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传世

到底在田地里走了一遭,籍田礼之后,并不曾立时回宫,而是往先农坛的斋宫休整。

“这头冠好重!”

知韫沐浴之后,换了简单的打扮,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陛下在瞧什么呢?”

见先一步梳洗完的玄凌正站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知韫亦不免有些好奇,“莫不是临时有了要紧的事情?”

甚至都等不及他回宫再行处置。

“七七且来瞧瞧?”

玄凌含笑唤了一声,待知韫走近,挽着她的手将她拥在怀里。

“这是钟卿与黄卿为今日籍田所作的画卷,他二人尤善书画。”

钟卿为中书令钟修梓,黄卿为太傅黄文麒,知韫也见过几回,印象里都是极严肃耿介之人,极得他信重。

“好生厉害。”

知韫虽然不会画,但她会欣赏。

春日四野,草长莺飞,天子执耒亲耕、皇妃伴于帝王侧,亲贵大臣、庶民百姓亦躬耕于陇亩……

笔墨横姿,勾勒出好一番逸兴遄飞、欣欣向荣的春耕盛景。

不仅画的好,也很「应时」。

说到底,所谓天子亲耕,不过是面向天下黎庶的一场作秀。而既然是作秀,自然该有人来为天子表功赞颂。

诗词也好,书画也罢,只要主旨正确,形式如何并不重要。

“果然还是得看衣裳认人。”

虽笔墨已干,但知韫落在纸上的手还是极小心,生怕毁了画卷。

她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玄凌,笑道,“瞧不出来谁是谁。”

“绘画之道,本就讲求神似与意似,寥寥几笔,也是极为不错。”

玄凌笑着解释,“更何况,此画传阅众臣,亦要避讳尊上。”

简单说,就跟写到天子名讳时需要缺一笔一样,臣子们在绘画的时候,也特别注意不去细细描摹天子的五官。

——知韫也是这个待遇。

“哦——”

知韫恍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难怪。

她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看画像从来认不清人脸,感情是这样啊。

画师们还怪谨慎小心的嘞!

“乾元十三年仲春亥日……”

她指尖落于画卷一角,这个钟、黄二人特意留白之处,玄凌已落笔提字,并附小诗一首,可见他对这副画的满意。

知韫也很满意。

毕竟,这画里有她诶!

如果能顺利传到后世,不说上历史课本吧。但总有相关领域的人会来品鉴,到时候,她怎么着也得被提上一嘴。

这画可太好了!

见怀里的小姑娘喜滋滋地看着画,那叫一个神采飞扬,玄凌略一思索,倒也猜测到几分,不禁哑然失笑。

“我记得成安姑母便极善丹青,下月的亲蚕嘉礼,请她绘上一副。”

本只是哄她开怀的提议,但转念一想,玄凌倒觉得这想法不错。

人的寿数终有尽时,王朝亦有更迭之日。除了史书几笔,还有什么,较之诗词书画,更能将她与他告于后人?

“往后这样的时刻,咱们都叫人来绘上一副,好生收在一起。”

只要够多,总能传下去的。

说罢,他笑着刮了刮少女的鼻子,“今儿天气倒是不错,趁着时候还早,咱们出去踏青游玩一番,可好?”

上回还答应带她出宫来玩,却因籍田礼耽搁了,眼下倒是正好。

“真的?”

知韫先是一喜,而后看了看自己的衣裙,不禁抱怨道,“陛下怎么不早些与我说?我竟还要再去换衣裳。”

她穿了一身水绿色银丝绣重瓣茉莉花的曳地长裙,外披月色纱衣,发间簪着几支茉莉花簇带,耳侧白玉缀珠步摇熠熠生辉。

于宫中已是极简单素雅,但在宫外,却还是有些「贵重」了。

——别的不说,只她领口、束带以及绣鞋上缀着的南珠,随便掰下一颗,就够寻常人家一年嚼用了。

“七七打扮得正好,不必再换。”

玄凌接过云丝披风给她系上,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带笑意。

“咱们是去玩的,自然是开心最要紧,七七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何必一味追求低调不显?”

若不然,身边带着的这样多的侍卫,都是当摆设的么?

他的小姑娘,怎么喜欢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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