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在透过我看谁!

云疏月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冷中醒来的。

映入眼帘的不是百晓楼雅间的精致帐幔,而是雕刻着繁复冥花纹路的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香气,清冷幽寂,无端地让人心生寒意。

她猛地坐起身,丝滑的锦被滑落,露出完好无损的衣物。

记忆潮水般涌回——花月冰冷的尸体、鹰司横在她颈前的长刀、突如其来的晕眩……

「宿主,你可算醒了,当时你晕倒,我的感知也被强行切断了!」

「晕倒了……我怎么会突然晕倒?」

云疏月揉着发痛的额角,心乱如麻。

人到底是谁杀的,又是谁想要嫁祸给她?

为什么昨晚古乐茵会离开百晓楼,碰巧花月突然就遇害了?

难道……

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升腾,盘踞在她脑中。

不可能吧……

古乐茵有什么理由去杀自己的心上人。

烦得要死,她使劲揉了揉自己杂乱的头发,不行,不能多想。

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哪?

等等……这里的陈设,她应该很熟悉才对,以前,自己曾经和他在这里,在这榻上留下很多回忆。

是鬼族的皇宫。

她环顾四周,身处一座极为宽敞的宫殿内。

陈设华美,黑玉为砖,幽晶作灯,每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透着鬼界皇室特有的奢靡森然。

巨大的琉璃窗外,是鬼界永恒不变的、缀着幽绿鬼火的夜幕。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她猛地转头。

一道颀长的身影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外间朦胧的光线。

“啧,总算醒了。本少主还以为你要睡到千灯节都过完了呢。”

光线模糊了他的轮廓,只勾勒出熟悉的高大身材。

是他……?

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也是在一瞬间的对视,她的眼底就红了一片。

一个被她深埋心底的名字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裴…裴渊?”

来人转动扇柄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一声极轻的、仿佛被逗乐了的嗤笑在寂静中荡开。

他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步履悠闲地进来,宽大的朱红色袖袍水波般轻晃。

直到距离靠近,面容逐渐清晰,云疏月才看清,他与裴渊有九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也对……裴渊怎么会穿这种花枝招展的颜色。

裴渊是朗月清风,裴翡艳绝,此人却是幽潭下的暗流,眉眼间流转的全是毫不掩饰的轻佻。

那点因相似而产生的恍惚期待,瞬间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唰”地一声,墨玉扇展开,半掩住他的下颌。

他唇角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语调拖得长长的,裹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一睁眼就喊着亡夫的名字……嫂嫂对我兄长,可真是情深义重,令人感动啊。”

那声“嫂嫂”被他叫得百转千回,在唇齿间碾磨一番,像细针一样扎人。

云疏月脸颊瞬间烧起来,有些窘迫。

她猛地攥紧掌心,指甲掐入皮肉,用刺痛维持清醒。

“裴珩?”

她声音干涩,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心却沉得更深。

“难为嫂嫂醒过神还能记得我。”

裴珩靠近,微微俯身,冷冽的风袭来。他伸出手,代替那把扇子,冰凉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撩起她肩头的一缕黑发。

“嫂嫂认出我,我很高兴。不过……”

他话音微顿,指尖缠绕上那缕发丝,慢条斯理绕着圈把玩,目光落在上面。

“嫂嫂的模样,怎么好像……变了?”

下一瞬,不等云疏月反应,冰凉的灵力自他掌心流出,拂过她的长发,如同墨色褪去,月华重现。

“真漂亮。”

裴珩低笑,看上去倒像是要将她的窘态当成是极好的助兴节目。

距离拉近,云疏月不得不承认,即便知道此人危险,但他与裴渊如出一辙的容貌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这时候还能被美色打动。

他退回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终于落到自己掌心的珍宝,甚至含着玩味的占有欲。

“嫂嫂在我这鬼界地盘上惹出好大风波,可知给我添了多少麻烦?鹰司那群没眼力见的蠢货,吵吵嚷嚷非要捉拿你,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刻意咬重了“抢”字,眼里闪着恶劣的光。

什么叫“抢”,说得和英雄救美一样!

云疏月心头火起,那点火苗灼烧着恐惧:“我没有杀人!花月不是我杀的!是有人陷害我!”

“哦?陷害?”

裴珩夸张地一挑眉,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反而因为她激动的情绪笑出声。

“可百晓楼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可是最后一个单独见过花月的人。鹰司办案,总得讲证据不是?人证物证……可都对嫂嫂你不大利好。”

他歪着头,笑容无辜又残忍,“你说,是不是?”

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猫爪般轻轻挠过人的耳侧,留下细微的刺痛感。

“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床沿的雕花,

“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兄长留下的人呢?我总不能真看着嫂嫂你去蹲鬼狱那种肮脏地方,被那些低等的怨灵纠缠吧?”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故作亲昵的蛊惑:

“所以啊,我只好勉为其难,先将你‘请’到我这宫里来了。怎么样,这儿可比牢狱舒服多了,嫂嫂还满意吗?”

他一口一个“嫂嫂”,叫得亲热,眼神里却全是毫不相干的笑意,甚至潜藏着更深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云疏月指甲掐进掌心:“你……”

“我想怎么样?”

裴珩直起身,摊手一笑,模样无辜又恶劣,“我当然是想对嫂嫂好啊。兄长不在了,我这做弟弟的,自然要代他好生照顾你。”

他话锋突然一转,眼神也飘忽了一瞬,移到她腰间的玉佩上。陷入了怀念之中,眼神也骤然变冷:

“说起来……兄长走得突然,连件像样的遗物都未曾给我留下。每每思及,都令我痛彻心扉。”

他哽咽,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而玩味地看着她,观察她的每一丝反应。

云疏月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他下一刻便图穷匕见,目光落在了她紧紧攥着的、腰间的那枚玉佩上。

“嫂嫂这块本命玉,是兄长生前最后时刻温养着的吧?”他语气变得恳切,“我别无他求,只求嫂嫂能将此玉赠予我,让我留个念想,一解思兄之苦。”

他逼近一步,笑容冰冷,攥紧拳头,陷入了一种浓浓的哀伤:

“作为交换,我立刻对外宣布真凶已落网,洗刷你的嫌疑,并亲自送你离开鬼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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