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差一点撞见

沈南南北方之行的最后一天,天气忽然变坏。

早上还只是阴,下午就刮起了大风。她原本打算晚上回省城,车票是六点半。江望和许迟说好送她去车站。

结果临出发前,江望学校那边临时有事。

他发消息说会晚一点到。

许迟来酒店接她。

沈南南拖着行李箱下楼,看见许迟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

她惊讶地看他,“给我的?”

许迟说:“不然我喝?”

沈南南接过,感动了一秒。

下一秒,她狐疑地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怕你回去跟江望告状,说我接待不周。”

“你这觉悟不错。”

许迟帮她拎行李,嘴上还不忘说:“你这箱子装石头了?”

沈南南说:“装的是我对北方的热爱。”

“那你热爱挺沉。”

两个人一路斗嘴到地铁站。

风很大,吹得沈南南围巾乱飞。地铁里人很多,她被挤得东倒西歪,许迟伸手扶了一下她的箱子。

沈南南说:“谢谢兄弟。”

许迟看了她一眼,“你还挺顺口。”

“废话,叫了多少年了。”

许迟没再说话。

到了车站,江望还没到。

沈南南看了眼时间,“他那边是不是来不及了?”

许迟说:“应该在路上。”

“那我先检票?”

“再等等。”

许迟平时最怕麻烦,这次却难得坚持。

沈南南看着他,有点想笑。

“你比我还想等江望。”

许迟很自然地说:“他答应来。”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可沈南南莫名觉得,许迟说“他答应来”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说一个普通约定。

更像江望答应的事,他就真的相信会做到。

过了十分钟,江望到了。

他跑得有点急,额前头发被风吹乱,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

沈南南看见他,立刻挥手,“江望!”

江望走到她面前,把纸袋递给她。

“路上吃。”

沈南南打开一看,是几盒点心和一包糖。

她笑,“你们北方分队怎么都开始投喂我了?”

许迟说:“怕你路上饿死。”

沈南南踹他。

检票广播响起来。

沈南南忽然有点舍不得。

来之前,她觉得只是一次散心。来了以后,她才发现,她真的很想他们。

想念高中时三个人一起坐在旧巷吃馄饨的日子。

也想念那种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们的日子。

她拉着行李箱,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俩在北方好好的啊。”

江望点头,“你也是。”

许迟说:“别再找卖保险的谈恋爱。”

沈南南本来快伤感了,被他一句话气回去。

“许迟,你真的很破坏气氛。”

“谢谢。”

江望看向许迟,“少说两句。”

许迟闭嘴。

沈南南笑了。

检票口前,她忽然张开手。

“来,抱一下。”

许迟往后退半步,“别。”

沈南南立刻瞪他,“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许迟说:“你行李箱压我脚了。”

沈南南低头一看,还真压着。

她赶紧挪开。

江望走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短,很克制。

像高中时一样,温和但有距离。

沈南南拍了拍他的背,“江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江望说:“嗯。”

许迟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别扭。

沈南南张开手看他。

许迟最后还是走过来,敷衍地抱了一下。

他拍了拍她肩膀,“回去别哭。”

沈南南鼻子一酸,嘴上却说:“我哭什么,我开心得很。”

许迟笑了一下,“行。”

她进了检票口。

回头时,看见江望和许迟还站在那里。

两个人并肩,身后是北方车站冷白色的灯。

她挥了挥手。

他们也抬手。

火车开出北方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沈南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拆开江望给她的纸袋。里面除了点心,还有一张便签。

字迹工整。

路上别睡过站。

下面还有一行歪一点的字。

到站发消息,别让人操心。

沈南南一眼认出,下面那行是许迟写的。

她笑了很久。

这两个神经病。

明明嘴上嫌她烦,还是会在便签上写这种话。

她把便签夹进书里,拍照发到群里。

沈南南:收到北方分队嘱托。

江望:嗯。

许迟:别真睡过站。

沈南南:你们放心,我现在很清醒。

她确实很清醒。

清醒到后来很多次想起这个夜晚,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多停留一会儿。

因为就在她进站之后,江望和许迟没有立刻离开。

车站大厅人来人往。

许迟站在原地,看着检票口方向,半天没动。

江望问:“走吗?”

许迟说:“再等会儿。”

“她已经进去了。”

“我知道。”

江望没有催他。

过了一会儿,许迟才低声说:“她还是一点没变。”

江望说:“嗯。”

“挺好。”

“嗯。”

许迟转头看他,“江望,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江望看着他。

车站的灯落在他眼里,像一层很浅的雪光。

他很轻地说:“回家吧。”

许迟怔了一下。

不是回学校。

不是回宿舍。

是回家。

那个老小区六楼,那间漏风的小出租屋,那张不算宽的床,那两个颜色不一样的杯子,那盆快死的绿萝。

许迟低头笑了一下。

“行。”

他们一起走出车站。

外面风很大。

江望咳嗽了一声。

许迟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扔给他。

江望接住,“你不冷?”

许迟说:“我火气旺。”

江望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把围巾还回去。

很多年后,沈南南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差一点就撞见了他们真正的住处。

差一点看见江望的外套不是落在许迟那里。

差一点看见那张床边放着两双拖鞋。

差一点听见江望对许迟说的那句“回家”。

可人生很多真相,偏偏都差那么一点。

她坐在回省城的火车上,抱着那袋点心,心满意足地以为北方分队一切都好。

她不知道。

他们确实很好。

只是好得越来越不像她以为的那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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