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半夜偷袭

柴又溪记得自己上飞机的时候,乘务员给他送来一杯热可可和他乘机时常用的眼罩、抱枕和毛毯。

他喝了几口饮品,搂着抱枕刷了会儿网页,就开始昏昏沉沉,失去意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这种深睡无梦的体验会给人一种时间被偷走的错觉,醒过来的时候,他扯下眼罩,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和房间里面的家具装饰物,都是繁复的巴洛克风格。

窗户框是石头砌成的,搭配镶嵌彩色玻璃双开门。

柴又溪晃了晃脑袋,自以为是在做梦,起身站在地上,脚步有些不稳当,腿软,像喝了很多酒,但是没有醉意,只觉得脑袋有点晕。

推开窗户,底下是一片草坪,在远一点是一圈绿树,再远一点,是奔流的河水。

他的身上穿着质料舒适的灰蓝色家居服套装,脚下踩着绒毛舒适的羊毛地毯,这里气候舒适,不冷不热,微风中夹杂着湿润的水汽,但是不会很潮湿,显然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可惜不是柴又溪此刻应该呆的地方。

意识到那杯饮品有问题已经太迟了。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在钱菁润被劫持后,柴又溪确实很多年都活在钱茉莉女士构建出来的防贼一样的庇护圈里。

这个庇护圈在钱菁润意外认回来以后开始变得松懈,离开华国这个熟悉的环境,更是出现了许多破绽。

柴又溪想起自己三番偶遇时凭天的经历,突然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表面上是邂逅,实际上是一直都在窥视和试探着接近,再选择合适下手的时机。

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冤孽一般的死对头,刚因为钱菁润回来而暂时有所减轻的仇恨值,又一次拉满了。

柴又溪磨了磨后槽牙,不知道时凭天绑架他会做什么。

他从不主动树敌,也没招惹过什么不明人士,最近只接触过一个变量。

丝毫没有办法怀疑时凭天以外的任何人。

柴又溪推门出去,没受到任何阻拦,转了一大圈,确认这套别墅里仅有一名耳背的看门老翁,满头白话,说着含糊不清的带口音的外国语言,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柴又溪又走出别墅。

院子外面是大大小小的土坡和林木灌木丛,然后是石头堆磊的河岸,走了一大圈,发现这是个河中小岛,岛的最高处有座废弃的灯塔,入口被生锈的链条锁住。

除了发现自己一个人跑不出去,也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之外,柴又溪一无所获,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所在的地理位置。

陌生的房屋,陌生的景色和陌生的人。

虽然手脚自由,可是形同囚禁。

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被剥夺了自由的憋屈。

胡乱薅了一根树枝,柴又溪发泄似的讲沿途的灌木盛开的花朵抽打得凌乱破败。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会向更弱势者发泄不愉快,这是几乎藏在每个人身体里的劣根性。

有人踢猫揍狗,有人欺压同类,也有人会对不会哭不会叫不会逃跑的东西下毒手。

看着满地的狼藉,柴又溪的焦躁情绪稍微缓解,皱眉望着遥远的河岸,试图辨认那些建筑物的风格,猜测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否适用普遍的法律,是否会有人发现一个陌生人被软禁在这里而向警局报案,释放自己?

柴又溪在岸边一片小小的空地上,用树枝堆了个SOS的图形。

他不确定这么做有用,但是聊胜于无。

回到别墅,天色已晚,老人家做了简陋的一份餐食,面包片加几样绿色蔬菜和一个鱼罐头。

柴又溪没有胃口,却不得不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是铁,饭是钢。

靠着华国人传统的窝囊废生存哲学,他说服自己苟住。

柴又溪怀疑自己能在这个剥夺了自由和社交的地方苟多久,也许有一天哪怕河水涛涛,对岸遥远,他都会跳进去奋力的游泳,逃离这座没有围栏的监狱。

夜晚,他紧闭门窗,把书桌费力地抬到门后,堵住。又把窗帘的流苏打结,充满警惕,不允许自己睡下以后,失去对所处环境的掌控感。

可惜的是他一觉醒来的时候便发现了强烈到难以忽视的身体异样。

大腿很酸疼,肌肉上还有淡淡的发红的痕迹,虽然依旧穿着睡前换好的睡衣,可是脖颈乃至胸前,都留下了暧昧的血瘀。

更别提内部。

强烈的异物感和痛麻蔓延至深处,他用脚趾头都能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简直要气疯了,气得太阳穴胀痛,鼻孔里要喷火,上下臼齿咬得像要相互嚼碎对方。

他艰难起身,拖着脚步去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对着流动的水发了一分钟的呆,才朝脸上泼了泼水,逼迫自己从头昏脑涨的愤怒中清醒过来。

愤怒如果有用的话,时凭天现在就应该暴毙身亡了。

很可惜,愤怒在不解决任何问题的时候是无能者的自寻烦恼。

他只有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疏忽,思考对付对方的办法,寻找到对方的破绽,他才有可能绝地反击。

看门的老头和他同在这栋别墅生活,平日里住在门房的小屋里,白天会出来活动,做简单的打扫,除草,以及煮饭,煮水。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两个相安无事不交流也互不打扰。饭菜是一起吃的,也没有哪里会有异常气味让他着了道。

终于柴又溪发现了他睡前曾经做过一件事。

一件极易被忽略的事——他睡前口渴,在房间的冷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喝。

这是老人家绝对不会和他一起使用的东西。

房间里的杯子和水。

这天晚上他决定不喝水,只是做了一个假动作虚晃一枪。之后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入睡。

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柴又溪听见突兀的一阵异响。

他按兵不动,继续装作沉睡,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人在他的床沿坐下,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掌正抚摸自己的面颊。

柴又溪心底的火苗又冒了出来,越烧越旺。

对方掀开他的被子,笨拙地和他的上衣纽扣进行搏斗。

终于快要打赢的时候,柴又溪突然暴起,一拳打在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孔上。

时凭天被打得头侧了一下,嘴角溃破,渗出血来。

柴又溪双目赤红地瞪视着他,发现他一只手还包着纱布。

都受伤成独臂了,居然还有色胆对别人做这种事!

柴又溪难以想象这是怎样一种色魔。

色中饿鬼,法外狂徒。

柴又溪发现他受伤未愈,再一次出手就要攻击他的薄弱之处了!

但是时凭天反应敏捷,用另一只手挡下了他的攻击。

时凭天的肌肉绷紧以后硬得像石头,柴又溪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打,收货的是指关节痛得发麻。

时凭天不但肌肉硬,还力大无穷,一只手便总能把他的手腕牢牢按住,让他的一只手动弹不得。

柴又溪打累了,气喘得像坏掉的吹风机,气息完全紊乱。

他瞅准机会,装作累得不行的样子,实际上盯紧了时凭天受伤的手,终于在时凭天的投鼠忌器之下往受伤的部位打了一拳。

力气没有很大,但是刚刚开始修复还极为脆弱的伤口当下便开始渗血,染红了纱布。

时凭天退开些许,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下手真狠”时凭天舔了舔唇角,疼痛令他眉宇微蹙。

“废话!你这个死基佬乘人之危,给我下药对我干那么恶心的事,我恨不得弄死你!糙你八辈祖宗!”柴又溪长这么大从未预料过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还有一天会遭遇这样的事。

时凭天平静道:“我的祖宗永远没有机会享这种艳福了,你可以冲我一个人来。”

柴又溪气炸,自己也不能分清楚迅速涨红的脸是因为气的还是因为羞恼的,总之他又被点燃了暴戾状态,开始对时凭天拳打脚踢。

时凭天用体重和技巧把他翻过去反折手臂背在身后,脸朝下按住。

动作快得柴又溪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想反手打人,发现角度不对,攻击的力度锐减,无法重创对方。

他仍旧不死心地挣扎,时凭天俯身在他的耳边沉声说道:“别逼我对你来真的,我要是真想制服你,你现在的胳膊腿都已经脱臼了。”

柴又溪愣了一下,没有再动。

时凭天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让他起鸡皮疙瘩,被强行突破的社交距离带来发自内心的抗拒,他扭着头怒道:“离我远一点你这个死变态!”

“我不会伤害你的,又又。”时凭天说。

柴又溪更生气了:“不许喊我小名!你不配!”

时凭天像抓猫一样扼住他的后颈,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脸。

“别老说会伤我心的话。”时凭天的语气变得有些危险,“我不想用更强硬的手段逼迫你,乖一点好不好?”

“好你个球!马上从我身上滚开!否则我跟你死磕到底!”柴又溪气到发抖,贵公子的淡定从容荡然无存,他一秒都不能忍。

时凭天再度想要吻他的时候,他反抗得更剧烈,以一种不顾后果的姿态,时凭天怕他弄伤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得手。

清醒状态下的柴又溪就像一个火药桶。

时凭天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将他引爆。

两个人越纠缠越是两败俱伤。

时凭天叹了一口气,留下一管外用药,推开墙上的镜子,从镜子后面的密道离开了。

柴又溪知道为什么千防万防防不住半夜偷袭了。

他扭了扭被捏得通红的手腕,起身把衣柜用力推过去,将镜子挡住。

干完活满头大汗,他惊觉自己在某种状态下力量爆发,居然能一个人推动这么沉重庞大的实木衣柜,一时间手脚发软,颓然坐在地上。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要为了“抗日”操劳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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