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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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红日早已离开宽阔海平面升上了一望无际的蓝天, 明媚的阳光则穿过壮丽的鱼鳞云,均匀地洒在泛起金色柔光的沙滩上。

洁白的浪花奔流不息地朝着海岸线涌来,在潮起又潮落的努力下,留出一条连绵不绝的深色分界线地带。

而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纯净大海,摇碎了阳光的色彩,化作波光潋滟的破碎镜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咸涩的海风卷走了城市的喧嚣,还大自然一片安宁的净土,又迎来送往着络绎不绝的人类旅客。

中原希脱下了凉鞋,赤脚踩在细沙上走来走去,又忽然停下来将脚埋进流沙深处划来划去,发出一阵舒服的沙沙声。

海风拂过雪白的面颊,卷起俏皮的碎发,她一边将头发别到耳后根,一边扭过脸对‘保尔·魏尔伦’露出孩子气的纯净笑容。

中原希轻轻地笑道:“这样做真的好解压,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净化了, 哥哥也来试试吧!”

‘保尔·魏尔伦’低头看了眼凹凸不平的沙地,没有什么可犹豫地脱下了新换的凉鞋,赤脚踩了上去。

晒了好久的沙子柔软细腻,触感比他想象中更温暖,可要是探到里面去就会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凉意朝着脚心袭来。

他弯下腰捡起自己的凉鞋,起身去牵着妹妹的小手,拉着她朝着浪花翻卷的海岸线缓缓走去。

从干燥的软沙层走到了潮湿的硬沙层,站到了被海浪冲刷的分界边缘,紧紧等待下一个浪花潮他们袭来。

新一轮的海潮不快不慢地扑向沙滩,携带起无数细小的沙粒,擦过脚面的皮肤, 留下清凉的海水。

无论心中的烦恼多么复杂曲折,都能随着大海的洗礼慢慢平息下来,静静享受这美好的时刻。

‘保尔·魏尔伦’垂下眼帘,温柔缱绻的眼神,落在用脚趾在湿沙滩上写美好祈愿的中原希身上。

他的妹妹在用法语拼写:让大海带走所有哀愁,只留下美好回忆。

等下一个细浪涌来带走刚才的祈愿后,中原希心有所感地仰起小脸,朝他‘保尔·魏尔伦’盈盈一笑。

“人不管留下什么痕迹,最后都会失去原本意义。”

“假设人生不需要考虑未来取得的成就,那么现在就可以暂停不必要解决的烦恼,把当下的每一天都当作人生的最后一天来度过。”

“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感受到世界,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硬着头皮、浑身抗拒、百般痛苦地去做不情愿的事情。”

“即使我只想赖在床上睡觉也无所谓,我愿意浪费自己的生命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而且放慢自己生活节奏、不顺从他人意愿并不是坏事。”

“睡觉、发呆、出神、漫无目的地乱走,这些看似无意义的举动,却能让疲惫的身体、倦怠的心灵得到休息。”

中原希牵着‘保尔·魏尔伦’的大手,神情无比放松地笑道:“哥哥,人生很长,意外很多,身为参与者有权去追求自己理想的生活。”

虽然身体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但人生阅历已经相当丰富了,云淡风轻的话让人怎么也听不厌。

她就像是循循善诱的好老师,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教‘保尔·魏尔伦’忘记过去的情报员生活,重新认识自己,以及如何随性地享受生活的乐趣。

‘保尔·魏尔伦’当然能感觉到自己心境上的变化,不管是换上普通的服装出行,还是赤脚来海滩踩沙踏浪,又或是站在海岸线静静眺望远方天水相间的美景。

现在的他没有了法兰西的束缚,不用执行糟心的任务,甚至还会和亲友,和更多的同类,和一群鱼龙混杂的人待在一起做些没头没脑的事情。

自他找回妹妹那天开始,就已经站在了自由意志的路上了。

而今放下身上不必要的包袱,凝聚自己内心的力量,辨明自己想要过的人生,又是新的起点。

‘保尔·魏尔伦’挽了挽被海风吹得凌乱的长发,他面朝大海,身心通畅,发自内心地感激着中原希。

“妹妹,你能出现在我的世界真的太好了,我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能更深入地了解你的世界,也分担掉你所面对的压力。”

“我没有什么压力了,晚上可以给你讲我读过的小故事,像是种玫瑰花的小王子和草原里的狐狸,又或者西瓜田里的闰土怎么叉住偷吃西瓜的猹……”

中原希一边开着她自己才懂的小玩笑,一边抬起脚踩了一下雪花般卷起的细浪。

而她这副童言童语又憨态可掬的模样,可把‘保尔·魏尔伦’给逗得笑出声了。

他虽然不懂妹妹看了什么书能这么总结其中内容,但他相信那些故事绝对不是这么翻译出来的。

‘保尔·魏尔伦’和中原希有一搭没一搭开始闲聊:“妹妹,你确定人家的书名是这样随便的吗?”

中原希摇头:“肯定不是了。”

“一个叫《小王子》,一个叫《少年闰土》,前者传达爱和被爱的关系,后者在描绘物是人非的悲凉,可惜里面的内容我只记得大概了。”

“你们要看那么多书吗?”

“很多书,连续12年的应试教育,语数英、物化生、历地政,体育还要及格,外加课外阅读,很多人还要上艺术类专业的课程。”

中原希垂着脑袋,疑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手指头像是滑钢琴键一样重复了两三遍。

“其实,小学还算轻松,初中开始就上难度了,高中直接地狱级别,高考的可怕只有经历的人才懂。”

‘保尔·魏尔伦’听得都开始累了,有些担忧地关心道:“你要学这么久,最后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吗?”

中原希仰头看他,大方承认道:“当然会了!”

“我现在还时不时能梦到自己考试忘记写数学卷子的题目,然后急得抓耳挠腮、憋得满头大汗、瞬间惊醒过来,立马去看两本摆烂小说缓解压力的场景。”

‘保尔·魏尔伦’看她踩浪花的白嫩小脚,只觉得抱怨学习难的妹妹太可爱了。

简直就像一只刚睡醒就跑出来晒太阳的小兔子,想要让人好好抱在怀里亲亲额头,揉揉小脸。

不过,他也确实不该让妹妹一直站在湿沙滩上踩浪,这要是感冒了怎么办啊!

抱一抱的理由有了,心动化作行动,‘保尔·魏尔伦’弯下腰,伸出右手,一勾一托,单手也能稳稳抱住轻飘飘的中原希。

“还是去踩沙子缓解压力吧!”

中原希眨了下眼睛,她只是踩了一下浪花,只是几分钟而已,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吧!

“感冒要打针吃药,不可以玩水了。”

在‘保尔·魏尔伦’的强势意见下,中原希只能在干燥沙滩挖沙子。

她也想和【白鲸】去海里潜游,但她恐惧深海的心理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怕是一登上游艇就要脑袋晕晕了。

他们在沙滩上挖了会儿沙子,无聊了又开始找贝壳,还拍了许多张照片和视频发给‘阿尔蒂尔·兰波’,引起某人新一轮的呼吁。

无奈之下,‘保尔·魏尔伦’开视频电话和亲友对话,就后面连坐在餐馆吃海鲜饭也要给他看着。

期间,魏尔伦、马拉美等人时不时出镜一下,各种提醒他们这次居然不带他们一起去玩。

仿佛清晨中原希穿越原世界的事情就没发生过一样,大家都默契地不在‘保尔·魏尔伦’面前提起“回原世界”的想法。

兄妹二人吃过鲜美的海鲜饭后,在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午睡,睡到下午三点多,懒懒地坐在落地窗前吃下午茶。

给【白鲸】的大蛋糕如期而至,它现在的状态也很奇妙,鱼身多了一丝生灵的非凡气韵,现实的物质也可以吞下转化为自身的能量了。

中原希觉得【白鲸】总有一天能够独立显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到时候它就不用依靠任何人了,想去哪里由它自己的心意决定。

虽然她心里的想法没有说出来,但与她精神契约的【白鲸】却感知到了,自己独立就要离开新主人的念头。

它顿时也不接受投喂,拼尽全力缩小自己的体型,嗯嗯唧唧地往中原希怀里钻,可怜模样无辜极了。

中原希摸摸【白鲸】的大脑袋,笑着打趣道:“是谁这么大的鱼了还撒娇吗?”

浑身散发玄妙气息的【白鲸】,弱弱地挥动带奇异纹路的鱼鳍,继续发出婴儿般地嗯嗯哼哼。

它好不容易才进化到这种境界,可不是为了离开有趣又温暖的新主人,变成一条无家可归、四处游荡的鱼啊!

中原希听懂【白鲸】的鲸鸣,无声中对它传递一条嘱托。

【小白】,如果我不能留下来,那么我一定会还你自由的。

你要是愿意待在我哥哥身边,我想请你替我多陪陪哥哥,要是想回到赫尔曼身边陪他度过晚年也没关系。

【白鲸】沮丧地顶了顶脑袋,哪怕很沮丧,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它一定会如新主人的期望长成一条自由自在的好鱼儿。

毫不知情被中原希托付给【白鲸】的‘保尔·魏尔伦’,拿起手机记录下妹妹和【白鲸】愉快玩耍的视频。

下午茶结束后,他们收拾了一下又出去玩了,直到暮色覆盖天空,不知不觉就迎来了一个没有‘阿尔蒂尔·兰波’的夜晚。

晚风很凉,繁星很美,海面一片波光粼粼,亘古不变的海浪声唤起人们对海洋的无限遐想。

中原希给‘保尔·魏尔伦’讲《小王子》的故事,娓娓道来的声音讲述了小王子在不同时期遇见玫瑰、狐狸的不同心境。

而故事的结局也叫人唏嘘不已,忍痛割爱的狐狸留在了广袤草原,枯萎凋谢的玫瑰仍在等待挚爱。

而那个想要回去却困在地球的小王子,最后选择毒蛇的毒液,他怀揣着与玫瑰重逢的喜悦心情,深深地沉入毒液制造的梦乡。

离开很容易,回去却很难。

至于《少年闰土》就更现实了,曾经意气十足,矫健有力的少年,也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牢牢掌控住了未来。

随着时间流逝,成为了自己父亲那样卑微麻木的人,又生下了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孩子。

虽然闰土眼里的光灭了,但他的儿子又燃着闰土生存下去的火苗,生生不息的生命延续下去,总能看到美好未来。

或许很傻,可他们只能那么期待了。

要知道,这世上有几十亿人口,大多数人就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读书识字更是天方夜谭。

即使他们看透生活的本质,也仍然被困在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无法逃脱命运的轮回,但凡还有点希望和爱都会想方设法抓牢了。

写故事的人在想什么,说故事的人在想什么,听故事的人又在想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悟和评判,而这就是文学的魅力。

‘保尔·魏尔伦’久久无言,直到临睡前,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对亲友算是玫瑰还是狐狸,在遇到中原希之前是不是也是中年闰土。

他问妹妹,妹妹哄孩子一样温柔地给出建议:“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兰波’。”

‘保尔·魏尔伦’又沉默了好久,然后走到阳台,打电话给’阿尔蒂尔·兰波’,把中原希分享的两个故事说给亲友听。

‘阿尔蒂尔·兰波’也跟着陷入沉思了,他不是小王子,也不是闰土,但思考故事中蕴藏的深意时,他两者都是了。

虽然不至于杀人诛心,但论教育这一块,他真的一败涂地了啊!

“‘保尔’,虽然我不是天真善良的小王子,但你的确是我亲手栽培的玫瑰。”

“只不过……”他顿了顿,有点心绪不宁地接着说下去。

“我以前的态度太严苛了,也没有那么细心去呵护你的感受,还非常自以为是地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伤害你的自尊心……”

“其实,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了。”

他满怀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我很对不起你的信任,过去的我给你留下深刻的创伤,现在的我又帮不了你任何忙,还扰乱你的思绪。”

“可不管未来如何,你有没有接受我的爱,你都是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最佳搭档和亲友。”

“我支持你的决定,做你最可靠的后盾,就像你以前默默无言守护我一样保护你和你妹妹。”

‘阿尔蒂尔·兰波’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表白心迹:“’保尔’,我爱你,天荒地老,至死不渝。”

两人虽然没有面对面,只是隔着屏幕在沟通,但是‘保尔·魏尔伦’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他在意的哪是玫瑰还是狐狸,就只是真心相待的‘阿尔蒂尔·兰波’能不能够尊重自己的意愿。

一次确定还不够,他要反复确定,百般刁难才能肯定下来,直到他不再排斥了为止。

此刻,‘保尔·魏尔伦’胸腔内的压力在不断上升,悸动不已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那股发自内心的冲动前所未有地疯狂。

他想拥抱亲友,捧着那冷峻的脸庞,欢喜地对他说:即使我仍然不懂爱,但只要你能坚定不移地选择我,我就能毫无顾忌地将后背托付给你。

这样冒失的想法,令‘保尔·魏尔伦’浑身发烫,战栗难安。

他觉得自己太傻瓜了,抬起手来用手背给滚烫的面颊降降温,然后悄悄吸气平复喜不自胜的情绪波动引发的失控反应。

现在不能答应下来,他怕‘兰波’一腔热情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将那冰冷而残酷的命运彻底抛之脑后,却在悲剧重演之际只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遗骸。

沉默的电话再度响起声音,‘阿尔蒂尔·兰波’担忧地询问道:“’保尔’,你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不!”‘保尔·魏尔伦’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他克制而又勇敢地说:“‘兰波’,我非常高兴你能这么认可我的能力。”

“事实上,我从没有后悔过与你相遇,能成为你的亲友也是我此生最骄傲的事情。”

“哪怕过往的确很难熬,可没有你严厉的要求和无私的包容,我肯定撑不到妹妹的到来,也想象不到我们还有解开心结的一天。”

“只是你的爱太珍贵,而我还做不到像你那样毫无保留地喜欢上你,如果是不成熟的我去接受你的爱,久而久之我一定会产生受之有愧的怀疑情绪。”

“你给一些时间和自由,我彻底想清楚了再来告诉你我的回答,你也可以随时反悔,好吗?”

这番话也打动了‘阿尔蒂尔·兰波’的灵魂,他爱着’保尔’,不是因为皮囊的诱惑。

而是因为他的亲友本身就是一个光明磊落,从不虚言假语,更不会轻视自己情感的人。

从认识之初的冷漠到如今的坦诚相待,一个情感懵懂、缺乏安全感的人造神祇,对待感情有自己一套处理逻辑。

‘保尔·魏尔伦’不想要的东西强加不了一点,捧着真心送到面前也会拒之千里。

而他‘阿尔蒂尔·兰波’又何尝不是一个高傲的男人,自己悉心培养的玫瑰,命都能砸进去做养料的程度,一朝让他拱手让人,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虽然那些不了解他们的人可以凭臆想说三道四,但他们恶意中伤的行为抹灭不了他们真正的灵魂。

他们的爱永远真挚动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拿得出手,任谁来了都污蔑不了。

何况,他的亲友从不欠他什么,所以也别说‘保尔’找借口,嘴上说不想辜负他的期望,实际上吊他胃口、控制他的情绪。

虽然爱一个人可以卑微到骨子里去,但是不能被所爱之人等同珍视,那这份爱又是多么可笑可悲啊!

表面上你敬他爱他,甜蜜又幸福,实际他却骗你哄你,轻视你的心意。

巴黎那群情场老手,哪个不是逢场作戏,他们得到了一时的欢愉,一旦失去权势和地位,路边的乞丐都会上来吐唾沫。

所以!就是等‘保尔·魏尔伦’一辈子,他都等得起。

只要亲友心里有他的影子,那这份世俗难容的感情就有了意义,不算是空欢喜的自我感动,又或者等价交换的片刻欢爱。

犯了情报员大忌的‘阿尔蒂尔·兰波’,强忍激动镇定下来,以温和的语气回答道:“没关系,多久都可以等,因为我永远都是你的亲友啊!”

“‘兰波’,谢谢你的理解。”

两个故事,一通电话,他们从前的事情彻底翻篇了,可‘保尔·魏尔伦’还是睡不着,激动得睡不着了。

他看着妹妹月光下恬静的睡颜,整个人像是浸泡在蜂蜜里一样幸福,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ooc

小希:爱情当然还是纯爱的最暖心了

小兰波:我栽的花谁敢动,我就和他没完

小魏尔伦:我不要被动等待保护,我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ps

我个人写兰魏要么不打,使劲搞复合纯爱拉扯文学,要么往死里打,搞腹黑强制霸道文学,想想就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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