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伴娘请柬

沈南南收到请柬,是两年后的春天。

那时候她已经在杂志社站稳脚跟,旧城专栏做得不错,还出版了一本小小的散文集,名字就叫《旧巷有雨》。销量不算高,但主编说,能卖完第一印已经很不错。

她把样书寄给江望和许迟。

许迟收到后,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没把我写帅点?”

沈南南说:“我已经美化很多了。”

江望说:“写得很好。”

沈南南立刻截图发给许迟。

沈南南:看见没,正常人评价。

许迟:他一直纵容你。

沈南南盯着“纵容”两个字,笑了一下。

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因为这种话心里发刺。

她甚至能很自然地回:那你也纵容一下。

许迟:不可能。

江望:他买了十本。

许迟:江望。

沈南南在办公室笑得差点被主编赶出去。

那两年里,江望和许迟没有办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江望回国后留在北方一家建筑事务所,忙得脚不沾地。许迟在影像工作室做得不错,后来自己接项目,拍旧城、拍人像、拍一些不那么赚钱但他喜欢的东西。

他们没有立刻向所有人宣布关系。

也没有再刻意瞒沈南南。

有时候江望出差,许迟会在群里说他又忘带胃药。

有时候许迟熬夜修片,江望会让沈南南一起骂他。

沈南南习惯了。

她终于能在他们的关系里找到自己的新位置。

不是中间。

是旁边。

可旁边并不等于远。

旁边能看得更清楚。

也能在他们犯蠢的时候,一人骂一句。

请柬寄到杂志社那天,外面正下着春雨。

快递员把一个厚信封放到前台,喊:“沈南南,有你的快递。”

她拆开时,还以为是读者来信。

结果里面是一张很厚的请柬。

颜色不是大红。

是很淡的米白,边缘压着暗纹。封面只有一行字。

敬邀沈南南。

她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打开。

新郎:江望。

新郎:许迟。

伴娘:沈南南。

沈南南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办公室里爆了句粗口。

同事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沈南南拿着请柬,脸色复杂。

“我两个哥们,要结婚了。”

同事愣住,“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她又看了一眼伴娘那一栏。

“但他们让我当伴娘。”

同事:“……啊?”

沈南南拿起手机,直接打进旧巷三傻群的视频。

接通后,屏幕里先出现许迟的脸。

他像是早就等着,一脸欠揍的笑。

“收到了?”

沈南南把请柬举到镜头前,咬牙切齿。

“许迟。”

“嗯?”

“我把你们当哥们,你们却让我当伴娘?”

许迟笑出了声。

江望坐在他旁边,也低头笑了一下。

沈南南指着屏幕,“你们还笑!”

许迟说:“标题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沈南南一愣。

这句话她确实说过。

是在某次群聊里,她吐槽他们两个越来越像老夫老妻时,顺口说了一句:“我把你们当哥们,你们以后不会让我当伴娘吧?”

那时候她只是开玩笑。

谁知道他们真记住了。

江望看着她,声音很温和。

“南南,我们想让你来。”

沈南南原本还想继续骂,可听见这句话,忽然骂不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请柬。

伴娘那一栏,她的名字写得很认真。

不是玩笑。

也不是恶搞。

是他们真的把她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

过了很久,她问:“为什么是伴娘?”

许迟说:“因为你不是伴郎。”

沈南南:“……”

江望看了许迟一眼。

许迟摸了摸鼻子,收敛了一点。

江望说:“因为那几年你没看见。以后重要的事,我们不想再让你错过。”

沈南南眼眶忽然酸了。

她很讨厌江望这样。

平时话少,一开口就往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戳。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凶巴巴地说:“那我伴娘服要好看的。”

许迟说:“给你整个红配绿。”

“你敢。”

江望说:“已经定好了,你会喜欢。”

沈南南看着屏幕里的他们。

江望坐在左边,许迟坐在右边。

他们身后是北方那间已经换过家具的屋子。

墙上的照片比以前更多。

有旧巷,有雪,有江边,有她那本书的封面。

沈南南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行吧。”

许迟挑眉,“来?”

“来。”

她说,“不但来,我还要坐主桌,吃最贵的菜,拿最大的红包。”

许迟说:“你怎么不抢?”

“我合法索赔。”

江望轻轻笑了一下。

视频挂断后,沈南南又看了很久请柬。

她以为自己会哭。

但没有。

她只是把请柬收进包里,然后继续改稿。

改到一半,主编路过,问她:“真去当伴娘啊?”

沈南南说:“去啊。”

“心情怎么样?”

沈南南想了想。

“挺复杂。”

“复杂?”

“高兴,想骂人,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主编笑了,“那就是好故事。”

沈南南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文档标题是《旧巷有雨·终章》。

她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怪。

十七岁那年,她撑着伞站在江望和许迟中间,以为整场雨都是友情。

二十多岁这一年,她收到他们的婚礼请柬,终于明白,那场雨里确实有友情。

只是还有另一种爱,藏得比雨还深。

婚礼前一周,沈南南回了江南。

他们把仪式办在旧城附近一个改造后的老院子里。

不大,不奢华,但院子里有青砖、木窗、雨棚和一棵很老的桂花树。

许迟说:“江望挑的。”

江望说:“他也同意。”

沈南南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夫唱夫随。”

许迟差点被水呛到。

江望倒是很平静,“嗯。”

许迟转头看他,“你嗯什么?”

沈南南笑得直不起腰。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把失去的很多东西找回了一点。

不是回到从前。

是终于可以用新的方式继续往前。

婚礼前夜,沈南南陪他们去了一趟旧巷。

梅阿婆年纪大了,已经不怎么出摊。

但知道他们要结婚,还是坚持煮了三碗馄饨。

她把碗放到桌上,嘴上骂:“折腾这么多年,总算折腾明白了。”

许迟低头笑。

江望说:“阿婆,谢谢。”

梅阿婆摆摆手,“谢什么。以后别欺负南南。”

沈南南一愣,“阿婆,他们结婚,为什么是别欺负我?”

梅阿婆瞪她,“你最傻,不欺负你欺负谁?”

沈南南:“……”

许迟笑得肩膀都在抖。

江望也忍不住笑。

旧巷雨棚下,三碗馄饨热气腾腾。

和很多年前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沈南南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个味道终于回来了。

不是因为人回到了原位。

是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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