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陈雯没有签约，她去那栋楼，只想逮住久久不愿露面的李一航，并且花一周时间把前因后果弄清楚了。
她没那么愚蠢，这些天始终对林雨海的反常感到疑惑。不过，生气倒是真的生气，这个傻逼林雨海什么事都不跟她说，甚至还想放弃旅游和工作。
李一航看在大家好歹也共处一室两三个月，告诉她前一阵林雨海过来就是被他们老板逼了一把，拿他们的视频做要挟。
陈雯阴着脸，李一航宽慰拍她肩膀：“其实他就是傻，也不想想一个是外甥，一个是公司员工，我们老板怎么可能真的发出去，就是逗他两下而已。”
陈雯嫌弃地推开他手，“李一航，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和大雪结婚的事，就是你告诉她的。”
李一航愣住，笑了笑，“不是吧，我只是觉得沁沁很可怜，对你那么真心，结果你完全不把人当回事。”
陈雯用手指了指他，“那也轮不到你管，你这个挑拨离间的狗东西。”
李一航皱眉，有些痞气地说：“有什么真感情会被几句话几件事挑拨？蚊子，你觉得大雪跟你有什么感情啊，说好听点叫朋友，说难听点就合作呗。”
“那也是我和他的合作，轮不到你管。”陈雯鼻腔里哼了声，“卖屁股赚钱，老了小心护工扇你耳巴子。”
李一航挑眉目送耀武扬威的陈雯，鄙夷不屑，“一辈子都是假男人，装什么。”
阳光明媚，林雨海骑电驴在菜市场，他想买点虾，称这个付那个，满载而归走在回家的路上。
十字路口，碰见了等候多时的陈雯。
林雨海按刹车，陈雯站直了。
最近降温了，林雨海穿着一件黑色的阿迪运动外套，他靠着臭水沟生锈的栏杆，头顶就是那棵比他年纪还大的榕树。
两个人抽着烟，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打工时摸鱼，岁月流逝，林雨海长高了，陈雯变得那么瘦小。
十点的太阳和下午的不同，有点暖、有点温，人也难得享受到这个轻薄的光束，肢体慢慢沐浴，就像卡顿的机器抹上润滑油。
沉默了大概十来分钟。
林雨海双手插兜发呆，陈雯率先打破宁静，“对，我又来犯贱了。”
林雨海回神，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陈雯咳嗽两声，抓头发低骂：“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怎么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林雨海嗤笑，“谁把你当朋友？”
陈雯踹一脚旁边的小石头，“大雪，为什么不会跟人交流呢？如果有事情，和朋友一起面对、和爱人一起商讨，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你这么多年学不会呢。”
林雨海睫毛颤抖，垂眸轻声：“你和每一任都说那么多，重复着交往不同的人，分开时永远彼此揭短，对方永远都戳你的痛处，你为什么还敢？我不要。”
“起码交心的时候是开心的吧？”陈雯长叹一口气，“人不就靠这么多小开心活着吗？为什么那么笨呢。”
林雨海盯着停在远处的电动车，缄默无言。
陈雯哎呀几声，仰头操了句：“我怎么就教不会你呢，我以为你很聪明，结果越大越蠢！大雪，那天是我说话说重了，我操，我又不知道你被人拍了视频，我也不知道人家还威胁过你，妈的，你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大善人！怎么学会搞这一套自我牺牲了？”
林雨海皱起眉：“谁告诉你。”
陈雯咧嘴一笑，走过去重新揽着他肩膀，“怎么？打算永远这样当幕后英雄。”
林雨海噎住好一会儿，脸也泛起红晕，他推开陈雯烦躁道：“你不说我无情，我阴暗吗？”
“我也不知道你半年成长这么多啊！”陈雯笑嘻嘻地说：“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你已经快一年没想跳楼、割腕、找死了啊，是不是学会爱别人爱自己了？”
林雨海内心叩问自己，有吗？
想还是想的，无时无刻不想。
只是，暂时过得不错，能和小北谈天说地，能和南山躺在一张拥挤的床上，好像也不是非死不可。
陈雯眯眼，“你爱他吗？”
林雨海抿了抿嘴：“我不知道。”
“大雪，我也反省了自己。”陈雯捏他肩膀，“呐，如果南山真的对你好，我当然不是那种看不起人的坏蛋，只要你开心，我也不催你和我旅游了。”
“……我能爱上一个人吗？”
陈雯挑眉：“为什么不能？”
“我觉得我没有爱人的能力。”
陈雯一脸鄙夷：“我去，谁说的？”
“我这么自私的人，哪天想不开抛下一切死了，怎么爱别人啊？”林雨海自嘲一笑，“你觉得我爱他吗？我只是喜欢……”
“别自欺欺人了好吗。”陈雯踹了他一脚，“半年了，我看你早沦陷了。”
“因为他对我很好……”林雨海不想持续这个“爱不爱”的庸俗话题，缓缓地扭过脸，质问：“那你签姓魏的那公司没。”
“操，我当然没有！”陈雯皱眉：“你觉得我会乐意看见那个跟踪狂吗？我还那么骂过他，他舅舅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林雨海终于笑了，牙尖露出来，只可惜收敛得很快，他转过脸嘟哝：“要是给你更好的选择，你肯定也不顾一切签了吧。”
陈雯看穿他的嘴硬和逞强，哭笑不得揉了把他的头发，“你什么时候改一改你嘴毒的毛病？你非得要我说是吗，再好的地方我也不会去，我他妈还要管着你呢，要是哪天又收到你自杀的信息，谁来救你？”
两个人相视而笑，林雨海腼腆地靠在栏杆上，像往常那样听陈雯喋喋不休。
她说，她还是想去埃及，最近又恋爱了，有机会一起吃顿饭吧。
她说，这个人嘛，可能你不会满意，所以这次旅游估计对方不会去。
她说，你不觉得吗？旅游的时候才觉得人生自由，完全没有枷锁，也感受不到那些家庭的纷扰与念叨。
她说，我怎么那么爱自由自在呢，你为什么不喜欢呢？是因为你从小没人管，所以害怕孤独的感觉吗？我怎么就挺享受这种遗世独立的滋味呢？
她说，大雪，活着也很好啊，晒太阳太舒服了。我就想一辈子开开心心、疯疯癫癫地活着，有钱有女人有自己的房子，多幸福啊，你不要老想不开。
她还说，这次我们还是一起旅游吧？就我俩行不行？这狗屁冷静期不就是用来冷静的吗，我后悔了。
林雨海动容又得意地看向她，“怎么，说那么多，只是为了求和？”
陈雯弯了弯眼睛，笑嘻嘻地张开手臂：“我就是贱啊，你跟我生什么气，我不知道你那么伟大嘛！来，好闺闺，我抱抱你，我们和好吧。”
林雨海倨傲地躲开，“我需要考虑。”
陈雯愁眉苦脸长嚎，“考虑啥啊！我们去看海吧？我们年年都去海边，今年还没去呢！我们就近去玩玩，北海？深圳？”
林雨海想到月底要和父子俩去医院检查，摇了摇头。
陈雯咂舌：“我们坐飞机去，我本来想自驾的，一想到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晕车，我们飞过去还不行吗。”
“以后再说吧，”林雨海睨她一眼，“跟我回屋拿那什么单子吧，站这里热死了。”
林雨海载着她前往出租房，陈雯皱着眉打量这栋破破烂烂的房子，进去之后，倒吸一口气。
灵珠还记得她，从窝里跳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她，陈雯欲哭无泪抱起小猫，佯装难过地说：“我去宝宝，你就住在这个贫民窟里吃苦啊，我的天啊，我要接你回家，别怕，我来救你了。”
阴阳怪气什么呢？
林雨海翻她白眼，“有地方住，挑什么挑，我也没有娇气的病。”
陈雯不解：“你不是有那么大的房子吗，为什么要带着他们住这里啊，你要真……你把他们接过去啊。”
“学校在这里，而且就算说了，南山也不会愿意。他不是那种人。”林雨海一屁股坐下，“这里很好啊，我喜欢这里。”
陈雯环顾四周，欲言又止，一脸心疼地望着他，“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林雨海表情真挚，“不好吗？”
陈雯两只眼睛盯怪物似的，她摸了摸怀里漂亮的小猫，“我带它回去玩几天。”
林雨海挑眉：“为什么？”
“我感觉地方这么小，都不够它爬的。”
林雨海笑着捧出她怀里的猫，“怎么会呢，它只是偶尔闯祸，它也很喜欢这里的……”他亲了亲它的脑袋，“是不是？”
“它要会说话都报警哭诉原生家庭了。”陈雯也不想多说是，还是将小猫抱怀里带走，说拿回家玩几天，顺便又问：“旅游真不去？”
林雨海思考片刻，“下次吧。”
陈雯见劝不动，哎道：“那我自驾吧。”
林雨海送她下楼，陈雯又忽然说：“对了，我准备把头发留长，她说我长头发更好看。”
林雨海皱了皱眉，心想这个她是谁？是你新谈的女朋友，还是那个后妈啊。
最终，林雨海也没有问。
她没那么愚蠢，这些天始终对林雨海的反常感到疑惑。不过，生气倒是真的生气，这个傻逼林雨海什么事都不跟她说，甚至还想放弃旅游和工作。
李一航看在大家好歹也共处一室两三个月，告诉她前一阵林雨海过来就是被他们老板逼了一把，拿他们的视频做要挟。
陈雯阴着脸，李一航宽慰拍她肩膀：“其实他就是傻，也不想想一个是外甥，一个是公司员工，我们老板怎么可能真的发出去，就是逗他两下而已。”
陈雯嫌弃地推开他手，“李一航，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和大雪结婚的事，就是你告诉她的。”
李一航愣住，笑了笑，“不是吧，我只是觉得沁沁很可怜，对你那么真心，结果你完全不把人当回事。”
陈雯用手指了指他，“那也轮不到你管，你这个挑拨离间的狗东西。”
李一航皱眉，有些痞气地说：“有什么真感情会被几句话几件事挑拨？蚊子，你觉得大雪跟你有什么感情啊，说好听点叫朋友，说难听点就合作呗。”
“那也是我和他的合作，轮不到你管。”陈雯鼻腔里哼了声，“卖屁股赚钱，老了小心护工扇你耳巴子。”
李一航挑眉目送耀武扬威的陈雯，鄙夷不屑，“一辈子都是假男人，装什么。”
阳光明媚，林雨海骑电驴在菜市场，他想买点虾，称这个付那个，满载而归走在回家的路上。
十字路口，碰见了等候多时的陈雯。
林雨海按刹车，陈雯站直了。
最近降温了，林雨海穿着一件黑色的阿迪运动外套，他靠着臭水沟生锈的栏杆，头顶就是那棵比他年纪还大的榕树。
两个人抽着烟，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打工时摸鱼，岁月流逝，林雨海长高了，陈雯变得那么瘦小。
十点的太阳和下午的不同，有点暖、有点温，人也难得享受到这个轻薄的光束，肢体慢慢沐浴，就像卡顿的机器抹上润滑油。
沉默了大概十来分钟。
林雨海双手插兜发呆，陈雯率先打破宁静，“对，我又来犯贱了。”
林雨海回神，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陈雯咳嗽两声，抓头发低骂：“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怎么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林雨海嗤笑，“谁把你当朋友？”
陈雯踹一脚旁边的小石头，“大雪，为什么不会跟人交流呢？如果有事情，和朋友一起面对、和爱人一起商讨，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你这么多年学不会呢。”
林雨海睫毛颤抖，垂眸轻声：“你和每一任都说那么多，重复着交往不同的人，分开时永远彼此揭短，对方永远都戳你的痛处，你为什么还敢？我不要。”
“起码交心的时候是开心的吧？”陈雯长叹一口气，“人不就靠这么多小开心活着吗？为什么那么笨呢。”
林雨海盯着停在远处的电动车，缄默无言。
陈雯哎呀几声，仰头操了句：“我怎么就教不会你呢，我以为你很聪明，结果越大越蠢！大雪，那天是我说话说重了，我操，我又不知道你被人拍了视频，我也不知道人家还威胁过你，妈的，你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大善人！怎么学会搞这一套自我牺牲了？”
林雨海皱起眉：“谁告诉你。”
陈雯咧嘴一笑，走过去重新揽着他肩膀，“怎么？打算永远这样当幕后英雄。”
林雨海噎住好一会儿，脸也泛起红晕，他推开陈雯烦躁道：“你不说我无情，我阴暗吗？”
“我也不知道你半年成长这么多啊！”陈雯笑嘻嘻地说：“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你已经快一年没想跳楼、割腕、找死了啊，是不是学会爱别人爱自己了？”
林雨海内心叩问自己，有吗？
想还是想的，无时无刻不想。
只是，暂时过得不错，能和小北谈天说地，能和南山躺在一张拥挤的床上，好像也不是非死不可。
陈雯眯眼，“你爱他吗？”
林雨海抿了抿嘴：“我不知道。”
“大雪，我也反省了自己。”陈雯捏他肩膀，“呐，如果南山真的对你好，我当然不是那种看不起人的坏蛋，只要你开心，我也不催你和我旅游了。”
“……我能爱上一个人吗？”
陈雯挑眉：“为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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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雯一脸鄙夷：“我去，谁说的？”
“我这么自私的人，哪天想不开抛下一切死了，怎么爱别人啊？”林雨海自嘲一笑，“你觉得我爱他吗？我只是喜欢……”
“别自欺欺人了好吗。”陈雯踹了他一脚，“半年了，我看你早沦陷了。”
“因为他对我很好……”林雨海不想持续这个“爱不爱”的庸俗话题，缓缓地扭过脸，质问：“那你签姓魏的那公司没。”
“操，我当然没有！”陈雯皱眉：“你觉得我会乐意看见那个跟踪狂吗？我还那么骂过他，他舅舅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林雨海终于笑了，牙尖露出来，只可惜收敛得很快，他转过脸嘟哝：“要是给你更好的选择，你肯定也不顾一切签了吧。”
陈雯看穿他的嘴硬和逞强，哭笑不得揉了把他的头发，“你什么时候改一改你嘴毒的毛病？你非得要我说是吗，再好的地方我也不会去，我他妈还要管着你呢，要是哪天又收到你自杀的信息，谁来救你？”
两个人相视而笑，林雨海腼腆地靠在栏杆上，像往常那样听陈雯喋喋不休。
她说，她还是想去埃及，最近又恋爱了，有机会一起吃顿饭吧。
她说，这个人嘛，可能你不会满意，所以这次旅游估计对方不会去。
她说，你不觉得吗？旅游的时候才觉得人生自由，完全没有枷锁，也感受不到那些家庭的纷扰与念叨。
她说，我怎么那么爱自由自在呢，你为什么不喜欢呢？是因为你从小没人管，所以害怕孤独的感觉吗？我怎么就挺享受这种遗世独立的滋味呢？
她说，大雪，活着也很好啊，晒太阳太舒服了。我就想一辈子开开心心、疯疯癫癫地活着，有钱有女人有自己的房子，多幸福啊，你不要老想不开。
她还说，这次我们还是一起旅游吧？就我俩行不行？这狗屁冷静期不就是用来冷静的吗，我后悔了。
林雨海动容又得意地看向她，“怎么，说那么多，只是为了求和？”
陈雯弯了弯眼睛，笑嘻嘻地张开手臂：“我就是贱啊，你跟我生什么气，我不知道你那么伟大嘛！来，好闺闺，我抱抱你，我们和好吧。”
林雨海倨傲地躲开，“我需要考虑。”
陈雯愁眉苦脸长嚎，“考虑啥啊！我们去看海吧？我们年年都去海边，今年还没去呢！我们就近去玩玩，北海？深圳？”
林雨海想到月底要和父子俩去医院检查，摇了摇头。
陈雯咂舌：“我们坐飞机去，我本来想自驾的，一想到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晕车，我们飞过去还不行吗。”
“以后再说吧，”林雨海睨她一眼，“跟我回屋拿那什么单子吧，站这里热死了。”
林雨海载着她前往出租房，陈雯皱着眉打量这栋破破烂烂的房子，进去之后，倒吸一口气。
灵珠还记得她，从窝里跳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她，陈雯欲哭无泪抱起小猫，佯装难过地说：“我去宝宝，你就住在这个贫民窟里吃苦啊，我的天啊，我要接你回家，别怕，我来救你了。”
阴阳怪气什么呢？
林雨海翻她白眼，“有地方住，挑什么挑，我也没有娇气的病。”
陈雯不解：“你不是有那么大的房子吗，为什么要带着他们住这里啊，你要真……你把他们接过去啊。”
“学校在这里，而且就算说了，南山也不会愿意。他不是那种人。”林雨海一屁股坐下，“这里很好啊，我喜欢这里。”
陈雯环顾四周，欲言又止，一脸心疼地望着他，“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林雨海表情真挚，“不好吗？”
陈雯两只眼睛盯怪物似的，她摸了摸怀里漂亮的小猫，“我带它回去玩几天。”
林雨海挑眉：“为什么？”
“我感觉地方这么小，都不够它爬的。”
林雨海笑着捧出她怀里的猫，“怎么会呢，它只是偶尔闯祸，它也很喜欢这里的……”他亲了亲它的脑袋，“是不是？”
“它要会说话都报警哭诉原生家庭了。”陈雯也不想多说是，还是将小猫抱怀里带走，说拿回家玩几天，顺便又问：“旅游真不去？”
林雨海思考片刻，“下次吧。”
陈雯见劝不动，哎道：“那我自驾吧。”
林雨海送她下楼，陈雯又忽然说：“对了，我准备把头发留长，她说我长头发更好看。”
林雨海皱了皱眉，心想这个她是谁？是你新谈的女朋友，还是那个后妈啊。
最终，林雨海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