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许迟的家
许迟不喜欢别人问他的家。
这一点，沈南南很早就发现了。
班里填家庭信息表的时候，大家都在抱怨父母电话填谁，只有许迟趴在桌上睡觉。蒋老师敲他的桌子，他才慢吞吞坐起来，拿起笔在表格上写了几行。
沈南南坐得近，瞄了一眼。
住址那一栏，他写得很潦草。
联系人那一栏，他空着。
蒋老师看见后，把他叫到办公室谈了半节课。
回来以后，许迟脸色很差。
沈南南问他：“你被骂了？”
许迟趴下去，“没有。”
“那你脸臭得像谁欠你钱。”
许迟闭着眼，“可能真有人欠我钱。”
沈南南以为他开玩笑。
直到那个周六。
周六下午，沈南南去图书馆还书。小城的图书馆在老城区边上，旁边有一片拆了一半的旧居民楼。那地方平时人少，墙上贴着拆迁公告，楼道里堆着破家具，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哗啦响。
她还完书出来，天又阴了。
江南的雨总是这样，像憋着一口气，随时准备落下来。
沈南南刚走到旧居民楼旁边，就听见有人在吵。
她本来不想管。
可下一秒，她听见了许迟的声音。
很冷。
“钱我没有。”
沈南南脚步停住。
她躲到墙边，探头看过去。
楼道口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脸色发黄，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几天没换。旁边还有两个陌生男人，看着不像好人。
许迟站在他们对面，书包单肩背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中年男人伸手去抓他胳膊，“你怎么会没有？你不是读附中吗？你同学家里都有钱，你借一点怎么了？”
许迟甩开他的手，“滚。”
男人脸色一变，“我是你爸！”
沈南南心里一沉。
她从来没听许迟提过他爸。
一次都没有。
旁边一个陌生男人笑了，“小孩，你爸欠的钱，总得有人还吧？”
许迟看向他，“他欠的，找他。”
“你这话说得没良心啊。”
另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爸说你有同学挺有钱，那个成绩好的，叫什么江望？还有个女同学是吧？小孩，别逼我们去学校找你。”
许迟脸色瞬间变了。
沈南南心里一紧。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完了。
沈南南转身就想跑。
许迟比她更快。
“沈南南！”他喊。
沈南南被迫停住，尴尬地从墙后面走出来。
“那个……”她举起手里的书，“我路过。”
许迟看着她，眼神很沉，“过来。”
沈南南没动。
那两个陌生男人已经开始打量她。
这种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许迟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
“她跟这事没关系。”
中年男人看了沈南南一眼，忽然笑了，“这是你同学？正好，你帮叔叔劝劝他，让他别这么没良心。”
沈南南看着他，忽然有点生气。
她平时脾气不算爆，可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把手里的书砸过去。
她说：“叔叔，你欠钱找高中生还，这比较有良心？”
男人脸色一下难看。
许迟回头瞪她，“你闭嘴。”
沈南南说：“我不。”
空气僵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已经报警了。”
沈南南回头，看见江望从路口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冷得厉害。
许迟看见他，眉头一下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江望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沈南南旁边，把她往身后一带，然后看向那两个陌生男人。
“非法讨债，威胁未成年人，学校门口和公共区域都有监控。你们要继续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明显有点迟疑。
中年男人却急了，“你少吓唬人！我是他爸！”
江望看向他，“你是他爸，也不能让别人威胁他同学。”
许迟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沈南南忽然觉得，他好像很不想让江望看见这一幕。
比不想让她看见更不想。
那两个男人最后还是走了。
走之前，他们对许迟父亲说了句：“三天，最多三天。”
中年男人追了几步，又回头看许迟。
“许迟，你真要看我被他们打死？”
许迟没说话。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踉踉跄跄走了。
旧居民楼前只剩下他们三个。
天色很暗，风从拆了一半的楼缝里穿过来，吹得塑料布哗啦作响。
沈南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许迟。
不是在篮球场上耀武扬威的许迟，不是在教室后排嘴欠的许迟，也不是旧巷里打架时狠得像刀的许迟。
他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很紧，像一根快断的弦。
江望往前走了一步。
“许迟。”
许迟忽然说：“你们满意了？”
沈南南愣住。
江望也停下。
许迟看着他们，眼睛有点红，但语气很硬。
“看够了吗？”
沈南南张了张嘴，“许迟，我们不是……”
“别管我。”许迟打断她，“以后看到这种事，离远点。”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沈南南想追，被江望拦住。
“让他走。”江望说。
沈南南急了，“可是他……”
“现在追上去，他只会更难受。”
沈南南看着许迟的背影消失在旧楼拐角，心里堵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望说：“你发朋友圈说去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许迟在这儿？”
江望沉默了一下。
“猜的。”
沈南南看着他。
她觉得这个“猜的”有点敷衍。
但她没有追问。
回去的路上，雨终于落下来。
沈南南和江望没有伞，只能站在图书馆门口躲雨。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远处旧居民楼在雨里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泡开的旧照片。
沈南南抱着书，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许迟什么都不怕。”
江望说：“没人什么都不怕。”
“那他怕什么？”
江望看着雨，没有回答。
很久以后，沈南南才知道。
许迟那时候最怕的，不是他爸，不是讨债的人，也不是被人看见狼狈。
他最怕的是江望看见以后，眼里露出同情。
可那天江望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把很稳的伞。
没有问，也没有劝。
只是没有走。
这一点，沈南南很早就发现了。
班里填家庭信息表的时候，大家都在抱怨父母电话填谁，只有许迟趴在桌上睡觉。蒋老师敲他的桌子，他才慢吞吞坐起来，拿起笔在表格上写了几行。
沈南南坐得近，瞄了一眼。
住址那一栏，他写得很潦草。
联系人那一栏，他空着。
蒋老师看见后，把他叫到办公室谈了半节课。
回来以后，许迟脸色很差。
沈南南问他：“你被骂了？”
许迟趴下去，“没有。”
“那你脸臭得像谁欠你钱。”
许迟闭着眼，“可能真有人欠我钱。”
沈南南以为他开玩笑。
直到那个周六。
周六下午，沈南南去图书馆还书。小城的图书馆在老城区边上，旁边有一片拆了一半的旧居民楼。那地方平时人少，墙上贴着拆迁公告，楼道里堆着破家具，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哗啦响。
她还完书出来，天又阴了。
江南的雨总是这样，像憋着一口气，随时准备落下来。
沈南南刚走到旧居民楼旁边，就听见有人在吵。
她本来不想管。
可下一秒，她听见了许迟的声音。
很冷。
“钱我没有。”
沈南南脚步停住。
她躲到墙边，探头看过去。
楼道口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脸色发黄，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几天没换。旁边还有两个陌生男人，看着不像好人。
许迟站在他们对面，书包单肩背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中年男人伸手去抓他胳膊，“你怎么会没有？你不是读附中吗？你同学家里都有钱，你借一点怎么了？”
许迟甩开他的手，“滚。”
男人脸色一变，“我是你爸！”
沈南南心里一沉。
她从来没听许迟提过他爸。
一次都没有。
旁边一个陌生男人笑了，“小孩，你爸欠的钱，总得有人还吧？”
许迟看向他，“他欠的，找他。”
“你这话说得没良心啊。”
另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爸说你有同学挺有钱，那个成绩好的，叫什么江望？还有个女同学是吧？小孩，别逼我们去学校找你。”
许迟脸色瞬间变了。
沈南南心里一紧。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完了。
沈南南转身就想跑。
许迟比她更快。
“沈南南！”他喊。
沈南南被迫停住，尴尬地从墙后面走出来。
“那个……”她举起手里的书，“我路过。”
许迟看着她，眼神很沉，“过来。”
沈南南没动。
那两个陌生男人已经开始打量她。
这种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许迟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
“她跟这事没关系。”
中年男人看了沈南南一眼，忽然笑了，“这是你同学？正好，你帮叔叔劝劝他，让他别这么没良心。”
沈南南看着他，忽然有点生气。
她平时脾气不算爆，可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把手里的书砸过去。
她说：“叔叔，你欠钱找高中生还，这比较有良心？”
男人脸色一下难看。
许迟回头瞪她，“你闭嘴。”
沈南南说：“我不。”
空气僵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已经报警了。”
沈南南回头，看见江望从路口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冷得厉害。
许迟看见他，眉头一下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江望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沈南南旁边，把她往身后一带，然后看向那两个陌生男人。
“非法讨债，威胁未成年人，学校门口和公共区域都有监控。你们要继续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明显有点迟疑。
中年男人却急了，“你少吓唬人！我是他爸！”
江望看向他，“你是他爸，也不能让别人威胁他同学。”
许迟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沈南南忽然觉得，他好像很不想让江望看见这一幕。
比不想让她看见更不想。
那两个男人最后还是走了。
走之前，他们对许迟父亲说了句：“三天，最多三天。”
中年男人追了几步，又回头看许迟。
“许迟，你真要看我被他们打死？”
许迟没说话。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踉踉跄跄走了。
旧居民楼前只剩下他们三个。
天色很暗，风从拆了一半的楼缝里穿过来，吹得塑料布哗啦作响。
沈南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许迟。
不是在篮球场上耀武扬威的许迟，不是在教室后排嘴欠的许迟，也不是旧巷里打架时狠得像刀的许迟。
他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很紧，像一根快断的弦。
江望往前走了一步。
“许迟。”
许迟忽然说：“你们满意了？”
沈南南愣住。
江望也停下。
许迟看着他们，眼睛有点红，但语气很硬。
“看够了吗？”
沈南南张了张嘴，“许迟，我们不是……”
“别管我。”许迟打断她，“以后看到这种事，离远点。”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沈南南想追，被江望拦住。
“让他走。”江望说。
沈南南急了，“可是他……”
“现在追上去，他只会更难受。”
沈南南看着许迟的背影消失在旧楼拐角，心里堵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望说：“你发朋友圈说去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许迟在这儿？”
江望沉默了一下。
“猜的。”
沈南南看着他。
她觉得这个“猜的”有点敷衍。
但她没有追问。
回去的路上，雨终于落下来。
沈南南和江望没有伞，只能站在图书馆门口躲雨。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远处旧居民楼在雨里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泡开的旧照片。
沈南南抱着书，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许迟什么都不怕。”
江望说：“没人什么都不怕。”
“那他怕什么？”
江望看着雨，没有回答。
很久以后，沈南南才知道。
许迟那时候最怕的，不是他爸，不是讨债的人，也不是被人看见狼狈。
他最怕的是江望看见以后，眼里露出同情。
可那天江望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把很稳的伞。
没有问，也没有劝。
只是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