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睡了三天

“我家保姆已经睡了三天了。”时凭天给好友发去消息。

好友回复他道:“可能你只有一个保姆,但是你的保姆不只有你一个主人。”

时凭天垂眸看着手机,目光里有冰冷的杀气,他指甲圆润的大拇指在信息上长按,选择删除此消息。

“说得不好,重说。”

此时此刻,他正洗完澡,墨云般的黑色短发湿漉漉的,垂下几缕在他的额头和脸侧,消解了几分白日里的冷酷和严肃。他身上穿着垂坠感十足的灰色长绒棉浴袍,布料在他鼓囊囊的胸肌上紧贴着,休闲但是充满了力量感。

他有一张比身材还更加直观对视觉进行暴击的脸,哪怕他在圈子里是赫赫有名的手腕狠辣、杀伐果决,也仍旧会被无数不知死活的炽热目光紧紧跟随。

饶是如他这样有钱有势有颜值,也仍旧有百思不得其解的生活烦恼。

比如……

他一个小时前刚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空气中也闻不到一丝食物的香气,之前常常带给他惊喜的宵夜看来是再度缺席了。

他不带一丝表情的脸上愈发冷若冰霜,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准备上楼,抬起一只脚,又放了下来,转身走到一楼的保姆房,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

敲了三下门,没得到任何回应,才手握着门把手轻轻往下按。

门没反锁,很轻易就拧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此刻有一道细不可闻但平稳的呼吸声。

时凭天抱着手臂看着床上睡得安详的男人,哪怕睡觉,都要戴着一个黑色口罩,把藏头露尾做到了极致,只露出秀逸的眉毛和阖上的眼睑、纤长浓密的睫毛。

时凭天的手指微动,但没有更大的动作,盯着熟睡的人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关门出去。

他又给好友发去一条信息,补充已知条件。

“他平时很勤快的,对薪资没有任何要求,我没吩咐他干的活儿他也会主动完成,而且完成得非常好。”

“不图你的钱,那就是图你的人咯,总要顾一头吧。”

时凭天回忆了一下两个人说起来不算密集的接触,勉为其难认可了朋友的推理。

“但是他这几天一直在睡,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没醒,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那就是发现你本性冷漠无情无法被攻略,放弃讨好你了呗~”

时凭天磨了磨牙,又把他这条消息删掉了。

“他应该是本职工作太累了,做保姆只是他的兼职,没事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贵司净利润就有百亿美元,你找保姆居然不找全职找了个兼职的????!!!!”

本来时凭天懒得解释,手机都放下了,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给朋友解开一下疑惑:“他比全职保姆好。”

朋友直接截图他今天晚上发的第一句话,反问道:“好在哪里?摆烂三天?!”

“……”

夏虫不可语冰,他跟不懂木由西的好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记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他的上一任全职保姆王妈正坐在造价上百万的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剧,而一名身材高挑肤色白皙的年轻男人,正戴着黑色口罩沉浸在墩地中。

客厅的玉石材质地面被擦得光可鉴人,比王妈第一天上任铆足了劲表现的时候还要干净。

这可能不是时凭天的错觉,年轻人确实很专注做家务,甚至没发现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这套坐落于市中心的复式豪华型公寓,由某个集团作为内部高层福利而独资建设,不对外售卖,在寸土寸金的京市,有钱都买不到,得靠过硬的关系才能入手。

就像有钱的人你不一定非要喜欢奢侈品,但是你圈子里的人大家都有而你没有,总归有些不合群,于是时凭天拿了一套,请了个保姆,每个月在京市这边谈生意的时候,会回来小住个三五天,时间不定。

王妈反而是最先发现时凭天回来的人,她回头时的表情显得有些惊恐和慌乱,心理素质显然不怎么样,还把手里的一兜瓜子撒了。

“王阿姨您小心点,这是我刚拖好的地!”年轻人出声指责,眉心蹙起,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

一个两个的,比他还像这个家的主人。

时凭天怎么会看不明白,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

天凉了,是时候让王妈辞职了。

——他心想。

但是……

“他是谁?未经允许,你放陌生人进来?”时凭天冷酷的声线让王妈略显肥胖的身躯僵硬了一瞬。

“老板……这……这是我的远房侄子,是来帮忙干活的,这几天我身体不太舒服,他孝顺又勤快,活儿给您干得比我还好,不信您四处看看。”

手足无措的中年妇女演技稀烂得让人不忍直视,时凭天没空应付这种人,直接指着大门道:“收拾东西,马上给我滚。”

“老板——”王妈大惊失色,提起嗓音正要开始嚎,时凭天掏出手机。

“你已经被辞退了,超过半个小时不离开我就报警,工资由助理跟你谈,会多给你发三个月工资的补偿,但是你敢拖时间,或者大吵大闹,跟你谈的就不是助理了,而是律师和警察!”时凭天冷酷且直截了当地拒绝听王妈的任何辩解,说完话便自顾打电话聊起了工作。

王妈一想到这钱多事少的活儿就这么没了,悔不当初,眼泪都下来了,但是为了三个月工资的高额补偿,还是赶紧去保姆房收拾行李,大包小包地拖到电梯厅,又一脸哀怨地看着她那身影忙碌自顾自干活的“远房侄子”。

“木师傅,别干了,老板赶我走了,你干再多也没人给你开工资了。”王妈说。

时凭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听见这句话,脚步都顿了一下,感觉这话里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我还没干完呢!您先走吧,还有,这分明不是您自个儿的家,还骗我说您是这家里的老太太,要是遇到个狠心的老板,这会儿咱们俩个都得被警察局拘留。”年轻人从厨房里钻出来半个身子,身上还穿着王妈买的粉色花边围裙。

“唉,你咋这么死心眼呢,老板说超过半小时不离开,我们才会被报警抓走。”王妈也是害怕警察和律师的。

“我老火汤才煮了三个小时,还有一个半小时才算煲好呢!唉……这广东老火汤真是费时间。”

王妈回想起这几天吃到的好东西,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算了算了,三个小时也算老火了。”

“少一分钟,少一秒都不行。”年轻人仍十分固执。

时凭天已经下到一楼,闻着一股汤水的香气,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入户门门口,在王妈小心翼翼中带着几分惶恐和讨好的眼神中,将门关上。

“木师傅,你真的是王妈的远房侄子?”时凭天来到厨房门口,敲了敲推拉门,问道。

“我不是。”年轻人回过头来,老实地低头认怂状揣着双手,像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

时凭天看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我家里的活都是你在干?”

“对,我来了有大半个月了,王妈先是买了我的钟点工,后面指定我每天都来,一个月给我发三千五。”

时凭天这下是真的笑了。

气笑了。

他一个月一万五雇的保姆,居然灵机一动把家政活外包给钟点工,后面更是猖狂,直接三千五买断了钟点工。

王妈比他还懂得享受,找了个这么年轻的男钟点工,活儿不用自己干了,每个月坐收一万多的差价,住着市中心有市无价的豪华套房,每天还能获取到被年轻小伙子伺候的情绪价值,干保姆真是委屈了她的大才。

时凭天简直想给她鼓掌。

但是他没有,他打电话叫助理过来,然后手机登录家里的摄像头云端存储,开始查看这段时间这个家里发生的所有事。

他把监控画面投屏在电视上,百寸LED大屏幕上看得一清二楚,家里几个公共区域都装了摄像头,平时他从未想起来过调监控,只是出于对王妈的信任和尊重。

“七月23号上午八点半,我第一次来这里做钟点工。”年轻人在一旁提醒道。

“嗯。”时凭天把日期定位,看到画面里王妈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过了一会儿,门铃响起,她起身开门,背着家政服务包穿着工服马甲的小年轻进门,王妈还乐呵呵地问了他一句。

“小伙子怎么这么年轻就出来干家政?干这一行男的都少,更别说像你这么年轻的!”王妈说。

“我主业时间的比较自由,这是我的兼职,可以开始干活儿了吗?有没有需要重点打扫的地方?”

王妈带他看了一圈,指定了平时打扫起来比较麻烦的厨房和厕所叫他打扫,然后回到客厅电视前,拿起遥控器继续看电视。

“你钟点工的工钱是怎么算的?”时凭天发问。

“王妈买的是两个小时日常清洁,公司卖一百五十块钱,我们到手一百三。”说话间,年轻人一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在不带感情色彩地观察他。

时凭天知道自己长得好,经常被人直勾勾地盯着看,可是对方的眼神并不冒犯,甚至格外清澈纯良。

时凭天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回头继续看监控,他把时间调到两个小时以后。

王妈过了一会儿,看了一下手机,起身去找人。

“搞得很干净嘛!你把抽油烟机都洗了?!这个服务在你们网站不是要四百多……”王妈语气有些震惊。

“我顺手就洗了,不过时间不太够,可能其他地方来不及打扫了。”年轻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看着焕然一新宛如刚开放的样板间一样的厨房,王妈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清洁力度,算得上深度清洁了,可不是随便一百多块就能打发掉的,这里可是人工昂贵的京市!

王妈想了想,咬咬牙道:“我给你加时,再买两个小时。”

“不了不了,我要去上班了,您要是有需要,明天我还可以来。”

“行!明天你直接过来!”

第二天,年轻人如约而至,这次王妈与他熟稔了许多,开门就喊他:“木师傅你来啦!”

“木师傅,你叫什么名字?”时凭天转过头又对上那双澄澈剔透的眼睛。

年轻人眉眼弯弯道:“我叫木由西,木头的木,自由的由,东西的西。”

取名小TIPS:时凭天的名字来自一个谚语“凭天俟时”,跟他这个人的性格和成长轨迹有相合之处。柴又溪的名字来自一句诗“溪柴火暖蛮衾暖,我与狸奴不出门。”,是一条幸福安宁的小咸鱼了~【缘更,如果得到您的留言鼓励,会更加努力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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