寅殊的心里,他是一个勇敢且强壮的形象。

李寅殊看起来表情不是很好。他没有看到程聿青的伤口,还以为有多么严重,把手擦干净后说,“我看看伤口。”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包扎好的。”程聿青后退了一点,眼神闪烁着心虚。

李寅殊没强制观看他的伤口,但抬起他的手观察了好一会儿,“到底怎么弄的?”

“就是…搬东西不小心被箱子的边角划到了。”程聿青尽量不往更严重的方向撒谎。

洗澡之前,李寅殊问他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程聿青匆匆抱着自己的睡衣走进厕所。

在那以后,程聿青在街头偶遇了好几次赵豪。张豪开的摩托车是要帅气许多,总在街道里发出强势且刺耳的轰鸣。他和他的几个看起来更不好惹的朋友整天混在一起,有次还嘻嘻哈哈地尾随了程聿青好一会儿。

程聿青当然又气又怕,六葭街那么小,有次他看见张豪的车停在一处酒店,四下无人,程聿青自认为极为英勇地踹了一脚张豪的车屁股,这才心头舒服许多。

而后他慌慌张张地骑车离开,他的车迹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笔直,而是一个蛇形的s线。

最开始发现他草木皆兵的人是裴莘。但程聿青顶着那臃肿的绷带难以忽视,而且还“好心”邀请他坐自己的摩托车捎他一段路。

程聿青递给他一个新买的头盔。

“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不坐白不坐,裴莘一屁股坐上去大喊了一声,“烫着我屁股了!”

程聿青不关心裴莘被烫得极其严重的屁股,他只希望半路上不要碰到张豪。

越担心的事情越会发生,在一处红绿灯,程聿青瞧见张豪正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一群人围着一个年轻女孩。

他们头上是长满肥虫的桐树。女孩穿着白裙子,头上戴着一个蝴蝶结,可能是想过马路却被人围住了。

那些人笑起来,脸上拥挤的肉就像他老家后院养的猪,每逢程聿青爷爷要喂食的时候,肥猪们就哼哼唧唧地挤在一起,边吃边拉。

裴莘也瞧见了,掐了程聿青的腰,说:“先停车。”

“还没到地方呢。”程聿青做不出任何违反交通法规的事情。

“我现在就要下车。”裴莘自己用脚刹车。

“你要去做什么?”

“你看不见吗,一群男的欺负一个小女生。”

程聿青耳听八方当然知道,“你难道不知道那是谁吗?”

“谁啊?”

“书局的孙子,张豪,他不好惹。”程聿青不得不对裴莘讲述了在书局发生的事情,中间有强调了一下张豪穿得有多么非主流,以及自己被抢的五块钱,“反正我不会再去找他的。”

程聿青担忧的事情在裴莘看来就是小儿科,他先是哈哈大笑了半分钟,而后直言不讳,“你也太窝囊了吧,被人欺负了只敢当缩头乌龟,我就奇怪你为什么每天下班都要好心载我一段路,那么抠门还多买了一个新头盔。”

“我有还击,我前天踹了一脚他的车。”程聿青惹事也怕事,“算了吧,他们人太多了。”

“你这个胆小鬼。”裴莘从他的车走下来。

程聿青瞧着裴莘穿着高跟鞋踩过滚烫的柏油路,根本没任何畏惧走到了那群人面前。

为了更好地围观,程聿青把摩托车骑到附近的一处树荫里。他瞧着裴莘把中间的女孩牵起来,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但裴莘疑似不太乐观地惹怒了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小混混。

下一秒裴莘也被人推了一把。

“看吧看吧。”程聿青不自觉挖酸道。

对于这个场面,程聿青没任何意外。他不知道裴莘哪里来的自信要去见义勇为,做英雄也要从实际出发,而且裴莘至少下车前应该把自己买的新头盔还给他。

他的附近还有和他一样看热闹的群众,程聿青左右脑开始互相斗殴。这可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他只需要避开这些人,老老实实把车骑走就好了。

但裴莘已经牵着那女孩的手跑向自己了。

裴莘身后是六葭街天空阔大的蓝,他英勇地就像一个打了胜战的将军,在向程聿青这个无名小卒呼喊。

程聿青一点也不想被他们沾上,他已经打算出发了,“你们不要过来。”

裴莘势必要把火也引到本就过得如履薄冰的程聿青身上,“快开车走。”

程聿青却说,“超载了。”一直以来他都有在好好地遵循交通规则。

“那你下去,我来开。”

瞧着围过来的张豪一群人,程聿青咬咬牙收回腿,头往下一低,以这辆破旧的摩托车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你们坐好了!”

这应该是程聿青最为拥挤最为极速的一次骑车体验,骑得远一点后程聿青才找好地方停车。程聿青嘴比脑子快,他深感悲绝,“我都跟你说了,张豪根本不好惹。这下好了吧,我以后真的得绕更远的街道回家了。”

“难道你要看着她被人欺负吗?”

程聿青强调着,“我每天都被他欺负呢。”

“根本不一样好吧。”裴莘看了看才从车上走下来的女孩,“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姐姐。”女孩又看了一眼程聿青,真诚感谢,“谢谢你。”

裴莘问,“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就在前面,我可以自己回去。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哎小事儿,以后他们再骚扰你直接报警好了。”

看着女孩离开后,裴莘继续厚着脸皮,“我家在七葭街,你得送我回去。”

“凭什么啊?”程聿青不爽地跺了跺脚。他现在觉得裴莘是一个祸害,转头就走,“你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吧。”

“程聿青,你确定要让你老板挤公交车?”裴莘近似威胁道。

沉默了半分钟,程聿青不情不愿地送他回家,拐过一处路口时,程聿青一心只想把裴莘送走,没注意身边和他擦肩而过的一辆中巴车。

这应该是李寅殊第二次看见程聿青和裴莘在一起,还是在下班期间。

李寅殊尚且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只看见裴莘坐在程聿青心爱的摩托车后,双手紧紧缠着程聿青的腰,头上还戴着程聿青前天新买的头盔。

很像一对小情侣那般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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