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崩了

要问这家“心心内衣”为什么一直在亏钱,在张豪带着他的小弟等了二十多分钟,但店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的时候就已经有迹可循。

店老板去了附近的服装市场看夏秋最新款的女装,唯一的员工趁着午后最适合上厕所的时间还顺路去看了心仪的太阳伞。

“哟哟哟,终于来人了。”张豪吆喝着,让程聿青想起乡下人吆喝鸡鸭那般的声音。

很快,伪装着只是路过这家店的程聿青被很客气地“邀请”进来,张豪发现收银台的柜子是锁起来的,他拍了拍程聿青已经耸起来的肩膀骨头,把程聿青的身高都拍下去了一点,“不认识我了?昨天我们才见过一面。”

“昨天吗?”程聿青装糊涂,“没有吧。”

“怎么?失忆了,昨天那两个女的是你带走的吧?”

“什么女的。”

“程聿青啊程聿青啊,你都自顾不暇了还英雄救美呢,我还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牛呢…..”张豪忍不住嘲笑着。

程聿青心想这下更完蛋了,张豪居然连他名字都打听到了,“我没有,你看错人了吧。”

“你以为我在六葭街是怎么混下去的。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紧张,程聿青都不得不和张豪眼珠子对视在一起。

“我这次是来警告你,以后别多管闲事,至于那个女的,我们大哥看上她了,今天怎么不在店里?”后面的仓库都翻找过了,连个人影也没有。

程聿青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真的不知道?”张豪很是怀疑。

“我真不知道。”

“没事啊,我还会再来的。”张豪放话道。他挥挥手,那些高矮不全的小弟也顺手拿走了自己喜欢的内裤。

程聿青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第一次表现出“顾客至上”,让他们自由随意地选购内衣。

下午两点,进行一番大采购、两手都提着购物袋的裴莘才姗姗来迟,听程聿青说张豪来过店里,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他咬牙切齿地问,“他们拿走了多少内裤?”

“拿了整整十条!”程聿青记得明明白白。

裴莘同样愤慨地看向他,“你就让干站着让他们拿东西?”

程聿青想了想,他还卑躬屈膝地给张豪递了递凳子,“我尝试过了,他们不太好惹。”

“操!我们这是被他们缠上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怎么搞,裴莘气急败坏地转来转去。

程聿青也感到生气,因为这被抢走的内裤,让他都不太好记账了,他做好了决定,说,“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你有什么办法?”

程聿青战战兢兢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而且最近他天天去打地鼠,手都有点酸了,“我们报警好了。”

“报警?”裴莘强烈反对,“不行,去了局子他们就知道我身份了。”

程聿青不解,“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裴莘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程聿青附和,重重点头。

“我们得狠狠报复回去。”

他们想的报复似乎都会重新落回张豪的机车上。

“心心内衣”在今日提前闭店,程聿青和裴莘鬼鬼祟祟地来到张豪他们经常待着的网吧提前蹲点。

程聿青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晃眼一瞧,网吧旁边是“老杨的店”——如果一家店卖的大部分牛奶都是自己店里的,老杨会骄傲地称为这是自家的超市,以此表现对这家超市的亲近程度。

“哎,这家店卖的牛奶都是我们店里的。”程聿青指出。

“现在是该想你那店里牛奶的事情吗?”裴莘将广告单攥成一团扔在一边。

“确实不是。”

天黑前,一群机车夹克男如蜂群那般围聚在网吧门前。

张豪走在中间,身边人贼眉鼠眼地问他:“你来网吧,你爷爷不管你?”

“那一身骨头都生锈的破老头儿管得着我吗?”

“我前天可是在书局看见你爷爷拿苍蝇拍打你头,你躲他的时候…嘿嘿,还挺滑稽的。”

下一秒,程聿青就瞧见了混混内部疑似出现了互殴的迹象。

在他们走上二楼时,他和裴莘的行动开始了。在他们戴上帽子和口罩“武装”一番后,试图拿钉子弄破机车的轮胎时,恰好和掉头出来买烟的张豪大眼对小眼。

“王八蛋!”张豪的嗓门决定了他在一群混混扮演的重要作用———一个尖锐刺耳的哨子,“来人啊!这有两个龟孙要弄我们的轮胎!”

很多时候,程聿青都会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命运。但在张豪拎住他的衣领子时,他还是心想,啊哦,这下要完蛋了。

傍晚,赵秉哲开货车刚好这家超市,他下车随意地瞧了一眼,发现程聿青不知时候开始和那群混混玩在一起了,只不过是被人围堵在墙上。

在他眼里,就是一群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废柴和两个被吓破胆的弱包。

程聿青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不过熟记货车的车牌号,像上课举手般对赵秉哲扬起了颤颤巍巍的手臂,“赵秉哲!”

那辆货车依旧往前开,在程聿青有点小死后又停下来,后退了一点停在他们面前。

“找死啊,倒车都快倒我们脸上了!”张豪不得不避开一些,骂骂咧咧道,“你这儿哪冒出来的?”

赵秉哲当然能看见他,他谁也没理会,嘴上叼着半根烟,径直走到车屁股打开了后车门开始搬牛奶。

“你们认识?”张豪回头来问程聿青。

“认识的。”程聿青又给赵秉哲递了递眼神,显得他和赵秉哲关系很好,“我们经常一起送货。以前还住在一起。”

“也是送牛奶吗?”

“嗯嗯。”

“牛奶……”听到送牛奶,一群人讥讽地笑着,“原来都是送牛奶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

赵秉哲扒抱箱子的手臂停顿了几秒,而后面不改色地继续搬着东西走进超市。程聿青纠正,“不是的,我和他现在业务不太一样,他负责超市和商店,我负责这附近的小区。”

张豪根本听不懂:“你说什么呢。”

裴莘慢悠悠地凑过来说,“请问…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有起到任何作用吗。”

“…”程聿青认真地想了想,“那确实是没有的。”

看赵秉哲再次对他视而不见,程聿青再次尝试,“赵秉哲,你要是这次帮我,你欠我的五十块钱可以不用还了。”

赵秉哲还是没理会他。

张豪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唉哟,他还欠你钱呢。”随后他问,“我最近也挺穷的,你也借给我钱好不好?”

“我现在只有一块五。”程聿青想表现自己的贫穷,但某些时候诚实得愚蠢。

“一蠢蛋。”确定不值得张豪伸手抢钱,他们盯上一边的裴莘。

一只手伸上裴莘的脸时,裴莘对他们吐了一口唾沫,“我呸!”

“一臭娘们儿敢吐我。”张豪那张脸在裴莘眼前放大,“我已经给你面子了,你最好别逼我动手。”

裴莘也不想再忍了,“你哪来的臭脸,我用得着你给我面子。”

当张豪挥起手时,身后的赵秉哲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一根铁棍,他露出两个大膀子,才理过的头发比他们这群混混还要像地方刺头,“没必要打人吧。”

张豪什么场面都见过,毫不在意地说,“这和你没关系吧。”

“那我说滚,你耳朵听得见吗?”

“操,你敢让我滚,你不知道这地盘是谁……呕….”张豪话都没说完,程聿青便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了闪,很快张豪像个垃圾口袋被踹飞在路一边。

平日里程聿青对赵秉哲吃很多鸡胸肉是很不理解的,甚至觉得造成了这一片鸡的胸腹恐慌,但很显然,多吃鸡胸肉也有一定好处。

“你再来。”赵秉哲拖着铁棍在地上滑了半圈,对着张豪身后的手下说。

没人敢上前。

赵秉哲指着刚才听见送牛奶也笑得很大声的其中一人,“你过来。”

那人步步后退。

张豪嘶叫着,“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一众人面对赵秉哲都露出“不敢上”的表情。等他们抬着张豪走后,程聿青和裴莘都不约而同地伸出弄瘪张豪摩托车轮胎的手给他鼓掌。

赵秉哲理都不想理他们,很快启动货车离开。

“这也太帅了。”裴莘说,“……你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吗?”

“我知道啊。”程聿青对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倒背如流,还能反着背。

程聿青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有些事像风滚草,随着无形的风力会越滚越大。他今天去游戏机没赢到几个玻璃珠子,出来以后一脚踢开摩托车的刹车片,当他坐上去,听到了某种不好的动静。

他蹲下身子查看摩托车的轮胎,发现上面有不小的钉子,都把好好的轮胎弄成窟窿眼儿了。

“不…”程聿青的天崩了。

一直以来,他活得安分守己,最近做的比较超过的事情也只是打地鼠和对张豪的反击,他在这一刻感到难过至极。

他将摩托车看作自己的喜爱的坐骑,虽然摩托车名下是老杨的,但程聿青已经认定是自己的了。

他推着残了两条腿的摩托车回老杨的店,在经过一处斜坡时,摩托车因为惯性一直往坡下滑。

秉持着要送摩托车回家,摩托车辛苦跟着他那么久,也要让它好好落叶归根,程聿青咬着牙努力将它推上坡,没一会儿,连人带车往坡下滑。

最近的修车行离他依旧遥远,他不得不推到老杨的店。

今日老杨早早闭店去白江游泳了,程聿青只好把车放在林婶的杂货店后。摩托车坏了,这可是大事,他必然是要被老杨大骂一顿。一想到那场面,程聿青都不敢再回店里。

书局也不能去,程聿青只好拖着步子回到市政小区。他在楼下爷爷奶奶造出来的沙发坐了一会儿,双手握在一起,惶恐不安地想着会不会被老杨赶回小村。

一楼的声控灯在此时亮了亮,一群白蛾在灯光下跳舞。

是李寅殊。

李寅殊看见他孤零零地坐着,“程聿青,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见程聿青不说话,表情也不是很好,他蹲下来问他,“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那一刻,程聿青一路憋着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流下来,他一开始还能隐忍着酸胀的眼泪,到后面不可收拾地捂着脸嚎啕起来,哭起来的声音像锅里水煮沸那般,“我..我的摩托车被人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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