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雨海有遗传的精神类疾病。

以前没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他一直认为偏头疼、牙老疼是因为经常熬夜,后来才知道这些是焦虑和双相引起的。

精神问题可能遗传本来就存在,慢慢在日常生活里严重了而已。

他记得自己外公是上吊死的,亲妈那边一半亲戚都有点精神类毛病。有个表哥在高三的时候跳楼,说是说压力大,毕竟生在那么压抑、那么卷的河南。

等林雨海拿到那次检查结果,发现有遗传性的心理疾病后,立马把所有事串联了一下,像灯泡闪光,一切通了。

他三次跟着亲妈换故乡,从河南去湖南,又迁户口到湖北,最后在成年之后,林雨海终于能独立门户,单开户口本。

他还在关城买了房子,当做自己成人礼,只是早已经断联的亲妈不知道,还以为儿子和从前一样没出息。

顺便一提,林雨海能把户口迁出来,不是因为房产证,而是因为结婚证。

他身份证比实际年龄填大了两岁,当初就是故意的,计划生育抓得紧,那时候东躲西藏几岁才落户口,钻空子填大岁数还是为了享受国家政策。

林雨海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刚好卡到合法年龄,跟他假结婚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同为同性恋的陈雯。

拍结婚照的当天两人吊儿郎当,暗自较真比帅似的,林雨海抓出三七分,陈雯弄了个大背头,一个GAY和一个LES差点笑晕在民政局。

不过同时解决两个人生大事,他们都觉得轻松了。

林雨海想重新开始,陈雯不想被家里人催婚安排相亲。

这一代年轻人不愁吃穿,活得照样很累,说容易不可能,说简单是做梦。

林雨海懒得跟别人提这些事,他也不喜欢告诉不熟悉的人自己要吃药,要经常去医院复查,他当时嘻嘻哈哈告诉南山自己去精神科,只是故意逗南山而已。

南山未放心上,确实没信。

陈雯急匆匆赶来,唉声叹气坐上车,在返程路上,两个人聊起天。

她轻描淡写地告诉南山,大雪“死”过好多次,割腕都算是娱乐了。

因为他要真想一命呜呼都是选择跳楼跳河上吊吞药,套塑料袋闷自己的事还被她发现过。近两年好很多,并不严重了。

林雨海说,他并不是要杀死自己,而是想杀死痛苦。

但是他杀不死痛苦。

所以只能杀死载满痛苦的自己……

陈雯还调侃着说,这还得归功于林雨海转型做旅游博主,成天往外跑,累起来都不记得死了。

南山挤出笑容,又觉得这事根本不好笑。

陈雯看向窗外,忍不住吐槽道:“我要活成他这样,我可一点都不想死。他的前途一片光明,赚钱就跟喝水差不多,有房有存款,有什么想不开?纯粹无病呻吟。”

南山没有搭腔,陈雯迫切想要一个附和的声音,“你不觉得吗?南哥。”

南山直言:“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是吧,他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陈雯嗤笑,“告诉你吧南哥,他完全不需要努力,开直播露个脸就有一堆金主想包养他。女的男的数不胜数。我就认识一个不知道多痴迷他的男人……”

南山打趣:“要不换首歌吧?”

陈雯看他转移话题,挑眉放弃那些尖锐刺耳的话题,喃喃自语:“哎,我知道他丢了什么,肯定是那个东西。”

两人返回南山才知道林雨海丢了什么,不过是一个老式的MP3和有线耳机。

并不是看到了,而是陈雯和房子主人再三形容,强调那个东西不能丢,为什么两个人的药还在,就是不见了MP3?

南山表情严肃,他想跟林雨海打电话再次确认位置,却被陈雯拦下来了。

“你要告诉他,他会立马暴走的。”

南山叹气,“那找不到怎么办?”

陈雯生气恼火地看向房主人,“你他妈是丢了还是拿了?我操,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就算是打扫房间,也应该跟我们确认遗落的东西!”

房主四十多了,一肚子火气,指着他们骂:“我都没扣你们押金呢,把房间弄那么乱,靠窗户那个屋,一地的避孕套!你们丢东西?那你现在报警立案去吧!”

“你什么态度啊!”陈雯撸袖子要跟人干起来,还是南山连忙拦着她犯事。

南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哑声问:“除了这几盒药,真的没别的东西了?会不会是没扫出来……”

“阿姨两点打扫的卫生,东西全放这里了!垃圾四个房间四袋,全丢后面两公里的垃圾场了,你们要怀疑,自己去找吧!”

陈雯怒不可遏:“什么意思?你弄丢我们东西怎么不负责!”

房主来回就那几句报警去吧。

最终,陈雯在院子里抽烟,垂头丧气握紧手机,在思考怎么跟林雨海交代。

正组织语言呢,南山走了出来,平静而自然:“我去垃圾场翻翻吧。”

陈雯皱起眉,犹豫不决,“我靠!垃圾场臭死了啊,南哥,你别去了吧。鬼知道在不在里面,估计就是被他拿了。”

“你都说是很久以前的物件,不值钱他拿什么呢?肯定是丢了。”

陈雯低骂一声,狠狠踹旁边的石墩,“这辈子欠了这个死人头,要不是看他帮我几回忙,我他妈早就不想管他了!”

南山缄默无言。

陈雯抓头发深呼吸,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和林雨海结了婚,更不会让人发现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羁绊。

所以,抱怨好了,陈雯只能做足心理准备,无奈跟着南山往垃圾场去。

幸福是什么感觉?

这里有雪峰、峡谷、草甸、湖泊、寺庙、恬静的村庄,以及稻城境内的小贡噶雪山,它被称作“雪域神峰”,山势挺拔,直插蓝天。

阿云躺在这里的时候觉得挺幸福的,有喜欢的人、有朋友,还有一个……

似乎无法融入集体的人。

林雨海蹲在路边,抽了将近半包烟,他抓紧头发,严肃盯着地上的石头。

龙沁沁在抱怨陈雯丢她而去,摔包怒骂,红了脸和眼睛。李一航一个同性恋完全不懂女人,装模作样安慰,旁边的阿云还躺在地上调试远处的无人机。

李一航喊道:“大雪!你好点没啊!”

林雨海头也不抬,李一航瘪嘴不悦,心想他怎么还在生气?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吗,还是夜里南山对他干什么……

李一航蹲过去,“怎么了嘛,舒服点没有,还晕呢?”

林雨海烦道:“你能不能滚远点?”

“靠,我们几个好心去找你,把你辛辛苦苦地领回来,你能不能别做作了啊!”李一航拍手,“你看蚊子被你弄走了,人家女朋友闹着要分手,我们还没去西藏呢。”

林雨海冷笑,“那你杀了我吧。”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李一航偷瞄不远处的两人,凑近低语:“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我还没睡你呢。”

林雨海用力拿烟头烫地板,狠狠地转几圈,突然直起腰抬嗓子喊道:“阿云!能不能陪我去买烟!”

李一航肩膀哆嗦,表情复杂站起来,“喊我宝干嘛啊,我陪你去。”

林雨海撞开他的胳膊,直接拉起并没什么重量的阿云离开,李一航低骂,心虚慌乱地追上去,“等等!我也要去!”

阿云不明所以被强行拖走,林雨海弯腰贴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哥,你跟他说,就我们两个人去,我想跟你聊聊天。”

阿云表情愣住,缓过神扭头又对李一航劝道:“宝贝你陪沁沁吧,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独克宗古城可以租四轮电动环纳帕海,只需环海路就可以,这是他们本来的行程,不过已经被耽误了。

买烟时,阿云下意识替他付款,林雨海眼神直白地盯着他的脸。

阿云挠挠脸,“怎么了……”

林雨海淡淡地说:“你是富二代吧?”

阿云表情立时僵住了,小声询问他为什么这样觉得?一包烟而已。

林雨海耸肩坐在长椅上,摇了摇头,“我猜的,看你用的东西都挺讲究的,虽然故意装穷,可是有些习惯藏不了。”

阿云垂眸含糊其辞说家境一般般吧,只是舅舅算个小老板,喜欢给他买东西。

“舅舅……”林雨海哦了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阿云蹙起眉头,眼神闪躲,“啊?”

林雨海拉过他胳膊仔细端详他的脸,阿云不喜欢他这样,尴尬扭过头,林雨海心情好点了,吊儿郎当笑出声。

林雨海微俯下身,眨眨眼:“我觉得你不化妆更好看,你今天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我都没有认出来。”

“你开玩笑的吧,”阿云有些抗拒地躲开他,“我只是觉得化妆会更上镜……”

林雨海嗤笑一声,“你的耳朵好红,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的嗓音低哑,听不出情绪,可阿云还是莫名感到轻浮与戏谑意味,他握紧了拳头,忍下胸中翻腾的情绪,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淡然一笑,“你误会了。”

他们被手机铃声打断了话题,林雨海接过电话走到一边,“回来了吗?什么,找到就找到了,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南叔叔呢,我想跟他说说话……”

阿云捂住半边脸,神色有些复杂。

林雨海知道东西还在立马松了一口气,扭头勾唇一笑,伸出手示意,“走吧,我们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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