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谢师兄

【想要玄灵芝?】

【可以。】

【求我。】

简短、霸道、不可一世。

她刚在幽冥河幻境中损耗过大,灵根隐隐作痛,又被哥哥训斥,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

殷无咎这般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

魔宫深处,炼器室内火光跃动。

殷无咎放下玉简,目光落在工匠手中那支渐成型的幽荧玉簪上。

因着云疏月的主动联系,他心情颇好,连带着看那簪子都顺眼几分。

簪身已初具雏形,通体莹白,只在尾端嵌着三颗剔透的魔晶,随着工匠的打磨流转出温润光泽。

他想象着云疏月收到簪子时的模样——

或许会惊喜地睁大眼,或许会故作镇定地抿唇,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这般想着,竟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她服软撒娇的模样。

片刻后,他重新拿起玉简,唇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对方已终止灵犀通讯。】

殷无咎唇角的笑意瞬间冻结。

指节猛地收紧,玉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险些被捏碎。

他重重将其掷于案上,转身背对,胸口剧烈起伏。

“殿下,”

工匠未察觉他的怒意,仍专注着手上的活计

“簪尾的纹路,是否按原样雕刻?”

殷无咎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冷硬:

“一尺长,漂亮,幽荧玉制成,上缀三颗白色魔晶,晶莹剔透。”

这话是云疏月当日对巡夜使描述遗失发簪时的原话,他一字不差地记下了。

当时气得狠了,此刻复述出来,竟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嘲弄。

他气她记不清自己的身量容貌,却将一支簪子记得如此清晰;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都给背下来了。

他盯着那支即将完工的玉簪,神识中又浮现出她可能展露的笑颜。

最终,还是压着火气,再次拿起玉简。

试图联系好多次,那边才同意。

【要玄灵芝做什么?】他传讯过去。

这次,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殷无咎几乎要失去耐心,玉简才微弱地亮起。

【受伤了。】

下面附着一个扭曲的、眼泪汪汪的小表情:

【疼o(T—T)o】

殷无咎盯着那寥寥数字和可怜巴巴的表情,指节骤然绷紧。

刚刚平复些许的怒火“腾”地又窜起来,裹挟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

受伤了?疼?

是谁伤了她?伤在了何处?重不重?

无数疑问和怒火直冲头顶。

他几乎能想象出云疏月苍白着脸、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或许伤口还在渗血,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沁出泪水……

她哭了吗,是不是疼得厉害?

殷无咎心口一窒,尖锐的刺痛先于理智蔓延开。

完全无法忍受。

“疼得厉害”的云疏月刚放下玉简,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她正欲歇下,外间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她披衣起身,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月光如水,倾泻而入,将立在窗前的那道身影勾勒得清晰。

谢执玉未束发,墨色长发如瀑垂落,衬得一袭白袍更显清寂。

他身形挺拔如孤松,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或许只是因为想看看师妹的伤势。

毕竟是他的师妹。

“师兄?”

云疏月试探着唤道。

总觉得他今夜的身影格外落寞。

谢执玉闻声,月光流淌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

只是那眸底深处,波动难以捉摸。

“身体……可还难受?”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玉石轻叩,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荡开她心头的烦躁。

熟悉的清冷松香无声地笼罩过来,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温热。

这是她的师兄,平日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容僭越,却又让她忍不住想靠近,甚至……冒犯。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轻声应着,走上前。

谢执玉眸光微动,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无端透出几分隐忍的委屈。

他欲言又止,整个人仿佛要融化在这片无言的月色里。

云疏月心尖一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指腹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刮搔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谢执玉身形明显一僵,耳廓迅速染上一抹薄红。

云疏月仰起脸,她小脸苍白未褪,月光似乎都有些偏爱她,将她整个人衬得轻灵。

“师兄,不是说神尊将要出关,你要准备试炼了吗?”

她的嗓音温软,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理智。

谢执玉下意识想后退,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安全距离。

但云疏月没有给他机会。

“师兄不是说过,要回仙界准备试炼吗?”她又逼近半步,重复着,吐息几乎拂过他颈侧。

他想说“你比试炼重要”。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低声询问:

“疼吗?”

指尖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肌肤。

他的体温并不算高,但对体寒的云疏月来说,已算是温暖。

“不疼的。”

她垂下眼,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霜霜,”

谢执玉的手停住,指节微微用力,在她颊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些许不满,

“你在骗我。”

他微微俯身,黑发垂落,阴影 笼罩下来,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我听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你对着玉简,在撒娇,说你很疼。”

“霜霜,真的很疼吗?”

“还是,只想告诉他?”

谢执玉止住了,没有继续说这些引人遐思的话。

只是继续摩挲着她的耳侧,感受到她逐渐升温。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我不可以?】

云疏月怔住了。

是神识里传来的声音。

她猛地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师兄。

【他们都可以。】

【殷无咎可以抱你,旁若无人地拥有你。】

【裴渊走了之后,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就连裴珩,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你的垂怜。】

他面容依旧平静无波、眉眼温润,气质沉静,仿佛刚刚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云疏月真的傻眼了。

她合理怀疑他是不是误触了神识里某个开关,导致深藏于心底的,绝不该宣之于口的真心话,不受控制地全部泄露了出来?

事已至此,云疏月想着不如直接装作没有听见好了。

她深呼吸,望向谢执玉:

“师兄,真的,没事。”

谢执玉好像才反应过来,怔住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连着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带着委屈和不甘的嗔怨,都被隐匿住。

身后的玉简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谢执玉见云疏月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还想要望向那玉简,眸色沉了下来。

“师妹好生休息。”

他转身离开云疏月的卧房,在转角处,遇见了云烬:

“谢小剑尊,好大的闲情逸致啊。”

谢执玉面无表情:

“说。”

“大半夜不睡觉,夜闯我妹闺房。”

云烬语带讥讽:“还有你那发春的神识,隔了老远都听到了。”

谢执玉皱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为什么要用神识。

当然是因为大道无情,更不能宣之于口。

又没说不能用神识。

云烬冷笑,知晓他不敢过分亲密云疏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起了正事:

“你今日,可看到云霜霜腰上挂着的玉了?不觉得有几分蹊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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