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等着被救中

38

五分四十秒

“小希, 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对不起。”

中原中也凝视着不远处的中原希,语气深沉,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但是——”

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歉疚的神情,“你的诞生是有意义的,有人期待你的到来, 他在找你。”

中原希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话中意思, 仔细回忆一下森鸥外对魏尔伦别有深意的叮嘱, 心里瞬间多了点猜测。

或许, 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止她一个人, 而□□大概是遇到了另一个人,还达成了某些协议了。

也就是说, 他们都在等‘魏尔伦’的出现。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中原中也眼里划过担忧,他想说点什么,可中原希只想拒绝他的善意。

她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道:“仔细想想,我怎么样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个‘魏尔伦’并不能成为她期待的人,他是这句身体的兄长, 但在她眼中不过是她报复港口□□的利刃。

难道她这一点坏心眼儿,中原中也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吗!

中原希唇角轻扬,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含蓄而虚假的微笑,仿佛一靠近就要消失。

“你只要知道,他很快就能找到我了,也包括你们,至于他会做什么并不重要。”

稚嫩的声音如同天空飘落的羽毛,轻柔而婉转,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特质。

中原中也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噩耗,面色大变,他深切体会到了自讨苦吃的滋味,却想不通这孩子为何如此冷漠。

“太宰和你说过什么吗?”

中原希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没有,是你们用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无形的重力包裹住这片空间,并且向外渗透。

“全体人员撤——”外界喧嚣的声音在一瞬间寂灭,急切的脚步声同时消失不见。

中原中也的神情十分复杂,心绪不宁地唤了声:“小希。”

中原希若无其事地回了他一句令人安心的话:“你放心,我没伤人,只是尝试让世界静一静。”

异能力真是神秘而危险的力量,如果没有它,结果不至于此。

中原希叹了口气,“我们的对决可以不牵连其他人,但其他人也不能来打扰我们,这很公平了。”

中原中也显然看清楚中原希想做了什么,联想到她那句“我想你死”,心莫名伤痛起来。

他看了眼中原希脚下不断碎裂的地板,接下来的事情容不得他心慈手软。

他还是想劝劝她,“小希,我不想和你动手,但看样子你似乎真的很想杀死我,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中原希不为所动,“那你可以杀死我,反正我不会怪你的。”

左右她已经尽力了,不会怪任何人。

至于‘魏尔伦’,他绝对不会原谅平行世界的弟弟,以及那操控这一切的森鸥外。

这也挺好的,不是吗。

“我们不能和平相处吗?”中原中也的声音低沉而难过,这很难不让人动摇。

“这话你该问森先生。”

中原希撇开视线,补充道:“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利用我,那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红叶出去后会通知所有人,让异能者协助你解决掉我。”

“说不定,我那位好哥哥就是主力。”

女孩语调平缓,神情从容,仿佛早就预想到了自己的结局,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此刻的选择。

中原中也不能认同她,反驳道:“有件事你说错了,魏尔伦他向来就是帮亲不帮理的家伙,你出了事,他第一时间肯定是想办法怎么保你。”

“谢谢,但不需要了。”中原希重新看向他,心情同样复杂。

事到临头,中原中也想要逃避也无用,虽然难得为兄长说了次好话,可效果约等于零。

他需要拖延时间,硬着头皮说道:“你别不信,他看着温文尔雅,其实压根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和损失。”

虽然中原中也内心已经抓狂了一整天,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不停的劝说,努力争取一个谈和的机会。

中原希淡淡道:“或许,但真的不重要了。”

她抬起手,霸道而暴虐的力量顺着指尖凝聚出来,形成一层朦胧的雾,轻薄如纱,却蕴藏危机。

“你这是做什么吗?”中原中也感受到了威胁。

中原希摇摇头,“不太清楚,但挺有意思的。”

中原中也忽然灵机一动,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说:“我劝不动你了,那么让那位福泽先生和你聊聊了吧。”

中原希缓缓放下手臂,平静地对他宣告道:“所有闯入者都将成为我的敌人,就算是侦探社的人现在站在我面前也毫不例外。”

“再说了,你有他们的电话吗?”

她笑了笑,很冷淡,“难道你要联系太宰治,可是他的手机早就进水里报废了啊。”

细密的冷汗从中原中也的额头冒了出来,这是继他‘打败魔兽’之后,头一次遇到如此无解的局面。

中原希不急着动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界风波也在愈演愈烈。

外界,所有人紧急撤离中。

“嗡——”手机的振动。

顶楼办公室,来电提醒打破温馨祥和的氛围,正在给爱丽丝挑选衣服的森鸥外直觉不妙,迅速接听起来。

“森殿下,小希要杀了中也!”

尾崎红叶焦急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中间还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撤离……请全体人员撤离……请——”

“怎么回事?”

森鸥外放下手上的衣服,明亮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去,如恶鬼般幽暗恐怖。

“我不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谈崩了,小希用我和泉镜花威胁中也不许离开她的视线。”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森殿下,她不用【指令】就打开了【特异点封印】……我们只有六分钟的时间撤退。”

“现在还剩五分钟吧!”

说到这里,她已经维持不住自己淡然的人设了,呼吸急促道:“我还没有告诉魏尔伦。”

一想到护犊子的暗杀王,森鸥外就一阵头皮发麻。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如坠冰窟。

“森殿下,现在整栋楼都在颤抖!”

“赶紧让‘兰波’过来,我们需要他的异能力。”

尾崎红叶心急如焚地补充道:“不然等小希彻底失控了,中也就危险了!”

“我知道了,你先疏散群众,我来联系魏尔伦。”森鸥外的太阳xue突突地痛了起来。

他下令安排道:“通知行动组都准备起来,我们要面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你控制现场人员的情况,我来通知魏尔伦。”

电话挂断,森鸥外揉了揉太阳xue。

说真的,他不想联系魏尔伦,对方从来没有臣服过他,如今又传来这样的噩耗,难保魏尔伦不会生出先斩后奏的念头。

可不告诉魏尔伦肯定是不行的,港口□□现在非常需要‘兰波’的力量,也需要一个背锅侠来承受’魏尔伦’雷霆万钧的怒火。

最好是救下中原希,可她活着也不见得会替他们说一两句好话。

偏偏情况刻不容缓,救人又第一要紧,森鸥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纠结不到半分钟,他拉开抽屉,拿起另一部手机,很不想,但没办法了。

电话很快接通,他说:“魏尔伦,小希出事了……”

陪着‘兰波’晒太阳的魏尔伦,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的妹妹要杀了他的弟弟,而且已经把【门】打开了。

好消息:妹妹没有失去理智,她不会无差别攻击别人,直到力竭为止。

坏消息:妹妹没有失去理智,她是真的想要杀死中原中也,现在对他们的好感度直接跌到谷底。

“魏尔伦君,请务必要让一切恢复正常。”

森鸥外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如果你真的没办法,那么做好再次迎接欧洲调查团的准备吧!”

他的话帮助魏尔伦找回了一丝冷静,不过也让他心里萌生出了强烈的杀意。

——果然还是要杀了阻碍他弟弟的人啊!

心情急转直下,魏尔伦身上的压迫感瞬间爆发出来。

坐着看书的‘兰波’,首当其冲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他疑惑地看着身边的青年,这又怎么了,接个电话和换了个人一样。

魏尔伦的眼神冷到极点,隐约可见其中刺骨的锋芒,他对身边人说:“你有事做了。”

‘兰波’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还没开口提醒对方自己是个病人,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就先一步钻进他的耳朵里。

靠!

病房玻璃被震碎了,光秃秃的好像从来没有安装过一样。

魏尔伦起身,一把拉起坐在椅子上的‘兰波’,那打发时间的书“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

两人第一次触碰到彼此,心情各异。

“干什么?”‘兰波’不悦地盯着他。

“救人。”魏尔伦言简意赅道。

他抓着他的胳膊,朝着玻璃窗户走去,像极了突然发病的精神病患者正欲寻死觅活。

魏尔伦不打算走寻常路的样子令‘兰波’十分心烦,何况对方丝毫不在乎他的想法,这实在令他寒心。

他动了动手指,抽回自己的手臂,拒绝道:“你应该先告诉大概情形。”

魏尔伦态度坚决,“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也需要换身衣服。”

‘兰波’心情不悦地提醒他:“另外就算是情况紧急,你也不能让我去跳楼。”

他据理力争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阶下囚,阴霾笼罩着深邃的眉眼,很有压迫感了。

倒是和魏尔伦印象中情报员时期的做派别无二致。

“你又不会死。”魏尔伦蹙眉,就算‘兰波’失忆了,他仍然是他,骨子里就不可能轻易服从陌生人的指挥。

‘兰波’站定不走,倔强的很:“我怕死还不行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魏尔伦给他一种亲切而又熟悉的感觉,也不足以支撑起他们之间的信任度,更不能保证这些天里没有骗过他。

——魏尔伦明显就不想与他产生交集。

思及此,‘兰波’这些天里一直压抑的烦闷也有点藏不住了。

明明魏尔伦对任何人都能和颜悦色,却唯独不愿意和他好好聊聊,总是变着法地躲开他的问题,面对面就用挑剔的眼光嫌弃他。

‘兰波’也不是没反思对方的不满意是他的原因,但他觉得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别看现在魏尔伦主动触碰他了,等事情解决了,对方肯定又要恢复敷衍了事的样子。

首次办事,‘兰波’放弃了增加好感度的机会。

他不打算顺着魏尔伦的意,还假惺惺道:“不要保持沉默,你得和我说清楚点,这样我才能帮你。”

熟悉,太熟悉了,魏尔伦一眼就看出他在装模作样,当下就戳穿了他的伪装。

“兰波,别和我玩你那种糊弄人的把戏。”他凝重地看着面色无常的黑发青年。

“我现在需要你和我去救人,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杀了你的。”

“魏尔伦,那我觉得你找错人了,我现在的实力不够,可能会添乱的。”

兰波抬起受伤的手,展示在俊美男人的眼前,对方不在乎他也要这么做。

“或者,你直接动手,杀了我,一了百了。”

“‘兰波’,你以为我不敢!”面如冰霜的俊美青年放下狠话。

黑发青年耷拉着肩膀,萎靡不振地提醒道:“魏尔伦,救人得找专业的人,至少也该是健全的人。”

凡是兰波不想干的,他不会直接挑明,而是用公事公办那套制度来磨洋工。

这一点换个世界,哪怕失忆了也不会忘记。

你不能说他没做,但你也不能讲他效率有多高,总之就是让人下次绝对不会再找他就是了。

魏尔伦笑了一下,明艳起来的面容令朴素的病房变得蓬荜生辉。

他上半身前倾,那完美无瑕的脸庞离‘兰波’越来越近,危险而又充满诱惑。

‘兰波’屏住呼吸,心跳悄悄加速,对方这样子真的像是要弄死他啊!

他不想死。

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拳头左右,呼吸落在彼此的脸颊上,激起酥酥麻麻的颤栗感。

魏尔伦别有深意地道出一个秘密,“阿尔蒂尔·兰波,看样子你注定得失去你的亲友了。”

‘兰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憋着一股气愤,怒怼道:“你果然骗我!”

“到现在还装就没意思了。”

矜贵而优雅的青年攥住病患受伤的手腕,在对方阴郁的眼神下,用力地摁了一下那已经恢复大半的伤口。

‘兰波’痛得皱起眉头,他听见清朗悦耳的声音幽幽回荡。

“你要知道因为你的冷漠,给你留下这个的人,将再也不会原谅你。”

魏尔伦眼神凛冽,气势上直接碾压了他:“我保证我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要和命运赌一把吗?”

他唇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颜色。

魏尔伦笑了比不笑要好看千百倍,但‘兰波’却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愉快的情绪,比北极的寒冰还要冷冽。

笑得很美,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矛盾又引人瞩目。

他的头忽然痛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了眼前金发青年更年轻时的样子,轮廓要更柔和,稚嫩,五官显得更加精致美丽,像是北欧神话里的金发美少年。

「兰波,你真的觉得我是人类吗?」

忧郁多愁的话语令‘兰波’心头一悸,他分不清了,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亲友的名字,“保尔……”

‘兰波’还想要再回忆起点什么,却被面前人的惊叹打断了思路,“你想起来了!”

魏尔伦反应很大,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放开他的手腕,警惕地盯着他。

手腕上的疼痛,远不及面前人疏离至极的目光更扎心。

‘兰波’一时又气又恼火,伸手想要抓住那可恶的家伙,

“别碰我!”他又被躲开了。

看着分外冷漠的魏尔伦,‘兰波’心里空落落的,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道:“你在害怕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我可不是怕,就是嫌弃你,看起来你只想起来一些事。”

魏尔伦小声喃喃了句:“也对,脑淤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

他抿了抿唇,“既然你没有完全恢复记忆,那刚才就是我想太多了。”

‘兰波’却非常不好受,太伤人了,哪怕他失忆了也受不了这样的态度,“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他已经看到了亲友过去的样子,虽然不明白面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否认,但想必是彼此理念产生了分歧。

左右这些都是小问题,他又没有死,总有机会解释清楚,而且魏尔伦也不过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嘴上说要他死,结果就吓唬一下。

“‘兰波’,我现在不想和你解释,你不去,我自己去,你留下吧。”魏尔伦移开视线,作势要走。

魏尔伦即将离开时,‘兰波’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越发怪异了。

魏尔伦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你让我觉得恶心!”

‘兰波’蓦然一惊,随之愤怒起来,“我哪里恶心了!”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像是证明自己绝对不会放弃一样,认真道:“魏尔伦,我帮你。”

“但你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还有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我们因为什么变成这样陌生……以及你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提是我的弟弟和妹妹都安然无恙。”魏尔伦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握住‘兰波’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别挣扎。”长久未用的异能力顺着臂膀延伸,减轻了他们的重量。

没等‘兰波’仔细感悟这力量的奇妙,他就被魏尔伦拉着手翻过窗户,一跃而下。

“魏尔伦!”空中有不满的低吼。

‘兰波’的心理准备做得还不够充分,差点两眼一黑,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落地了。

——有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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