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以防万一把手往里放泡了泡。

“新的。”静姐会拿一些边角料做成手帕,这会见她洗完手递给她一个新做的。

归青芫接过手帕擦了擦手,酸胀感逐渐消退。

坐那儿又缓了会儿。

她想起围巾,转身从那边桌上拿起,杏眼盛满认真,扭头请教。

“静姐,我刚才错针了吗?”

归青芫把围巾拿起,静姐给她指,仔细看,果然发现有一处歪歪扭扭。

但好在静姐及时制止,补救来得及。

静姐回答:“嗯。”

这不是归青芫第一次错针,静姐教过她,她自然也是会的。

只是没那么熟练,静姐几分钟能做好的,她可能要花好几倍时间。

不过好在她认真好学。

这会儿手指受伤,静姐没让她自己弄,而是把围巾拿起来,帮她解决。

一边弄,一边给归青芫讲解。

她弄的很慢,几乎一个步骤停一次。

静姐放掉了左针线圈,又把错误那块给放开,来回重复几次,鼓起来的地方又恢复平整。

随后又把围巾递了回去。

听着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可不是个易事。

手受伤,饶是不严重,这围巾也没法织了。

虽然和归青芫认识不久,但是静姐能看出来,能感受到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女孩,平时喜怒哀乐都展现在脸上。

最近这几天,归青芫来的时候,那双杏眼总是展露呆滞,时不时盯着某处,偏偏还一眨不眨的。

小脸紧绷着,时而蹙着眉头,跟她说什么话也是跟没听见似的,有时候隔几秒才反应过来。

就像此刻,她亦是如此,归青芫蹙眉盯着手里的围巾,一副走神的模样。

静姐想,她或许有心事。

静姐看着归青芫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踟蹰了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静姐抿唇,“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如果你需要的话。”似乎觉得自己逾矩,又补充道。

归青芫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否认,“没有。”

可心里那股沉闷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这烦闷不是一下子全部涌入,而是像密密麻麻的小针似的,尖锐,痛感更加持久。

磨得人心焦。

近几天的灰蒙压抑在这一瞬间蓦然达到顶峰。

静默持续很久。

归青芫垂着头,她的确有心事,有些疑惑不解。

疑惑的是周齐堃最近躲她的举动。

不解的是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须臾归青芫眼睫轻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夹杂委屈,“他……好像在躲我。”

-

忙了一上午,赵觉骑着二八大杠回家,他家离汽车厂家属楼不远,属于商业局管辖的单元楼。

按理来说,他家应该住在另一个区,商业局的家属楼那儿。

但因为他搁供销社上班,赵觉他爸就给他在汽车厂附近分配了个房子。

那地方属于混合楼,像汽车厂、纺织厂家属楼住的都是汽车厂、纺织厂里的员工。

混合楼就是里面什么厂的里的人都有,但也有一点不同,混合楼里住的都是有关系的。

一般人还真住不了。

单元楼布局和汽车厂、纺织厂家属楼差不多。

赵觉把自行车停在自行车点,随即把后座的箱子搬上楼,他家住二楼,没几步就到了。

门他自己开的。

进屋时,周齐堃一个人静默坐在灰色沙发上,穿了件蓝色毛衣,袖口往上挽了几分,手里拿了瓶酒,仰头搁那儿自顾自喝着,抬起下巴时线条流畅清晰。

赵觉低头换鞋,问他,“邵淳呢?”

“买串去了。”周齐堃放下酒瓶,冷然回答。

这年头没有专门开烧烤店的,但是有那种私人烧烤店,需要熟人介绍,这就属于私下交易,需要双方特别信任才能交易。

偏偏邵淳认识这么个人,也就让他去买了。

出去挺久,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他以为周齐堃是因为工作事情烦心,“啧,你还自己先喝上了。”

赵觉换好拖鞋,把箱子搬进来,发出丁零当啷声响,“今天管够。”

周齐堃顺着声源垂眸看去,只见绿色塑料箱子里满是啤酒。

赵觉朝沙发那走去,坐到周齐堃身边,一坐下就撞了下他肩膀,忍不住分享。

“我刚才看见你媳妇儿了。”

听见这话,周齐堃有了点反应,但没说话。

赵觉早习惯他这样,也没在意,“我在她面前说你好话了。”

周齐堃这次回得很快,侧头问,“她怎么说?”

“啧,难道你不应该问我说了什么好话吗?”

周齐堃冷眸瞥他一眼,没言语。

赵觉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随后面上浮现尬笑,“额,我好像没说你好话。”

狭长眼眸又冷了几分,赵觉只觉脖颈一凉,也不扯那么多了。

“她说让你玩的尽兴,让你在我这住。”

赵觉还模仿着归青芫柔和的语调,“如果玩的不尽兴,可以在你那住一晚。”

一声淡笑。

随后赵觉又柔柔说,“没关系的。”

赵觉语调恢复正常,“这你媳妇儿原话。”

周齐堃拧眉,“你把我在你这吃饭的事说了?”

赵觉浑然不觉,“是啊。”

“我说感谢嫂子把你放出来……”

一说到这儿,他又开始滔滔不绝。

“夸嫂子把你放出来,我这也算是夸你了吧?”

赵觉吐出一口气,觉得好像圆回来了。

本以为周齐堃脸色能好几分,哪成想紧绷俊脸依旧面色阴沉。

赵觉有点纳闷,挠了挠头,过了一会儿,似乎反过点味来。

“难不成,你没和她说来吃饭?”

周齐堃依旧没说话,但愈发灰暗面色似乎给定答案。

赵觉摸了摸下巴,似在猜测,想到种可能性,他眉毛猛地挑高。

“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

裁缝铺内,气氛陡然沉重。

静姐听见归青芫这话,琢磨两秒才反过味。

“你和他闹矛盾了?”

归青芫点头轻轻“嗯”了声,如鲠在喉。

只觉得心间发堵,像是鱼刺卡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怎么回事?”

静姐视线停留在归青芫面色忧愁的小脸上,关切问。

归青 芫的对象她见过,有次归青芫做衣服回家晚了,还是她对象来接的,人挺有礼貌,沉稳,关键是俩人长得都格外好看,外形上挺般配。

她对象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女式围脖,帽子和手套。

给归青芫都穿戴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拎着她的绿色网兜,牵着她走出门。走出门之前还不忘和自己打招呼。

过去归青芫偶尔提到她对象时,脸上也不由浮出笑意。说他今天又要做什么菜,说她哪天饭没煮好,煮成粥了,俩人喝了两顿粥。

听着她分享一些小事,会觉得两人过得很有生活,很和谐。

所以这时候知道俩人吵架,静姐还真有点好奇是因为什么?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俩人吵不起来。

“就是我想去文工团,但是需要推荐信,和他说之后,他不让我去。”

归青芫言简意赅说了下事情经过,哀叹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转变成他躲着我。”

说着还摊了摊手,挺无奈。

“你为什么觉得他躲着你呢?”

归青芫轻咬嘴唇,眼眶浮现湿润,踟蹰了会。

“就是前两天我说和他聊聊,他就说工作忙,最近这一周一直没回家。”

“今天不是周日他们休息嘛,我本想着他休息总该会回来。”

“可是……”归青芫轻咳一声,觉得喉头有些干涩,吞咽了口水,“我上午去供销社碰到他朋友。”

“他朋友说,他今天在他们那儿。”

眼眶比刚才又湿润了点,“他宁愿去聚餐,也不想回家。”

“他的事情我还要靠别人通知。”

“这不是躲我是什么?”她仰头看了眼静姐,秀眉微蹙。

眼周红彤彤,湿漉漉的,语气明显带着失落。

-

“没吵。”

周齐堃回答。语气挺冷,带着很明显的情绪。

赵觉乘胜追问,“那她怎么不知道你动向?”

听着周齐堃那嘴硬语气。

赵觉陡然起了八卦心,刚想问问怎么回事?

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去开门,是邵淳来了,手里边拎着几盒铝制饭盒,烤串都给装这里头了。

摸了摸,还热乎着。

赵觉接过饭盒,耸了耸肩膀,“某人好像和媳妇儿闹矛盾了。”

邵淳换好拖鞋,抬头就问,“哥,你跟嫂子也吵架啦?”

旋即,邵淳扬眉,飞速走到周齐堃身边坐下。

赵觉这人八卦且耳朵灵,听到邵淳用了“也”这个字。

“也什么?”

他细节问道:“怎么事?你跟你那相亲对象也有纠纷了?”

邵淳不比赵觉和周齐堃,想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纯属一单细胞生物。

说好听点是单纯,说不好听就是没脑子。

这会儿一碰见兄弟就忍不住说他最近那事。

主要也都是亲兄弟,没啥避讳,能帮着出点主意不更好?

话语间夹杂委屈,一股脑都给说出来了。

“她觉得我俩三观不一样,不想跟我处了。”

周齐堃陡然开口,“怎么个三观不一致?”

邵淳瞥了他眼,满脸困惑,眉眼下垂摇摇头,跟小狗似的。

他肯定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局面了。

邵淳自顾自说,“我对她挺积极啊也,什么烦心事也都会和她倾诉,让她帮我出主意天天无话不谈,周末也会约她看电影,请她吃饭,买衣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黄?”

赵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摆了下手,“等等。”

“你刚才说天天倾诉,让人家给你解决烦心事?”

邵淳点头,真诚回道,“是啊,因为喜欢,我想毫无保留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处对象不就应该这样吗?”

赵觉用手点了点邵淳的额头,眼里有点无语。

“那你也不能天天让人家给你解决问题啊!”

“你俩是处对象,天天跟人家念叨这些,你是不是呆。”

赵觉继续说,“更何况,一般都是男方帮女方解决问题。”

“你这可倒好,顺序调换了。”

邵淳蹙眉,听赵觉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接着他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挠了挠头,“那我还有机会吗?”

赵觉笑,肯定道,“有。”

“真的?!”邵淳嘿嘿一笑,听见这回答,眼里直发亮。

“假的。”赵觉呛他,“我又不是你对象,我上哪知道去。”

陡然,又话锋一转,“你别天天念叨那点破事,先多给予人家关心看看。”

“言简意赅就是,少说多做。”

邵淳点点头,但脸上还是一副忧愁模样,“行吧,我试试。”

邵淳撞了下赵觉肩膀,“谢谢觉哥。”

听得赵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可滚边拉去,别整这出。”

邵淳是三人最小的,但他一般都是叫自己赵觉。这突然改了个称呼,大老爷们搞这出,他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

铝制饭盒被打开,肉签子都被回收了,里面徒留各类肉一趟一趟被摆放好。

邵淳也挺有眼力见,拿瓶起子启开三瓶啤酒,一一摆在三人面前。

赵觉拿过自己面前啤酒,仰头喝了口,外边带回来的,那股凉气还未消散,喝起来有股冰镇啤酒感,挺爽。

而后赵觉瞥向一直沉默的周齐堃。

“哥们,你这边啥事?”

周齐堃依旧沉默,拿起酒喝了口,故作从容淡定,硬是不说话。

见周齐堃一副不想提的模样,赵觉有点来气,毒舌道。

“行啊。不想说就憋着,哪天把媳妇儿憋的不要你了,你再说吧。”

闻言,周齐堃轻微蹙了下眉,总算有了点动静,缓缓开口否认,“我俩没吵架。”

继而又强调,“只是最近没说话而已。”

赵觉听见周齐堃这蹩脚的措辞,庆幸酒已经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问,“您这个'最近'指的是几天?”

“三天?”

周齐堃摸了摸鼻子,“五天。”

这下子邵淳也听不下去了。

“五天还不是吵架啊!”

俩人在他耳边嗡嗡,周齐堃又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酒瓶放到桌上发出碰撞声。

裹着凉意啤酒顺着喉咙滑落,让人清醒几分。

“我好像把她惹生气了。”周齐堃整个人往沙发后靠了靠,倒颇有点苦恼那意思,“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那你俩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啊?”赵觉问。

“一个是她想去文工团,让我写推荐信,我没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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