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他捏着人下巴时,程聿青下意识就提前把嘴张开。仅仅只是吻了一会儿,程聿青嘴唇红得过分,是石榴籽的色泽。程聿青以前很反感常人之间一切亲昵的行为,可是在气息变换里,在咫尺的距离里,程聿青强烈地感受着李寅殊很喜欢自己。

那样缱绻缠绵的视线,是想将他捧在手心里,不舍得放下。

门外不时有脚步声,在门口没有久留,李寅殊揽着他的腰将人抱起来往里面走。

他坐在沙发上,程聿青坐在他腿上。

程聿青眼里对他全然是纯碎的喜欢,他双手紧张地揣在一起,昂起脑袋,一会儿青涩地亲亲李寅殊的鼻梁,带着探索的意味,一会儿极为重视地亲李寅殊的眼皮,但在李寅殊嘴唇上只是蜻蜓点水一下——他还没有完全学会怎么亲吻。

“你吃糖了?”看他盯着自己的嘴唇,想亲又不太敢亲,李寅殊轻笑着覆上去,重新尝到青苹果的甜味。

“嗯。”程聿青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水果糖,歪着头认真问李寅殊,“还有几颗,你吃吗?”

李寅殊很给面子地拿了一颗,他摸着程聿青的后颈,程聿青眯了眯眼睛,在李寅殊要把他放下去了,程聿青还是没动静。

又坐了一会儿,李寅殊问道,“肚子饿没饿?”

在肩膀上的后脑勺晃了两下,程聿青往后靠了一下,承认饥饿,“饿了。”

“你想吃什么,或者我们去楼下转转,看这附近有没有餐厅?”

“行。”

李寅殊把人放下来,程聿青正式进入“视察”模式,显然这是一个大床房,房间风格典雅别致,玻璃窗外正对一个在建的写字楼,房间弥漫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程聿青对这样的味道并不反感。

程聿青以围绕李寅殊为圆心点,在此踱步。房间有很多免费矿泉水,好感加50,有大电视好感加50,在出发之前,李寅殊很默契地接收到他的示意,亲了亲他的侧脸,程聿青好感度再加100。

“吃完饭再去宾馆,去把你的行李拿出来。”

程聿青很认可地点点头,虽然他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行李箱,却还是担忧六千乱动他的东西。

有李寅殊在,程聿青的伙食质量得到了质的提升。吃了一个月的猪食,在这家私厨菜里,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

李寅殊将菜盘往前移,放在程聿青面前,程聿青对他说,“李寅殊,你也吃。”

“嗯,我也在吃。”说着李寅殊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在基地里,程聿青基本是独来独往地吃饭,他很喜欢一个人吃饭的,这样很安静,但李寅殊来了,这些想法统统作废。

他低下头,用手拿开有小伞的吸管,倍感舒适地喝了一口鲜榨果汁,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的饭菜,他最终想到一个问题——他其实是不太了解李寅殊喜欢吃什么的。左思右想,李寅殊好像挺喜欢吃麦当劳来着。

真是小孩口味,程聿青一个人对着空气摇了摇头。

他们绕小路去宾馆,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漆黑狭窄的小道里,稍有不慎就会擦上墙上的白灰,两人短暂地牵了一会儿手,重拾手掌的温度,程聿青觉得已经遥远的夏日又重返在他指缝里。

低廉宾馆墙和门和纸一般,一打开门,李寅殊便看见房间墙纸沾染着几抹脏兮兮的痕迹,床头柜也是破了边角。

“太好了,他不在。”往里瞧了一眼厕所,程聿青自行绕开地上那两双属于六千的臭鞋子,去拿回自己的行李箱。

李寅殊住过不少条件比这里还差的招待所,但看见程聿青住在这里,心里不是滋味。程聿青平时话是很多的,去基地一个人待那么久,参加竞争那么激烈的比赛,到这些事情,程聿青几乎没对他倾诉什么。在程聿青没出现之前,李寅殊根本不知道送牛奶在凌晨三点就要起床。程聿青洁癖又敏感,不喜欢的事情有很多,但大多时候却是一个很能忍得苦的人。

当下,程聿青装作路过不小心,报复性踹了一脚六千放在角落的编织袋,面对李寅殊又显得乖张,“李寅殊,我们可以走了。”

李寅殊给他拿行李箱,程聿青摆手拒绝,“不用。我喜欢推这个。”程聿青格外稀罕这个行李箱,行李箱上的膜还没有拆,看起来还是全新的。

回到酒店,程聿青一个人在办公桌前复盘,李寅殊坐在床边看静音电视。电视节目不怎么好看,但关于猪饲料的广告一个紧接着一个。

认真复习完,程聿青向后一倒拂开桌上的书,他踩上拖鞋,刻不容缓地来找李寅殊要一个拥抱。他现在是一个耗电严重的机器,李寅殊是专为他供电的专属电池。

“好了,不早了。”李寅殊催促着他洗漱。

程聿青一动不动,瘫在李寅殊身上当没听见。李寅殊很慢地揉着他的头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给你买了一件睡衣,要不要试试?”

“我有睡衣的。”

“那件都褪色了。”李寅殊从自己的行李手提包拿出了一件男式睡衣。看见睡衣,程聿青愣住了。

睡衣是白色的,上面有许多机器人图案。李寅殊买的时候还不是很确定程聿青会不会喜欢,“你觉得怎么样?”

程聿青很中意,在床上站了起来,“我喜欢这个。”

他当着李寅殊的面换下身上的衣服。

在李寅殊眼里,程聿青的背薄薄的,腰又细又窄,肚子很平坦,身上没有一处赘肉,但也不是瘦得很厉害,细看肩膀上有起伏的肌肉。

程聿青换上睡衣后,跑去镜子前看了一眼。以前那件旧睡衣是陪伴他多年,但在特定情况里,喜新厌旧只在一瞬间。

洗完澡后,程聿青称心换上那件睡衣。在李寅殊也洗完澡,把灯关上前,程聿青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他左右翻来覆去后终于停歇下来,随口一问地,“李寅殊,你觉得我这次比赛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今天我看见你是第三名。”

程聿青这时候表现得很谦卑,玩着李寅殊的手指头,“第三名而已了。”

显而易见,即便程聿青聪明过人,但也是一个需要很多肯定和鼓励的人、“后面还有两天,我相信你的名次还可以再往前。况且你没有学多久,在这里,你已经很厉害了。”

程聿青眉头舒展了许多。在李寅殊还想多激励几句,他偏过头,便看见得到百分百肯定的程聿青已经安心且没有任何入睡困难地闭上了双眼。

兔子被挤在两人手臂之间,李寅殊看了他好一会儿,把被子往上牵了牵,握上程聿青的手。

比赛第二日,因李寅殊的到来,程聿青的状态直接爆表,他的目标是做第一名,也拿出了更强的气势来。这一天他都是中盘胜,另外一个同样至高无上的目标,是拿奖金请李寅殊去麦当劳好好大吃一顿。

他的排名丝滑地上升了第二名。程聿青对这个成绩有五分满意,自言自语着,“还行。”

程聿青习以为常地去会场洗手间洗手。这个时候男厕几乎没人,保洁阿姨来回两次了,看见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还在那儿挤洗手液搓手心手背。

程聿青并未注意镜子里保洁阿姨隐晦的眼神,他拿洗手间准备的纸巾严谨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一边想着衣服口袋里没几颗水果糖了,等会儿出去买点比较稳妥,又打算去上个厕所。

在他刚进隔间时,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明天上午那局我可以输,但我也有条件。”

是六千。程聿青当即选择偷听。

“什么条件都好商量,只要你输就行。”另外一人声音也很年轻,在程聿青听来,还有些瞧不起人的意味。

六千一一推开厕所门检查有没有人,在快要排查到程聿青时,对方不耐烦地说,“行了都这个点了,人早走光只剩鬼了。”

“两千。”六千停下来,给出条件。

对方安静几秒,发出一阵尖锐又讽刺笑声,“这还不简单,明天我就去银行把钱取出来。”他又压低着声音,“这事儿只有你和我知道,要是泄露风声……”

“不用你提醒我。”

意识到他们在打假赛的程聿青震惊不已。在听不见外面声音后,程聿青才挪着步子走出来,一抬头,便看见六千还伫立在洗手池前。

两人大眼对小眼,遇见最不想看见的人,六千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你怎么在里面?你来了多久?”

“五分钟之前。”程聿青看了一眼手表,他自行站在洗手池边重新洗手,不紧不慢地,像打招呼那样随意地问道,“你竟然敢打假赛?”

“我做什么用得着你管?”程聿青那样淡淡的语气更像是一种挑衅,六千直视着他,却带着少见的慌张,连嘴唇都在抽搐着。

平日里,程聿青一向老实本分地遵守规则,但最近下棋,他对举报投诉这类行为没那么多精力了,另外,他待会儿还要去找李寅殊共进一顿美味的晚餐。

可他不理解六千严重违规还如此拽里拽气,六千平时那样欺负自己,揪住六千的小辫子也不是一件坏事了,于是程聿青手叉着腰硬气十足地说,“一会儿我就去组委会那里告发你。”

各自僵持了一会儿,六千挡住他的去路,终归忍气吞声道,“站着,你想怎样?”

程聿青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无意间拥有了六千一个把柄这件事,他忘乎所以,神情渐渐趾高气昂起来。

“算我倒霉。”六千半口气不上不下,退步道,“你提一个条件。只要不太过分都行。”

“什么?”

“还不懂吗?交换条件。”

“条件?”程聿青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正好自己有许多需求,他每根头发丝都带着扬眉吐气的气魄,“我不去告发你也行,首先,你要先对我的外套道歉。

六千头皮一紧,“什么东西?”

“虽然我现在没穿那件被你弄脏的外套,但你也要对它说个不是。”

“……斤斤计较,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何况你也弄脏我的棋盘…..”

程聿青的说谎能力已经炉火纯青,眼皮也不眨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人真的很欠……”

有着把柄的程聿青自知比六千高人一等,“别说废话了,快道歉。”

六千捏着拳头,是在忍着不把他拉去厕所死角狠狠揍他一顿,半晌才控制着情绪说,“我向你的衣服说对不起。”

“是外套,不是衣服。”程聿青纠正他的用词。

“……”六千头发快要着起熊熊烈火了,硬巴巴地说,“我,对不起,你的,外套。”

程聿青甚觉满意,微微点头。

“行了吧。”六千没好气地说。

“还有一个条件。”

“你屁事儿怎么那么多?”

六千跟着屁事儿很多的程聿青来到了酒店楼下的超市,且精准地来到糖果区,这家超市卖的糖果溢价严重,六千攥着自己布包的灰色带子,眼睛不看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打量标签上面的价格。

程聿青比六千少了许多局促,在哪儿都认为自己是高贵的消费者。他环顾四周,拿了最大包的水果糖,自认为侥幸占了六千不少便宜。

两人在收银前排队,程聿青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他背对着六千接电话,“比完了,嗯……我在楼下的超市呢。”

轮到到六千付款,他先掏出一整张十元钱,又从裤兜里找出零零碎碎的硬币,甚至包括一毛钱硬币。他找得太慢,后面还有人排队,忍不住都催促,“快点儿的吧!磨磨蹭蹭的。”

收银员双手撑在台上,也用嫌弃且不耐烦的眼色看向他。

所有人都在紧盯着着六千。六千尽管表现得丝毫不受影响,眉眼显得凶狠,但慢慢地,他的脖子红了起来,他的自尊心像这些一毛钱的硬币,坚硬却低廉得不值一提。

下一秒,程聿青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了一个五毛钱的硬币,他并没有看穿六千的窘迫,也没去盯着六千的脸,事实上他根本不关心任何人,只想快点拥有那一大袋水果糖,还担心六千到最后一刻反悔,“诺,快点我还要去吃饭。”

他在六千黝黑粗糙的手掌心放下一颗轻盈的金色硬币,只是一个很普通寻常的硬币,却在六千心弦弹出经久不息的回声。一向反感这个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超越不了的围棋怪才,一度有想将程聿青当地鼠那样按进土里的冲动,可是在此刻,六千很不想承认,程聿青的脸看着稍微顺眼许多。

结完账,六千依旧孤傲,“现在扯平了。”

程聿青拿着糖掉头就走。这时有人找了过来,见着程聿青手上那包东西,陌生男子笑着问他,“原来你是去买糖了啊。”

在六千眼里,一向不和别人握手的程聿青自然而然地握上了那个男人的手,两人看起来相差四五岁,男人比程聿青高许多,那双眼笑起来温润如玉。六千看人最先看衣服、包、手表还有鞋子,一番观察,这个男人戴着一块不便宜的手表,穿着不是像暴发户那般招摇,但举手投足都带着矜贵低调的气质。

在外人面前,李寅殊松开了程聿青的手,程聿青一只手空着,有一点不爽,但很快仰着脸骄傲地说,“我让他给我买的。”

“这是?”很意外有人给程聿青买糖,李寅殊看向六千问道。

六千不经意和他对视上,别人打量他他只觉得不舒服,但李寅殊看人最先看眼睛,毕竟眼睛最能分辨出一个人的底色。

在察觉陌生男子的笑意不是什么鄙视后,六千提前偏过头,李寅殊也很快收回了视线。

程聿青暂时还不知道六千归于哪个属性,很小声地说,“就那个杀马特。”

依旧受不了程聿青这样说他,六千扭过头来瞪了程聿青一眼,“我这是天生的。”

李寅殊这才明白,笑着说:“你们是同学吧?”

“谁和他是同学!”程聿青和六千异口同声道。

这让李寅殊完全搞不清状况。已经收到封口费的程聿青用力拽着李寅殊的手臂把人带走,“快走,李寅殊。”

在他们往前走时,六千还能听见程聿青严肃地告诉身边的男人,“没有同学这个说法,全都是我的对手。”

吃完饭回到酒店,结束复盘的程聿青也慢慢犯困。李寅殊调好闹钟,“你睡吧,明天早上我会叫你。”

“李寅殊。”看李寅殊还在拉窗帘关灯,程聿青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晚安。”每日固定的流程,说完后,程聿青说完后,疲倦地先睡一步。

最后一天对局的人少了一大半,在场只剩十个人。十几分钟后,六千在棋盘上落下两子,裁判宣布他的对手获胜,两人假意谦虚地鞠躬,看着对方满意地离开后,六千转身,无意看见程聿青那里站了不少观战的人。

在赛场初露锋芒后,程聿青下棋基本上都会被围观。他本人是格外不喜欢别人观战他的,不为别的,就是讨厌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略为宽大的黑色针织毛衣,在六千看来,根本不像他会穿的风格。

程聿青执白棋,他的对手张衡先执黑棋。程聿青被吃了两子,没隔多久,张衡先又吃了他一子。

一群人唏嘘不已,看得更起劲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声说:“我看这局张衡先更有优势。”

“我看也是。”

“没到最后也不一定。”

在等待对手的过程里,程聿青从衣服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来,他迅速拆开包装,低着一点头把晶莹剔透的糖果含进去,重新坐正身子。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吃糖,六千只当程聿青又在装逼。

六千重新投入精神,看了一会儿才察觉程聿青可能在弃子争先,只为先手封锁黑棋的走势。张衡先局部取得优势,但在大局上非常薄弱,稍有不慎就会崩盘。

六千猜到了结局,先一步离开。

比赛圆满结束,程聿青收获了八连胜。记录员扛着梯子开始实时更新积分排名,不少人提前在排名榜前叽叽喳喳地等待出成绩。

因为是积分制,连胜并不能保证名次一定在最前面,程聿青从最下面开始看,生怕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看到第六名是六千时,程聿青不可思议,六千打假赛是一件严重的事情,但六千输了两局都能排在第六名,程聿青忽然意识到他潜在的实力。

但他们根本不一样,六千这次成绩不靠前也没关系,他未满十八周岁,还有机会直接参加定段赛,而程聿青只有这一次机会。

再胆战心惊地往上看,发现第四名不是自己的名字,程聿青略为轻松地缓了一口气。

第三名是余野。程聿青跟他比过,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第二名,张衡先。程聿青勉强认可他的实力。第一名,是自己的名字。

在旁人眼里,程聿青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他又有点过度呼吸了,不敢相信却缓慢地捂着自己的脸。

“这里谁是程聿青!”主办方大声问道。

程聿青举起手来,很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第一名。

闲杂人员不能进赛场,没到观赛时间,李寅殊只能在会场门口焦急地等待,受程聿青的影响,他也抬起手腕,开始频繁地看手表。

“现在可以进去了。”工作人员拿开阻挡的围栏。

李寅殊刚走进去,便看见领奖台最中间的人是程聿青。没一会儿,受不了镁光灯的程聿青就从领奖台上跑了下来。在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寅殊才后知后觉到程聿青是在跑向自己。

程聿青高高举着那个庞大的奖金牌,满脸光荣而自豪,他掩盖不住富裕的心情,以豪气的语气说道,“李寅殊,走!今天我带你去麦当劳吃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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