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巷三傻

许迟病好以后,三个人的关系彻底变了。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

没有谁郑重其事地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也没有谁在夕阳下伸手叠手背。沈南南觉得那样太傻,许迟肯定第一个跑,江望大概会站在旁边沉默到气氛死掉。

他们的关系是很自然地绑起来的。

比如早读前,沈南南桌上会多一个烧麦。

不用问,许迟扔的。

比如数学作业不会做,她会把本子往江望桌上一推。

江望也不问,拿笔给她圈错。

比如许迟迟到,沈南南会帮他从后门看风,江望会在蒋老师进教室前,把他的卷子压到他桌上。

三个人像旧巷里三块乱七八糟的青石板,本来各走各的路,后来被一场雨冲到了一起,就这么卡住了。

周末的时候,沈南南建了一个群。

群名一开始叫:附中优秀学习小组。

许迟进群第一句话:你有病?

沈南南:注意素质。

许迟:这群跟优秀和学习哪个字有关系?

江望:没有。

沈南南:江望你闭嘴。

许迟立刻把群名改成了:旧巷三傻。

沈南南看到时,差点气死。

沈南南:许迟你是不是想死?

许迟:不满意?那改成旧巷两傻一神童。

沈南南:谁是神童?

许迟:我。

江望:五十九。

群里安静了三秒。

沈南南笑到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从那以后,旧巷三傻这个名字就没改过。

陈佳佳知道后,嘲笑了她整整一天。

“你们三个真行,别人小团体都叫什么追梦少年、暴富姐妹花,你们叫三傻。”

沈南南一边啃面包一边说:“低调。”

陈佳佳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跟他们两个混得也太熟了吧。”

沈南南说:“我们是铁哥们。”

“你和两个男生当铁哥们?”

“不行吗?”

陈佳佳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就是……”

“就是什么?”

“算了。”陈佳佳摆摆手,“你开心就好。”

沈南南没放在心上。

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江望和许迟对她来说,一个像冷静版老干部,一个像欠揍版麻烦精。她和他们在一起,不需要端着,也不需要装乖。她可以骂许迟,也可以烦江望,甚至可以在两个人中间夹着一张数学卷崩溃。

这不是暧昧。

这是革命友谊。

五月中旬,学校组织月考。

月考前一周,蒋老师忽然宣布,按学习互助小组安排晚自习后一小时补弱。

沈南南听见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自习还要补?学校是想把我们腌入味吗?”

许迟趴在桌上,“我拒绝。”

蒋老师站在讲台上,冷冷看他,“你没有拒绝权。”

许迟说:“我可以精神拒绝。”

“你可以物理打扫器材室。”

许迟闭嘴了。

分组的时候,蒋老师把沈南南、江望、许迟分到了一起。

全班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

沈南南没懂他们笑什么,举手问:“老师,我能换组吗?”

许迟立刻看她,“你嫌弃谁?”

沈南南说:“嫌弃你。”

江望低头写题,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蒋老师看着他们三个,扶了扶眼镜,“不用换。你们三个互补。”

沈南南疑惑,“哪里互补?”

蒋老师说:“江望负责讲题,沈南南负责提问,许迟负责反面教材。”

全班笑疯。

许迟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沈南南安慰他,“没事,反面教材也是教材。”

许迟看她一眼,“你今天放学别走。”

“干吗?”

“谈谈人生。”

“你有人生吗?”

两个人又吵起来。

江望坐在中间,终于抬头。

“安静。”

他们同时闭嘴。

晚自习后的补课,从一开始就很混乱。

江望拿着笔,试图给他们讲函数。

沈南南听了十分钟,开始眼神放空。

许迟听了五分钟,直接趴下。

江望把笔放下,“许迟。”

许迟闭着眼,“我在听。”

“我讲到哪了?”

“讲到我听不懂了。”

沈南南没忍住笑。

江望看向她。

她立刻坐直,“我听,我认真听。”

江望重新讲。

窗外是五月晚上的风,带着一点潮热,吹动教室里的窗帘。楼下有人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沈南南撑着脸,看着草稿纸上的线和数字,忽然觉得日子有点奇妙。

她以前讨厌数学。

现在还是讨厌。

但如果讨厌数学的时候,旁边有江望皱着眉讲题,有许迟趴在桌上装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九点多,补课结束。

三个人从教学楼出来,校园里灯已经暗了一半。雨后的梧桐树叶被路灯照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沈南南背着书包走在中间,伸了个懒腰。

“我宣布,今天学习小组圆满失败。”

许迟说:“主要是老师选人有问题。”

沈南南说:“你反思一下自己。”

“我反思过了。”

“结果呢?”

“我没问题。”

江望淡淡地说:“明天继续。”

沈南南和许迟同时停住。

“还继续?”

江望看着他们,“月考前每天。”

沈南南眼前一黑。

许迟说:“我忽然觉得周煜也没那么讨厌。”

沈南南点头,“至少他不讲函数。”

江望没有理会他们的绝望。

他从书包里拿出两张整理好的错题纸,一张递给沈南南,一张递给许迟。

“今晚看完。”

沈南南接过来,感动又痛苦。

许迟低头看了眼,“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江望说:“自习课。”

“给我们俩?”

“嗯。”

许迟拿着那张纸,少见地没贫嘴。

沈南南拍了拍他的肩,“看见没,江望对我们多好。以后你少气他。”

许迟嗤了一声,“你先把题做对再说。”

沈南南立刻要打他。

他们在路灯下一路吵到校门口。

老秦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三个,忍不住摇头。

“又是你们。”

沈南南笑嘻嘻地说:“秦叔,我们今天没打架。”

老秦冷哼,“值得表扬?”

许迟说:“可以口头嘉奖。”

老秦抬脚就要踹他。

许迟笑着躲开。

江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两张错题纸的复印件,神情安静。

很多年后,沈南南再想起这个晚上,最先想起的不是题,也不是月考。

是旧巷三傻这个群名。

起得很随便,很欠揍,却像一个很早很早的预言。

他们三个后来确实傻过很多年。

傻到以为只要还在一个群里,就真的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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