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高考那两天

高考第一天,天气很好。

江南难得没有下雨。

天空蓝得发亮,早上的风还有一点凉。沈南南站在附中考点门口,手里攥着准考证,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她爸妈都来了。

妈妈不停叮嘱她别紧张,爸爸说考完想吃什么随便点。

沈南南本来还好,被他们一说反而更紧张。

她转头找许迟。

许迟站在不远处。

他一个人来的。

手里拎着透明文具袋,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比平时收拾得干净一点。沈南南看见他,立刻冲过去。

“许迟!”

许迟看她,“你怎么像要上战场?”

沈南南说:“这不就是吗?”

许迟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准考证,“带齐了?”

“带了。”

“身份证?”

“带了。”

“笔?”

“带了。”

沈南南震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江望?”

许迟一顿。

然后他说:“被传染了。”

沈南南笑了。

他们给江望发消息。

沈南南:江望!一中战况如何?

江望过了一会儿回:进考场了。

许迟发:别检查太多遍,浪费时间。

江望回:你也是。

沈南南看着他们俩的聊天,心情奇异地平稳了一点。

语文考试开始前,她坐在考场里,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有蝉鸣。

监考老师拆开试卷袋的声音很清楚。

沈南南忽然想起很多事。

旧巷里的雨,梅阿婆的馄饨,许迟的检讨书,江望的错题纸,周煜那场打架,江边的烟火,宿舍楼下的路灯,约法三章上歪歪扭扭的名字。

然后铃响了。

她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天考完,沈南南觉得还活着。

语文正常,数学比想象中难。

她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许迟站在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两瓶水。

“怎么样?”

沈南南接过水,“数学要我命。”

许迟说:“我也。”

“那我平衡了。”

他们没有对答案。

这是江望提前严令禁止的。

江望在群里发:考完一科丢一科,不许对答案。

许迟回:管得真宽。

江望:你尤其不许。

沈南南笑得不行。

第二天更快。

理综考完后,许迟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沈南南看见他,心里一紧。

“怎么了?”

许迟说:“最后一道没写完。”

沈南南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只能说:“没事,大家都不一定写完。”

许迟看她,“你这话挺像卖假药的。”

沈南南一听他还能怼人,就放心了。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都像炸开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冲出考场把笔扔上天。

沈南南坐在座位上,直到监考老师收完卷,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出教室,看见许迟站在楼梯口。

他没有笑得很夸张,只是看着她,像终于松了口气。

沈南南冲过去,一把拍在他肩上。

“结束了!”

许迟被她拍得皱眉,“沈南南,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不能!我自由了!”

“你只是暂时自由,分数还没出。”

“你闭嘴!”

两个人一路吵到校门口。

江望从一中赶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附中门口,远远看见他们,抬了下手。

沈南南跑过去。

“江望!考完了!”

江望点头,“嗯。”

许迟站在旁边,看着他,“怎么样?”

江望说:“还行。”

沈南南和许迟同时说:“别说还行!”

三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都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江边。

不是梅阿婆,也不是旧巷。

他们想看一看更远的地方。

江边风很大,吹得沈南南头发乱飞。

她买了三瓶汽水,递给他们。

“敬高考结束。”

许迟说:“敬活着。”

江望说:“敬不散。”

沈南南听见这两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三瓶汽水碰在一起。

瓶身上全是水珠,凉得刺手。

他们坐在河堤上,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远处桥上的车灯一盏盏亮起,江水被风吹皱。

沈南南忽然说:“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吧?”

许迟没有立刻回答。

江望看着江面,说:“会。”

许迟低声说:“嗯。”

沈南南满意了。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三个人的汽水瓶。

发到旧巷三傻群里。

沈南南:高考结束,不准散。

江望:不散。

许迟:知道了。

这两句回复,和准考证前一晚一模一样。

沈南南觉得安心。

她不知道,很多话说出来的时候是真心的。

后来没做到,也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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