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青芫身体一僵,一口饭差点没呛到,心想,这周齐堃还真会编。

她抬眼看他点头,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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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

归青芫穿的很正式,米黄色毛绒大衣,围了一个米色围巾,里面是同色系米色毛衣,下身是的确良修身黑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鞋。

周齐堃同色系棉袄,一身黑色中山装。俩人看着颇有点情侣装意思。

其实去的路上归青芫感觉还好,没那么紧张,可越快到目的地,心越狂跳不止。

开门的是林国舒。

眼前的女人,身上穿着件羊毛衫,头发盘在后面,看向归青芫时嘴角带着随和的笑。

其实气氛是很随和的,但归青芫下意识挺直了背,这大抵就是见家长时的紧张。

“你就是青芫吧。”

“伯母好。这是给您的礼物。”

饶是心里紧张,但面上归青芫依旧云淡风轻,颇有礼貌双手把礼物递给林国舒。

“谢谢青芫,来,快进来。”完全把周齐堃抛之脑后。

送的是茶叶和羊绒布料,毕竟准备的人是周齐堃,自家父母喜好他深记于心。

菜早就做好了,依旧是周父出品。

排骨,鱼,凉菜,溜肉段,清炒时蔬,……应有尽有。

大概是十几道菜,足以可见周家对这场招待的重视。

几人洗好手,坐在餐桌前吃饭。林国舒女士和周晋山坐一边,归青芫和周齐堃坐一边。

归青芫不好意思抬筷子夹别的菜,继而一直埋头在吃眼前的麻婆豆腐。

“齐堃,给你媳妇儿夹菜,你不说她爱吃溜肉段让我特意做吗。”

周晋山搁一旁提醒。

周齐堃扭头看了眼闷头吃豆腐的归青芫,直接起身拿了个盘子,给她夹了排骨,肉段。

反正就是什么菜都给她来点。

“芫宝,慢慢吃。”脱口而出的称呼令在座各位始料未及。

当然,除了周齐堃这个始作俑者。

如果林国舒和周晋山刚才还怀疑俩人感情,那这一刻这怀疑完全被消除了。能让自家这个闷葫芦当着他俩的面说出这话,那么这个叫归青芫的女孩他一定非常喜欢。

他们俩对于周齐堃另一半的家世并没什么要求,只要看着是个好人,周齐堃本人喜欢就行,现在看来,两个人可以彻底放心了。

对于归青芫来说,想法就完全十万八千里了。

听到这称呼时心一颤,周遭变得静默,徒留她耳畔时缓时轻的呼吸声。

归青芫轻咬嘴唇,心想这周齐堃怎么这么会演。暗忖自己好似没接住周齐堃的戏。

顿了顿,归青芫状作面露羞赧缓缓开口。

“你瞎叫什么。”

周齐堃鼻间发出一声轻笑,“忘了这不是家里了。”

归青芫一噎,在心里默默吐槽,他不当影帝真够可惜。

-

饭后,周晋山把周齐堃叫去洗碗。“齐堃,来跟我洗碗。”

周齐堃扭头看了眼归青芫,修长手掌贴着女孩手腕,轻柔抚了抚。“你和妈先聊,我马上回来。”

好似心间被抚慰,觉得格外踏实。

归青芫眼睫轻颤,点点头,很是乖巧,“好的。”

但其实她心里紧张的不得了,单独面对家长真是一个很尴尬很煎熬的事情。

不过归青芫一直都是一个即使很紧张,但还是面上云淡风轻的人。

“青芫,来喝茶。”林国舒给她倒了杯红茶,递给她,确保归青芫拿稳才松手。

“谢谢伯母。”归青芫喝了口,随后双手放在双膝上。

林国舒看着眼前的归青芫越看越喜欢,懂礼貌,有分寸。

她笑盈盈说,和归青芫闲聊着,“怪不得上个月他突然要装修纺织厂那房子。”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面上依旧一副淡然模样,可心里却并不平静。

装修房子?原来真的装修过,怪不得觉得装潢不错。

林国舒继续说,“齐堃这孩子含蓄,但是人品没得说。”

顿了顿,“以后要是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俩一起打他。”

这话一时间消弱了两人的距离感。

“周……”,归青芫抿唇,改口说,“齐堃他对我很好”,她对着林国舒夸赞,“他人很不错。”

这话真不是客套,周齐堃的确很好,一切安排的好,家人也很好。

林国舒拉住她手,“你跟我来。”

归青芫起身跟着她朝屋里走。

林国舒把她带到一间卧室,而后拿出一存折,“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一千零一块钱。”

这购买力和现在一万一差不多。

寓意挺好,万里挑一。

归青芫摆手,“伯母,我不能要。”

“拿着。”林国舒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直接把存折塞她兜里。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觉得她有点霸道女总裁的意味。

她没再推脱,想着回去的时候还给周齐堃。“谢谢,伯母。”

林国舒佯装恼怒。

归青芫舔舔嘴唇,“谢谢,妈。”

“哎!”

归青芫总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像是和周婶周旋那次似的。

可转念一想,归青芫又觉得温暖,至少这说明周齐堃家里人会做人,该有的礼数绝对不会少。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熏陶,才养出了周齐堃这样的淡定从容,波澜不惊的孩子。

这场饭局并没归青芫想象的无所适从。

回来路上,归青芫坐在车后座,手虚扶着周齐堃腰间,喃喃道,“你父母很随和,人都好好。”

万籁俱寂,喧嚣逐渐退散。

鼻息间满是甘冽空气,神清气爽,怡然自得。

归青芫眉眼不自觉染上笑意,继续说。

“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同意。”

寂静黑夜,归青芫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齐堃唇角微勾,“怎么可能不同意?”低沉嗓音酥酥麻麻,“都说了,家里喜欢好看的。”

-

两人回到家,就回到各自房间了。

归青芫在房间收拾了一番,毕竟以后自己就要住在这屋子里了,总点收拾一下。

歇了会,她又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半天,而后打开自己卧室门朝周齐堃这屋来。

“周齐堃,我可以进来吗?”

门被打开,周齐堃换上了黑色睡衣,手里拿着本书,是她看的那本《红岩》。

归青芫睨了他眼,没料到周齐堃此刻也正盯着自己,她对上周齐堃视线。

归青芫抿唇,而后把左手里拿的钱递给周齐堃,“这是最近我住院的开销和周婶的见面礼。”

“还有这个是你妈妈给我的存折。”她杏眼直视他,“都还给你。”

周齐堃回绝。“不用,给你的就拿着。”

归青芫连忙摇头,表情很严肃,“一码归一码。”

“你帮我摆脱上工生活已经算是帮了我的忙了,这钱我拿了有点不对劲。”

拿了这钱归青芫哪哪都不自在,她不愿接受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会让她有不配得感,同时归青芫也会担忧某天会以不同方式让自己还回去。

与其这样,归青芫不如选择不要。

周齐堃推回去,“你也说了一码归一码。”

他反问回去,“我不也让你帮我演戏?”

“所以没什么负担不负担的,早点睡。”

归青芫又递了回去,态度是周齐堃从未见过的坚决,这是她原则。

其实本质还是不想和周齐堃牵扯太多,饶是已经快要结婚的关系,她始终觉得她拿了钱是在贪便宜。

幸好这钱周齐堃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归青芫心里长舒一口气,觉得心里没那么负担了。

这时的归青芫依旧只相信自己,她总觉得或许某一天两人就会结束这段婚姻关系,继而才会对周齐堃的东西很抗拒,更像是怕剪不断理还乱。

-

婚礼证明很快办理下来,两人定好时间便去民政局领了证。

结婚证明像是奖状一样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人名字,和现在的区别就是没有贴照片的硬性要求。

但周齐堃说要拍照回去拿给他父母看,继而两人办完结婚证就去了个影像楼。

充沛光线直打在两人身上,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归青芫穿着周婶织的枣红毛衣,柔顺长发散下来掖在耳后。周齐堃穿了个深蓝色衬衣,黑色长裤。

步伐节奏相同的两人透过光线朝影楼走去,并肩同行,一种无形间的默契默然展开,只是他们并没发现。

“男同志再靠近女同志点,俩人中间空的有点大。”

闻言,周齐堃挪了挪,两人肩挨着肩。

“男同志笑一下。女同志坐直一点。两人保持微笑。”

归青芫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感受到身旁突如其来的气息,她舔了舔嘴唇,嘴角露出微笑。

——咔嚓

快门按下。

正常这照片是要等几天才能来取的,但周齐堃加了钱,所以当天就能拿。

黑白的三毛一张,彩色的一块五一张,周齐堃洗了六张彩色的,爸妈那两张,舅妈两张,他俩两张。他想把这美好的一天永存。

他结婚了,和自己喜欢的女孩结婚了。尽管这呆头鹅并没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但来日方长,他会慢慢让她意识到。

本来周齐堃是想洗十五张的,被归青芫阻止了,说他洗这么多干嘛,周齐堃只得作罢。

他还要了个十六寸可以裱在墙上的照片。师傅说要五块一张,需要等两个小时。五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这年头上色都是师傅人工上色,用毛笔蘸上染料,所以这五块更多赚的是人工钱。

两个小时后,周齐堃自己去取了照片。

照片上,归青芫笑靥如花,周齐堃还是一副冷酷模样,但细看能看到他眉眼的柔和。

他在那张十六寸照片背面写上,1975年10月24日秋,归青芫女士和周齐堃先生的结婚纪念。

师傅装上裱框,刚好把那段话挡住。

照片被周齐堃挂在客厅墙上,一回到家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归青芫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他,“这位置会不会太明显?”

周齐堃挂好照片从凳子下来,“要的就是明显,演戏不点全套?”

归青芫点点头,觉得周齐堃说得也是。

周齐堃侧头看了眼一脸单纯的归青芫,眉眼柔和,心想这呆头鹅真是说什么信什么。

师傅工艺非常好,还原度百分之百,背景依旧是黑白色,唯独两人脸上衣服上有了血色,枣红色毛衣衬得平时静默的归青芫愈发艳丽。周齐堃俊朗五官满是柔和,少了几分平时的冷酷。

裱框被擦的透亮清晰,照片两人登对,连带屋内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温馨安宁。

-

婚礼是在汽车厂的会议室办的,由于周晋山处长的身份,大多领导也都前来参加,有周齐堃直系的也有别的部门的。

周齐堃还邀请了邵淳,赵觉。周谷香和林国勇也来了。

婚礼规模并不大,但都是熟人。

于公,这样的规模刚刚好,越是他这种身份,越敏感。如果举办的高调,会被举报打击。

可于私,周齐堃自然是想给归青芫一盛大婚礼。

他暗忖,等以后不太敏感时,两人正式在一起一定找机会再办一个,给她一难忘回忆。

毕竟,婚礼这东西可凑合不得。

归青芫穿着枣红色两排扣上衣,下身的确良修身黑裤子。周齐堃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两人胸前佩戴着徽章。

这年头没有穿婚纱的,都是越朴素越好。

和上次周齐堃堂哥的婚礼差不多,流程就是宣誓仪式,父母讲话,领导讲话之类的。

一系列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婚礼朴素,简洁。

但这么一趟下来也难免不会不疲惫。

人群逐渐散去,留下亲密无间的好友。

赵觉和邵淳这两人在一旁祝福,贱兮兮的,“堃哥,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啊。”

“嫂子,哪天记得邀请我俩去吃饭。”

“嫂子,堃哥可是我们仨里面最先脱单的。”

“嫂子,堃哥这么无趣,你怎么看上他的?”

归青芫抿唇否认,声音轻轻的,“他不无趣的。”

邵淳和赵觉“奥”了声,搁那起哄。

这的确挺奇妙,一个最不想结婚的,反倒最先结婚。

即使这婚姻是带着利益的,即使仅此两人知道。

一口一个嫂子,听得归青芫脸微红,有点无所适从。

周齐堃不经意间拉过她手,挡在归青芫身前。替她解围,“你俩得了。”

两人也是有眼力见的,见好就收,反正也都打趣完了。

归青芫抿唇,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修长大手包裹住她的纤手。在外人面前,两人亲密无间,可也仅止步于外人面前。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也是归青芫第一次和异性牵手。

耳畔传来轰隆隆心跳,像擂鼓似的,一下下击中她内心。

这感觉并不好形容。

但……她好像并不反感。

-

婚礼散去,大家各自告别,两人回到纺织厂楼房,周齐堃还挺体贴,给她烧了热水,让她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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