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赵觉抬眼看周齐堃,上下扫了扫,面色夹杂不解,“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归青芫眼睫轻颤问:“他小时候什么样?”

赵觉摸了摸下巴:“反正没现在这么冷,小时候性格还挺随和的。”

周齐堃扬眉,反问赵觉,“我现在不随和?”

赵觉抬眼,刚好与周齐堃冷峻的眼神对视,他尬笑点头:“随和,随和。”

周齐堃语气淡然:“人会变的。”

赵觉又好似自言自语,点点头,“也是,人都会变,小时候我记得你还说过想当大老板呢。”

大老板?

归青芫不禁又想起前天林国舒的话,周齐堃圆了他们的梦。

所以当大老板是周齐堃小时候的梦想?不知道周齐堃现在的梦想是否有所改变。

刚刚赵觉的话在归青芫耳畔回荡。

周齐堃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朝着父母期待的方向走,但他自己的梦想又是否还会实现?

归青芫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攥紧,只想到这儿便觉心间酸涩不已。

好似柳絮缠绕,越缠越紧,闷得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二月天黑得早, 大家也没多呆,都打算要离开。

静姐离开时,归青芫突然叫住她, “姐,你等等。”

只见归青芫仰头看着周齐堃, 而后指着外面的黑天, “我们送静姐回去吧。”

周齐堃“嗯”了声。

辛淑静连忙摆手,也没多远, 用不着俩人送,她拒绝道:“不用。”

归青芫格外坚持, 拉住她, “不行, 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辛淑静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 觉得她有点呆憨,点点头,“好。”

归青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见到静姐格外开心。

眼看着静姐走进裁缝铺,归青芫这才放心。

回来的路上, 她走路栽栽歪歪的, 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也掉了下来。

周齐堃叹了口气, 而后拉住她纤细手臂,另只手拉住她帽子, 给她扣上。

“帽子戴上。”

归青芫不满, 又把帽子打下来,觉得凉凉快快挺好,“就这么几步道。”

周齐堃没说话,只是又给她戴好, 又把手里拿着的围巾给她系上,把她裹得更紧。

归青芫的围巾是刚才他特意拿出来的,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好好穿衣服。

她这次倒没反抗,也就这么由着他。倒衬的有几分乖巧。

周齐堃觉得今天的归青芫格外亢奋,前面一冰面她看也不看就往上走。

得亏周齐堃及时拉住她,不然就要卡拽了。

归青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头撞入他宽厚的胸膛。

她“诶哟”一声,而后缓缓上下扫了扫。

而后语气幽怨道:“你还说我,你羽绒服不也没拉上?”

周齐堃羽绒服拉链大敞着,脖子上戴着归青芫送她的新年礼物,深蓝色围巾。

“我俩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齐堃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见归青芫已经开始着手给她拉拉链。

见周齐堃也不戴帽子,想去给他戴上,“你低头。”

周齐堃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低头。

归青芫快速把他帽子戴上,学他刚才模样,把围巾双手交叠裹得紧紧的。

“这样,我俩就一样了。”

周齐堃看着捂嘴偷笑的归青芫,不自觉也跟着笑,眼尾漾起深深笑意。

-

归青芫喝醉了,但又醉的没那么彻底。

周齐堃回到家才彻底意识到,她脸比刚才更红了,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

周齐堃俯下身给她换好鞋,带她去洗漱,路过过道。

他看见地上剩余的果啤,觉得有点诧异,度数极低,居然也会醉成这样。

但周齐堃并不知道,归青芫是属于一沾就醉的那种。

当时喝酒也是因为赵觉那段话,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喝了进去。

洗漱好,从里面出来,周齐堃便让她回屋睡觉。

可归青芫似乎有自己的主见,从浴室出来就大剌剌朝沙发过去。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时而清醒时而沉醉。

半清醒期间,她似乎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男人磁性声音,“回屋睡觉,嗯?”

归青芫杏眼已经微阖,歪着头拒绝,“不要,不睡觉。”

周齐堃觉得她这样挺可爱,坐到她身侧,直直盯着她,耐心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吃披萨。”

周齐堃蹙眉,没听过这东西,“披萨?”

“披萨你都不知道啊,你好笨哦。”归青芫撅嘴吐槽。

周齐堃修长大手捏了捏她红彤彤小脸,欣然接受,“嗯,我笨。”

说这话时,他语气不自觉带上宠溺,嘴角勾起深深笑意。

“发卡明明是你找到的,为什么骗我是周婶?”

周齐堃扬眉,没成想这事她也知道,“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

周齐堃见她醉哄哄的,难得直接一回。

他泰然自若道:“怕你觉得我得瑟。”

归青芫微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模样。

“不是吧,你也太幼稚了。”

搁平时这些问题两人并不会主动问出口,会怕对方多想,会怕对方觉得自己事多,觉得没必要问。

可这就巧合在现在归青芫喝醉了,在这样的场合下,两人反倒能洽谈。

很多清醒时不敢宣于口的答案在此刻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陡然,周齐堃感觉脸有浅浅的触感,是归青芫的手指,在戳他的嘴角。

“你的梨涡怎么来的?”

周齐堃哄她,“天生的。”

“你骗人!”

“你妈妈都和我说了,明明是……是被树枝戳出来的。”

周齐堃眉心一跳,蓦地忽然笑了,没想到这事林国舒女士也和归青芫说了。

这一笑,左脸的梨涡再次浅浅浮现。

不知何时,归青芫的手松开,指着他控诉:“你是骗人精。”

周齐堃眉毛微挑,嘴角微微上扬,“我怎么就骗你了?”语气有点无奈。

“你说你不和别人接触的。”

“我和谁接触了?”

头更晕了,归青芫左右摇摇头,而后眯起杏眼。

发现她居然梦到了周齐堃,看清眼前人熟悉的俊脸后,“啪”一下打在他下巴上。

“女同桌。”

“刚才不说了,我俩当时就同桌,而且我和你当时也不认识。”

周齐堃声音格外温柔,哄着归青芫,她问什么,自己就认真回答什么。

“不认识我就能和别人谈恋爱嘛!”

“你是渣男!”

周齐堃抱臂,侧头笑问她:“我什么时候和别人谈恋爱了?”

显然,她现在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没有顾虑,话语自然毫无保留。

她脱口而出,“我不开心。”

归青芫知道两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可一想到这事儿,她心间就好似被柳絮缠绕堵塞,又闷又涩。

这也让归青芫意识到,如果周齐堃和别人走得近,她心里会不舒服,会介意。

但又没有立场介意。

“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齐堃又在梦里问她话了。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杏眼满是迷茫。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增添几分痛苦,“我不知道。”

周齐堃乘胜追击,“还是说,你喜欢我吗?”眸色幽深,直直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归青芫眼神闪躲。

“那我现在爱上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周齐堃觉得自己挺幼稚,居然能和一个醉鬼聊起来。

又觉得自己挺坏的,趁着人家喝醉在这套话。但好像他也只有这时能鼓起勇气来问。

“不行,你不可以爱别人。”归青芫瞳孔微缩,下意识拉住他手腕。

周齐堃直直盯着她,斩钉截铁,步步紧逼:“那你就是喜欢我。”

归青芫觉得耳边像是有一只小蜜蜂,嗡嗡嗡的。

这问题怎么就绕不开了呢?

“好吧,那我喜欢你。”

“我也是。”

喜欢?

归青芫陡然摇头,涣散的瞳孔聚焦几分,“不行,你不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

“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会爱我的。”

梦中画面一转,归青芫似乎又梦到了自己过去的画面。

那些无人在意的情绪,独自消化的年少岁月,顿时全部浮现在脑海。

“归青芫,不要打架,好好上学。”

归青芫好似又梦到了过往岁月。

别的小朋友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便开始欺负自己,骂自己是孤儿,她勇敢反抗,被请家长。

归青芫和闹矛盾的小朋友一起请到办公室,等待家长到来。

后来,奶奶来了,可归青芫依旧孤零零的,形影单只站在那儿。

归青芫只看见奶奶左一顿右一顿道歉。

一切结束后,归青芫张开双臂,想要奶奶抱抱她。

换来的却是奶奶的冷漠提醒。

“归青芫,不要打架,不要给我添乱,好好学习。”

那年她才六岁,大家都说,小孩子没什么记忆,长大就忘了。

可归青芫对这事一直记得很清楚。

在六岁,最缺关怀的年龄,归青芫那么勇敢地朝奶奶,她唯一的亲人索要抱抱,奶奶也不给。

这事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极大印象,久久无法释怀。

而那个小朋友见有家长撑腰,加上归青芫奶奶并没向着她,便更加嚣张跋扈。

她们很快便发生了第二次矛盾。

也是这次矛盾,那个小孩说了一句话,令归青芫永生难忘,每每想起,心间都骤然钝痛。

“你奶奶都不爱你,还有谁会爱你!”

尖锐的话语,无端的指责都深深刻在了归青芫心灵最深处。

都说童言无忌。可年少的归青芫听到这句话,却再也没忘掉。

大抵是归青芫心里也这么觉得,所以才如此无法接受这段话吧。

两人再度发生的矛盾争吵致使两人又一次被请了家长。

这次奶奶依旧和上次一样。

只是告诉她,不要打架好好学习。

归青芫没有说什么,只是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再一次,再一次的,奶奶没有选择她。

再后来,归青芫就被奶奶转学了。

归青芫没有再见到像那个小孩一样直白的人,也没再有人这样说过她。

只不过并非没有人说,只是那些流言蜚语从表面转到了私下。

话语甚至更恶毒了些,说她克人,是个灾星,留着她没什么用。

直至现今。

这个梦实在太过清晰,惹得归青芫不敢去面对。

说实话,归青芫直至现在仍对这个话题无法释怀,她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层面是差劲的,她内心深处是自卑的。

否则,奶奶怎么就那么不认可自己,不会对自己笑呢?

就像那个小朋友说的,连你奶奶都不爱你,还会有谁爱你。

这话归青芫着实没法反驳。

因为奶奶展露的种种举动都表明,她就是不爱自己。

奶奶从来不会问她,你为什么打架,疼不疼?不哭了?奶奶抱抱你?

奶奶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表现的从不在乎自己,从不对自己笑。

除了支持她学习柳琴,归青芫再也没得到过她任何肯定回复。

有时候归青芫也会在想,是否奶奶也在怨恨自己克死了爸爸妈妈。

甚至更极端来说,归青芫宁愿自己没出生,这样或许她们会过得更幸福。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亲情,在归青芫这反倒成了最难接近的事物。

这么多年,这件事像个疙瘩一样缠绕归青芫的心,根深蒂固的想法愈来愈深。

也正是如此,她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

归青芫不敢依赖任何人,她只能靠自己。

她怕自己真的开始依赖,开始打开心扉时,得到的是无声的背叛。

与其说她不敢奢求,不如说她不敢尝试。

归青芫内心深处是孤独的,缺乏安全感的。

归青芫梦想中的另一半应该是无所顾忌,坚定选择她的。

当面临困境时,那个历久弥坚的人会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温暖宽厚的大手,坚定地说:“我来帮你,我相信你,我爱你。”

可现实永远是现实,现实没有这样的人,也无法去比拟。

归青芫在假设,在逃避,在规避。

她怕爱到最后又是一场空。

与其这样,不如不爱。

归青芫秀眉紧蹙,连带着抓他手腕的手都收紧,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人会爱我的。”

“我爱你。”

“不,不!”归青芫语气激动了几分,骤然又沉下,她缓缓摇头,“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

归青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声音几尽哽咽,哭得格外伤心。

眼角热泪滑落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一滴一滴,再也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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