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坐惯了坐李寅殊的车,程聿青不太满意黎可开快车,还故意招摇地去加塞。

黎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有几个朋友还想认识你。”

“为什么?”程聿青不明白。

“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但我不想认识他们,我想回家。”

黎可能听出程聿青不是在请求而是在要求的语气。程聿青又问,“你是本地人,应该很了解一些地方。”

黎可了如指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你熟悉这里的花卉市场吗?”

“什么市场?”

“花卉市场。”

“去什么破市场啊,我家那老宅子就有一堆花花草草,你去我那儿玩,看上什么随便拿。”

程聿青不打算跑那么远,“不必了。”

“你年纪轻轻怎么尽喜欢一些老年人的东西呢。”

程聿青非要赶紧回去,黎可不得不将他送进小区。他关上车门,黎可叫他多用点劲儿,于是便使出了干农活的力气。

“嘭”的一声,能听见黎可在车里嚎了一声,“宝贝这我新车,悠着点儿。”

程聿青不喜欢黎可叫他宝贝,毕竟他只当黎可是同学以及方便好用的本地司机。

他回去冲了个澡,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研究着滚筒洗衣机的运作,李寅殊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衬衫淋湿出明显的分层,他站在没有光的地方,一双眼睛像乌云那样黑沉。

看见程聿青蹲在飘着雨的阳台上,头发还很湿,李寅殊先把人叫进来。

“今天的雨超大。”程聿青这才发现他回来了,他声情并茂地描述着风雨有多大,“我第一次遇见,有一棵树还倒在地上了。”

李寅殊问他,“有没有淋到雨?”

“还好。我都在车里。”

“你之前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接,当时是在开会。”李寅殊向他解释着。

程聿青表示了解,“我猜到了。”

“是你的大学同学来接的你吗?”

“是,他叫黎可。”

李寅殊记住了这个名字。提起程聿青身边的熟人,李寅殊其实所认识的不多。

“他平时一直想来找我玩。”程聿青很想表现出他社交关系正往外扩展。

李寅殊没再说什么,“没淋到雨就好。我先给你吹头发。”

程聿青马上准备就绪。李寅殊将吹风机找出来,舒展着吹风机的线,让他坐在沙发边上。吹风机一响,程聿青大声分享,“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很厉害的棋手。我差点就输了。”

他说什么李寅殊都静静听着。

“可以了。”李寅殊揉了两下他重新变得蓬松的头发。程聿青也去摸自己的头发,一不小心摸到李寅殊的手掌心,李寅殊的手很凉,反手握住他暖乎乎的掌心了好一会儿。

程聿青喉咙滚了两下,对李寅殊说,“你吃晚饭了吗?”

“你没吃?”

程聿青点头,他很饿,还想李寅殊陪他一起吃东西。

“吃面可以吗?”

“可以。”程聿青不挑剔。

李寅殊先去换了身衣服,煮面的时候,程聿青正想从冰箱里拿雪糕。李寅殊虽然不认同他每天吃那么多雪糕,前天却买了一箱的雪糕回来。

“今天就不要吃了。”李寅殊盖住他的手将冰箱门关上,又从旁边的橱柜上拿了一个火龙果切成两半,“先吃这个垫一下肚子。”

“李寅殊。”

“嗯?”

程聿青紧握着那一半的红心火龙果,耳垂也发红,“你别把我当作容易拉肚子感冒的小孩,我体质很好。”他很遗憾李寅殊没有见过他在小村攀爬一棵老榕树的模样,那堪比一只猿猴。

“我没有把你当作小朋友。”李寅殊背对着他烧水下面,“是因为火龙果再不吃就要坏了。”

程聿青将火龙果拿近观察,咬了一大口做进一步质检,是有些过熟了。李寅殊回头,便看见程聿青吃得满嘴都是红色果泥,还浑然不知地催促自己,“李寅殊,面什么时候好。”

厨房的窗外风雨绵绵,李寅殊没忍住笑了一声,在程聿青发现找出餐巾纸给他擦嘴。

这一晚,程聿青很满意三件套都被重新换过,带着柔顺剂的清香。雷声轰隆隆地响,他往后挪,装作不经意靠着李寅殊肩膀,很快李寅殊将他拥进怀里。

程聿青对什么都敏锐,发现李寅殊今天的怀抱比平时更紧,比起他需要李寅殊,李寅殊好像更需要他,“你怕打雷吗?”

“不怕。”李寅殊闭上眼睛,靠着他的后颈。

“我也不怕。”程聿青表示。

又一声巨响,程聿青飞速翻身紧紧抱住李寅殊的腰,才说,“我觉得各个城市的雷声都不一样。”

“确实是这样。”李寅殊笑着帮他捂住耳朵。

程聿青睁着眼睛没有睡意,他静悄悄地望向李寅殊,说,“我下个月就要去东京比赛。”

“紧张吗?”

“嗯。”程聿青又找到他的手指,低声问,“我想你陪我去。”

“我不太行。”李寅殊对他说,“我之前看过你的比赛时间。”

“好吧。”程聿青说,“我也只是问一问。”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你平时有看我比赛吗?”

带着对下一声雷声紧张的心情,李寅殊说,“有时候会看。”

程聿青觉得李寅殊在说谎,他平时那么忙,最近都不能经常陪他一起吃晚饭,说实话根本就不怎么会看。

最近他找到实力差不多的对手,常常在棋院待一整天。对方也有自己的工作,已经不怎么参加职业比赛了,人去外地后,程聿青悻悻回到电脑前找人练棋。

他每日都会睡个午觉。走进主卧时,咕噜正鬼鬼祟祟地从衣柜里钻出来,看起来是躲在里面睡大觉。程聿青嫌弃地捡起地上的猫毛,在关闭衣柜门的时候又看见一撮猫毛飘进衣柜。

强迫症上头,程聿青把另外一侧放杂物的衣柜门打开。里面放置着一个纸箱子,他好奇地掀开上面的盖子,眼神微变。

是关于以前的旧东西,他送给李寅殊的八音盒、在中山公园拍的合照,如今也被存在相框里、他在白江第一次参加比赛赢的奖杯和证书、装着弹珠的绿色玻璃瓶、在首都天文馆买的行星小挂件…….有些东西他都快忘干净了,看到这些猛然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他一样一样翻阅着,震惊之余翻到最下面的一本黑色相薄。

翻开第一页第一张便是他初段赛首选的比赛照片,照片旁的覆膜上被用丙烯马克笔写下比赛的具体日期和地点,程聿青看见这张还能想起当时和张雪阳下输后崩溃大哭的场面,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输了还会大哭的初段棋手了。

程聿青双手捧着这本沉重的相册,像块冰凝滞了许久。一页只存得下三张照片,第二张是他正式开始第一次升段赛,有媒体拍下他和对手握手的侧面照。

在旁边的日期下被写下一句话:穿西装也很好看。

他僵硬地继续翻下去,第一年他几乎都是升段赛,一路比较顺利,第二年才正式进入国内有影响力的个人头衔战,这些比赛也比升段赛难,在一次他输了的比赛旁,李寅殊在相册膜上写着“不知道会不会偷偷躲起来哭”。

“我才没哭。”眼里慢慢蓄着泪的程聿青随即反驳道。

他看得很慢,却没有发现有几场在深市以及在另外几个城市的比赛现场照片更为模糊,拍摄角度也没有像媒体那样近。按照规定,从初段升到七段,理论上至少要赢得480盘责任局,但在重要比赛有突出成绩也可以跳级升段。从相薄里记录的棋局,他一共参加了三百二十九场,有部分比赛没有公开现场照片,只有在电台才能听见,于是便只有简洁的文字记录。

一本相册不够完全记录,翻到后面程聿青才惊觉这是三本相册裁在一起的,不仅是下棋,还有他平时接的商业广告的照片。譬如他拍的苹果糖广告代言、矿泉水、家用电器……以及他为俱乐部当门面的照片。

最后是一个dv机。他打开,里面有一部分是他比赛的现场录像。

他想,李寅殊真是个撒谎面不改色的骗子,其实也有偷偷去看过他比赛。程聿青认为这实在讨厌,他比赛的时候从不会去看台下观众。

他咬着牙往前翻,第一个视频是在省城的绿湖边,他闷闷不乐地坐在湖边的长椅,镜头从远至近。他听见李寅殊的声音,“某人嘴巴撅起来都可以挂油壶了……”

他一直认为摄像机没有感情的机器,可镜头对焦后,能看出掌镜的人在静默里流溢的情愫。

“李寅殊,我总感觉这个东西在窥视我……我更喜欢用眼睛看你”,他这才发现李寅殊眼睛变深了许多。

dv机的光亮随着时间熄灭,关上之前镜头里倒映着人头攒动的深市火车站。

老火车站外拥堵着卖水果和热食的小贩,小偷还猖獗,来出差的江洛捂紧着自己的皮包。

在2012年12月20日晚,江洛望向深市干净的街道,对来接他的李寅殊说,“也只有小孩才会相信什么世界末日了。”

李寅殊不认同也没反驳。

并非对这些谣言事不关心,而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只关心明天要不要上班。

江洛压着怒气问他,“一直躲着不见人,我刚开始都没问你,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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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骗谁呢。”

来深市的最初,李寅殊暂住在越向恒的房子里找工作,越向恒风流快活,隔一天就带不一样的人回家过夜,这栋房子不止住着他,还有越向恒一起创业的伙伴。

长住着不是好事,听见有人问越向恒,“你侄子要住到什么时候”后,他很快从越向恒家里搬去廉租房。越向恒因为他算是完全惹了李家,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他对越向恒有愧不想再麻烦人。

从前他有去哪里都可以从头开始的底气,现在像蒲公英那样落在哪里就算哪里。好在接到一家知名外企的橄榄枝,哪里都有人才,在没有转正前竞争也非常激烈,漫长的试用期里,深市夏天的太阳似乎会将人无声无息地吃掉,剥去一层皮只剩一身滚烫骨头。闷热得睡不着,他会想很多事,想着还没把咕噜带过来,想着程聿青会不会湿着头发睡觉,想着带走了兔子程聿青能不能睡好觉。

某天,他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即将凋零的樱花树下赏花,樱花树的花期好短,一抬头就已经绿叶繁茂了。那时他就想起程聿青和他提起的木星风暴,离地球那么久远,又显得人的一生那么短促又匆忙。

他们在一起也不过半年。

他不止一次想,一辈子也就这样,这样美好的短暂也足够后半生想念。说好的当下即永恒,其实是程聿青的存在在充盈着他生命的全部。

他尽量不去想念,也怕自己后悔,在路上遇见一面雪白的墙壁后佯装平静,其实脑海霎那浮现会一个人自言自语的程聿青。于他而言,程聿青的存在像一瓶装满糖果和星星的玻璃罐,他从未得到过,即便有一天破碎,尝到的也只有回甘的清甜。

在他离开后,程聿青一步一步往前走,也走得更快更远,这便说明他当初的抉择没有错。

提前转正后的第一笔工资,他看中了一架并不便宜的天文望远镜。没凑巧在程聿青二十岁那一天送过去,因为公司工资晚发了几天。第一年还清原先单位的违约金后,李寅殊才开始还欠给李昶林的钱。

还了第一笔欠款后,徐堇白在一个下午打来电话,她问,“你就真打算和我们断绝关系了?”

这完全触及到一个母亲的底线,她又生又养,生的痛苦全部是她一个人承受,到头来亲生儿子竟然用钱来断绝关系,她说,”你别想了,李寅殊,你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养你到现在你有报答过我什么?有时候我恨不得你当初死在我肚子里。”

在上一次徐堇白这样生气的时候,还是她自己说出来的,“你喜欢的那个人,我前天去看了他的比赛,不过是一个穷乡僻壤的人,父亲死了,精神也不正常,李寅殊,我绝不相信他能自己一个人跑来首都下棋,你给他的比你亲生父母还多得多,我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

他和徐堇白发生争吵,最后感到无力,他不得不低下头,“我恳求你,不要再去找他。”

“你觉得我会去找他麻烦吗?“徐堇白不理解为什么李寅殊把他当作恶人,相比其他人,她对李寅殊付出的最多的,她不过是让他走到正道上,和其他人一样正常过日子。

她绝对没有错。

真正听到这句话,李寅殊发现也没有那么难过。很奇怪,他知道早晚会听见这种话,只是在这一天毫无预兆地抵达耳边。

李寅殊再一次拉黑了她的电话号码,平静地回到工位准备下一次会议要用的策划。没到几分钟,他就去厕所吐了出来。

每个人都有难的时候,至少没被饿死,所以这不算什么。他见过许多比他还难的人,走到外面大街看,大部分人有自己的幸,又有自己的不幸,每个不幸里充斥着恒久的疾苦,这种苦根本就消不掉也忘不了,还不是安静忍着慢慢向前走。

在车上,李寅殊对江洛说,“前两年确实过得不太好,所以没和你联系。但现在好一点了,你千万别生我气。”

江洛却相当愤怒地问他,“你这种人真还当我是朋友吗?”

“有啊。“李寅殊笑着说,“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

在知道他是同性恋后,只有江洛没有避开他,“我们是朋友,你大可以跟我讲讲你难的地方,说出来,骂出来也行,从我认识你到现在,遇到什么难事你总是什么也不说。”

“好,下次我就跟你倒倒苦水。”

听到这种话江洛懒得再理他,他去按车上的电台,是首都广播电视台的付费节目——弈坛春秋频道。

“你听得懂围棋吗?”听惯了足球和篮球,江洛问出这话又赶紧闭上嘴。他瞥着正在开车的李寅殊,李寅殊表情没有什么异常,以为他听不习惯,将音量调小声了一点。

半晌,江洛把电台的音量调高,足足听了半个小时的围棋风云,他终于问,“那么喜欢,干嘛非得分开啊。”

除了越向恒知道,其他人都不了解,李寅殊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

难道真要讲出来,有一天我们不小心被人拍到了,自己的父亲正好在晋升期容不得一点差错,自己的母亲一定要让他回头是岸,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那只会让程聿青更着急难过。

除了这些,他那时也有自己的顾虑,他见过很多聪明的人,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但天赋在运气和环境面前也会变得不堪一击,有的人努力一辈子也平庸,有的人纵使再有天资但运气不足也难免吃力。他很肯定,程聿青是活在最好的时代洪流里,他不想成为这洪流里阻挡他往前游的障碍。

“江洛,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对他是最好。”他讲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在他眼里,围棋比你的存在更重要。”

李寅殊不会这样想。

“如果遇见真正的幸福,应该好好握住才是,人就得活得自私一点。”

车内陷入安静。临走之前,江洛将dv机悄悄放在车上。

当下,程聿青把dv机重新放进纸箱里。

临近天黑,李寅殊接到程聿青的电话,耳边第一句便是,“你这个骗子,你真的超级讨厌。”

李寅殊很懵圈,“怎么了?”

空白的安静里,“我想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很想很想对我说的话……只有这一次机会喔。”程聿青屏息呼吸等待着。

“雪糕要少吃。”当下,李寅殊只能想到这个。

电话很快被挂断。

程聿青不明白李寅殊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在他眼里,喜欢就应该正大光明,不应真的像杂物那般藏在阴暗的角落。他想要李寅殊自己说出来,亲口承认明明就很喜欢他,其实非常离不开他。

当下他有无法控制的情绪,又生气又难过。他钦定的黎司机发消息问他,“还要去花卉市场吗?”

程聿青说,“现在不想去了。“

“是嘛,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李寅殊当晚回到家,家里只剩咕噜在独自活动。值得一提,程聿青在离家出走之前给咕噜倒满了两大碗猫粮。

程聿青跟着黎可去了酒店的云顶餐吧。在此之前黎可带他去酒吧快活,但程聿青目击别人湿吻后极其急迫不适,还想去清洁一下自己的脸和眼睛。

云顶餐吧人很少,空气清新,程聿青这次点了一杯奶茶,他正在解锁各种各样的垃圾饮料。

黎可正和女服务生眼睛拉丝时,程聿青不快地讲着,“我想让李寅殊也像我这样难受。”

“怎么难受?”

“我今天在外面住一晚再回去。”

黎可喝了口鸡尾酒,被他这样的报复办法假装吓一大跳,“你们谈恋爱真复杂,要我说滚个床单就好了。”

“你根本就不懂。他明明喜欢我,但如果不是我来找他,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来找我了。我以前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想,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确实是他的错。”黎可听不懂,但选择套用着这句话安慰人。

“他可以知道我在哪里,在哪个城市比赛,也可以瞒着来看我,但我根本没有办法知道他在哪里。”程聿青觉得没人能懂他的绝望和害怕。

“那全都是他的错。”

“你能理解真让我意想不到。”程聿青对黎可难得聪明的头脑感到吃惊,他的眼睫垂下来,又继续握着吸管吸有珍珠的热奶茶。

“当然了,我是你的好朋友嘛。”黎可拿他的高脚杯和他的奶茶杯碰杯,又埋下一点头说,“你那么可爱,没有人会想离开你的。”

程聿青离家出走的时候拿的是李寅殊的银行卡,他在套房里研究遥控板,耳边响起阵阵敲门声。

“你是谁?”他透过猫眼观察。

“是我。”李寅殊脸没入阴影里。

程聿青沉默很久后,“我今晚不回去,我要在外面玩很久。”

“没有逼你回去,我看看你住的地方就走。”

“你总是骗我。”

“这次真的不骗你,我保证。”

程聿青被慢慢哄着把门打开,李寅殊没有立即冲进来,而是注视着他的脸。

“你看吧,这里环境就是这样。”

李寅殊走进来先把门关上,大概看了一眼,问道,“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对啊。”

他继续研究遥控板,李寅殊却骤然从身后抱住他。程聿青看不见他的脸,能听见他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告诉我。”

“你哪里都不好。”程聿青选择不看他的眼睛。

“是因为我最近没怎么陪你吗?”

提到这里,程聿青觉得也有一点,但并不是主要原因。现在他问,“李寅殊,如果你看不见我在哪里,你也会害怕吗?l

“会。”着急找了他一晚上的李寅殊说道。

“以前我见不到你,我也是这样的。”

李寅殊说,“我明白。”

他将程聿青面对着自己,温柔到极致,“你还在恨我离开,是吗?”

“当然了。”这毋庸置疑。

“如果是这件事,你骂我打我都行,但千万不要不理我。”

程聿青能闻到很痛苦的味道,他不禁问道,“你也会很伤心吗李寅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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