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找上门来

钱菁润和钱茉莉一行人去完北山看完杜鹃,钱茉莉又问她有什么地方想去的,钱菁润说想全家人一起出去吃顿饭。

在她二十几年的记忆里,只有那些和谐幸福家境宽裕的家庭才会一起出去吃饭。

“在石基集团上班那段时间,我去分部送资料的时候,经常会看到有京市的本地人全家人有老有少的,一起去对面那个大酒楼吃饭。那边吃饭的价格不便宜,普通工薪阶层承担不起,自己去吃不合算,我一直在想,那里可能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去的地方。”

她这么一说,钱茉莉马上当件事办,吩咐公司的助理订座和发出邀请,势必要给钱菁润将这个局攒起来。

于是哪怕仓促通知,钱家和柴家都来了人,柴又溪和一瘸一拐的时凭天也来了,钱菁润体验了一把在大酒楼门口和家人一同进去聚餐的感觉。

随行的一个保姆拎着婴儿用品,一个推着童车,孩子从车内的安全提篮里被抱出来,由梅姨抱着。

白叔重新做了回司机,因为在国外一时疏忽没把柴又溪看好的愧疚感,他差点引咎辞职,钱茉莉没放他走,于是他目前在钱家和柴家共用的安保团队里做教官,偶尔回一趟钱家,看看老婆孩子,也顺便当一下车夫。

虽然是临时活动,但是必须的保全措施不能马虎,大酒楼在生意最好的傍晚时段被整个包下,只接待他们这一家。

“花间大酒楼也是老牌餐饮店了,说起来刚落成的那年,他们老板还请我过来试过菜色,大厨手艺不错,也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换大厨。”一个亲戚说。

“还是很可以的,主厨似乎换了个年轻一点的,上个月我有客户来吃过,客户说这个京市本地老牌美食排行榜前三,含金量还是有的。”

钱茉莉以钱菁润的名义请客吃饭,只说不是宴席,家常便饭,来了直接叫经理推荐新鲜时令的菜色,素的山珍、荤的海货、酒店特色的烤鸭烤乳鸽和手工甜点,上桌以后琳琅满目,确实勾得人食指大动。

钱茉莉给钱菁润碗里夹菜,炒得翠绿的新鲜野菜,还是梅姨从北山上薅下来的,土生土长,天然无公害。

“尝尝这个,春天就要吃春天的菜,人啊,顺应时节变化,吃合时令的东西,五脏六腑都能得到调养。”

“我以前挖过野菜吃,做得没有酒楼的好吃,吃起来简直不像同一种东西。”钱菁润本来对野菜不感冒,吃了几口,愈发觉得爽口。

“做菜是有讲究的,用的什么油来炒,多了少了都不行,还有野菜这个东西吃的就一个‘鲜’字,火候不能过了,刚刚断生就得出锅。我虽然不会煮饭,吃还是吃出一些经验来的。”钱茉莉解释说。

“妈妈不用会煮饭,跟着妈妈就有好东西吃,这些天我吃过的每一个东西,都很美味。”钱菁润说。

钱茉莉百感交集,抚着她的手背,万语千言,只能变成一句催促:“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其他的尝尝味道,还有什么想吃的,跟妈妈说。”

“不用了,这一大桌估计是吃不完的。”

“谁说一定要吃完,哪里能顿顿恰好吃光,吃不完的打包嘛,实在不想带回家,后厨也会拉去城郊喂猪的,不浪费。”钱茉莉笑着说:“听说城郊养猪场有一批猪是只吃泔水不吃饲料的,比饲料猪的肉质美,去年好像有什么人送了一些腊肠腊肉来,就是专门用那些猪做的,想吃的话回头叫厨房给你做个广式煲仔饭。”

钱菁润垂首轻笑:“好的,吃吧妈妈,你也吃,别一直只盯着我喂。”

酒楼巨大的包厢里,射灯明亮,玉石灯色温柔和,巨大的旋转盘中间是造景沙盘,微缩的中式建筑和假花假树,看起来也颇有一番趣味。

坐落于桌子四周的,都是出身名门的钱柴两家的人,哪怕有的已经血缘关系淡薄的远亲,也都气质不凡,一个个生得端正,眉目清爽,没有人大呼小叫或者谄媚浮夸,不论男女老少,举手投足的从容都在无意中显露出整个家族的底蕴深厚。

钱菁润终于有一种自己生在豪门世家的真实感。

不是住多么奢华的房子用多么昂贵的物品就能切实地感知自己的家世不凡。

是那种每个人都有底气,有良好教养,散发出来的安定感,让她心中平静、不忧不惧,不骄不躁,能跟每一个人坦然对视,平等交流,而不觉得自卑和尴尬。

吃完饭,时凭天在酒楼的门口等门童把车开过来,柴又溪突然说先去个洗手间,钱茉莉还在和亲戚寒暄,钱菁润走过来站在他的身侧,抬头看着如今虎落平阳还瘸着退的时凭天。

“想不到,再次重新和时总来到石基的公司门前,咱们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时凭天对她微微点了个头,面无表情。

“有点爽怎么回事?现在我是富家大小姐,你是寄居在我家里的光杆司令。我听说你走之前,石基就已经裁掉了你的嫡系管理,你大伯和你小叔,打算把石基一分为二,跳过你直接分家产了。”钱菁润说。

“对,他们蓄谋已久。”时凭天没有否认自己长久以来一直被叔伯算计的事实。

“所以你现在变成穷光蛋啦?!”钱菁润脸上有些兴奋。

“跟你比,应该算。”

钱菁润搓了搓手:“看在你对我还算道义的份上,要不等我想清楚干点什么的时候,聘你做CEO呗,你当霸总真的很合适,亿万少女心目中的完美总裁,要是不搞基,我估计也会看上你。”

“……”时凭天目光冰冷地看着她,“钱大小姐,不要言语调戏你的哥夫。”

“啊哈哈哈……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以前其实有点怕你的,觉得你好冰山,现在忽然身份不一样,我有点飘了,对你没半点意思啊,你千万别误会。”

“金娣!原来你在这儿!”旁边掏垃圾桶捡矿泉水瓶的人突然抬头,频频看了几眼后,惊讶出声。

很久没听见这个名字,钱菁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时凭天看见一个穿着破旧深蓝色上衣和军绿色长裤、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攥着个编织袋走过来,身上衣服上满是脏污和尘土。

钱菁润定睛一看,好不容易才认出来这是她被拐以后相处了十几年的“奶奶”。

她警惕出声喝住对方:“你来京市做什么?!”

老太婆看了一眼拄着拐杖的时凭天,五官不甚分明的脸皱成一团:“你这是攀上高枝啦?!找了个城里人嫁了?看起来是人模人样的,虽然是瘸子,倒也跟你匹配,你可是我养了二十年的黄花大闺女,长得也好看,嫁给城里人不磕碜,就是这彩礼给了多少?怎么没拿回家?还有亲家公亲家母也不来家里头坐坐的?”

“她问你为什么来京市。”时凭天伸手一拦,阻止老太婆进一步靠近钱菁润。

老太婆看时凭天虽然腿瘸,但是人高马大又气质冷峻,带着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于是缩了缩脖子道:“我来找金娣啊,她堂弟要娶老婆,女方家一定要二十万彩礼,金娣给了我十万,还不够,她叔就叫我来京市找她,我找了一个月了,问了很多人,听说她以前是在石基集团做事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办公楼,我就在这附近转悠,顺便捡点水瓶子卖废品换口吃的。”

“捡废品的!快点离开这里!我们这里不许捡废品!”大酒楼的保安很快过来赶人。

老太婆看着时凭天和钱菁润,目露哀求:“你们帮我说一下,我现在不捡废品了,金娣嫁到京市当城里人了,我也是城里人了,妹啊,你可要给奶奶养老啊!你婶子他们不是人,咱们家房子都被讨债的占了,你婶子不让我一起住,凶巴巴的赶我凑钱给你弟娶媳妇,凑不到门都不给我进……你爸老不回来,一回来就喝酒打人,连我都打,我这才没办法来京市找你了……”

老太太说得可怜,保安听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看着她佝偻的身躯、褴褛的衣装和颤颤的满头灰白,但凡有点善心,多少是要伸出援手给与一些帮助的。

但是钱菁润木然着一张脸看着她,没有半点动容。

“你是说,你要我拿出彩礼钱,给那个傻子娶老婆,还要接你在京市给你养老?”

老太婆脸上僵了一瞬,道:“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养你这么大,便宜嫁给别人了,一分钱都收不回来,我身上一毛钱没有,也没有人给我养老。金娣啊,村里头的女娃你最有出息,都攀上高枝了,刚刚看你在这么贵的饭店里出来,你都吃上山珍海味了,给奶奶留一口剩饭,一块馒头,奶奶就能活,你不能看着你奶奶饿死在京市啊!”

柴又薪穿着便服,掏了口袋拿出一根烟抽着往外头走,恰好路过他们三人,下意识地和钱菁润点了个头算是打个招呼,就这么听到老太婆的最后两句话,停下了脚步。

他常年和罪犯周旋,表彰证书塞满书柜,身上的肃杀之气更重,不怒自威,哪怕只是闲适地站在那儿,就自带一股牛鬼蛇神自动退避的气息。

他咬着烟头,眯着眼睛看着那老太婆,皮笑肉不笑:“人贩子奶奶自投罗网啦?刚好,顺道带你回公安局。”

他还郑重其事亮了一下证件,流程正规合法:“这位女士,由于您涉及一桩拐卖儿童的案件,现在我要请你去警局问话,请配合。”

老太婆着急忙慌地摆手:“没有啊,我没有拐卖儿童啊!不要抓我!”

“有还是没有,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调查结果。”柴又薪掏出了手铐,老太婆看了腿都软了,整个人坐在地上。

“我不去我不去,我没干犯法的事。”眼看着她要撒泼打滚耍赖不走了,柴又薪将香烟在指尖捻灭,掏出手机打电话叫人把警车开过来。

“人证就在这里,她就是被拐儿童。”柴又薪指着钱菁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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