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南振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望着远处快要化掉的晨霜,又脱了一件毛衣,接着用灰刀涂抹水泥,一点一点填补这条令他苦闷多年的烂路。

那一年,南振业带老婆去看病,他们在这里摔了一跤,他磕破了头,挂着一脸血到医院。

南振业在路上臭骂,说自己有了钱迟早要修这条路。

南振业以前也说过相同的话,他信誓旦旦说,等自己当了官,要造福这个村,要做到问心无愧。

一晃多年,官丢了,老婆死了。

南振业拥有这笔修路钱,花了快整整十一年,他以为终于能如愿时,却接到了宝贝孙子撕心裂肺的电话。

小北哭着说,他看到了南山的病历单,他爸要死了,他肯定要死了!他还不愿意去医院,还在每天工作!

南振业看着这条才刚开始修的路,沉默了。

他觉得这辈子没什么能再缺的时候,命运朝他爱的人、家人一次次伸手。

南振业抽了几根烟,穿起衣服,嘴里骂骂咧咧:“老子迟早会修好你,等着。”

老男人将东西一件一件抬上三轮车,摇摇晃晃,踏上坑坑洼洼的烂路,一路向西,决定收拾东西去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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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阵小北太不听话了,他老和南山争吵打架,今天又在家里哭。

“为什么不去医院!!”

南山疲惫地捂着脸,“小北,我真的很累了,你别在家里这样撒泼好不好。”

小北因为杨思笛的事和南山冷战了七天,今天夜里,他赌气准备自己打针时,无意发现了南山塞茶几下的单子。

他看不懂,还拍给网上问大家这什么意思,结果一堆好心叔叔阿姨人告诉小北,这是有癌症的风险,必须去医院治疗。

小北原谅他爸这些天的冷漠,哭着问他爸为什么不去医院?可是南山没心情应付,执意要拿针扎他,小北拒绝了,他拽着他爸的手,跪在地上求他去医院。

南山甩开他,崩溃地拎起儿子站直,宣泄着大骂:“别动不动下跪!小北,你不能遇到事就哭!就闹!你他妈迟早会成为一个男人!男儿膝下有黄金懂不懂!你怎么那么胆小那么软弱?我现在不会死,暂时死不了,我根本没事!”

“我就算是一个男人,我也想成为一个有爸的男人!”小北哀嚎:“我没有妈了,你还要让我没有爸吗?爸……”

“不要这样说!”南山气喘吁吁,他捏着小北的胳膊,“我不治了,我不想治!听话,爸爸给你留一笔钱,你听话打针,长高,我已经活够了,知道吗?这种病也不严重,我还能陪你到高中,我……”

“爸,我不打针了,我喜欢我现在这样,我没觉得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小北惊恐地抱着他脸,“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说,这种病很快吗?像奶奶一样,一年不到就没了?爸,对不起,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我们去医院行不行?”

南山闭上眼睛,“小北,是我无能,我没有给你一个好的生活,这一次就让我安心点好吗?不要告诉爷爷,他那么大年纪了,他还能干几年?我也不想干了,小北,没事的,我这个不严重,活十来年肯定是可以的。你看我一不疼,二不痛……”

小北在绝望之际,南山抬手给他打了针,推到底,小北泪流满面捂住手臂。

南山不愿面对孩子的眼泪,一如往常收拾东西,冷着脸将单子扔进了垃圾桶。

嚓哐。

林雨海一把丢了垃圾袋,搓搓手,最近降温了吗,天这么冷?最近总在室内玩,都不知道一下子变了天。

他不知道立冬有些日子了。

今天,要去参加魏云的生日,林雨海双手插兜,还有些惭愧,因为他没准备礼物。他甚至不记得是今天,只能临时去商场买了个漂亮的蛋糕。

到他家,林雨海有密码自己进去了。

客厅被布置了一番,气球和氛围灯都是暖色,酒水和菜肴摆在桌子上,隐藏式音箱发出来的音色特别好,整个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清香。

林雨海轻车熟路脱鞋进了屋,放好蛋糕,魏云独自出来迎接,招呼他吃饭。

“就我们?”

“嗯,他们都有事。”

“你舅舅呢?”

“他公司忙。”

林雨海也没多问,用终于能简单活动的手腕拿筷子,百无聊赖地说:“之前不是说要去埃及吗,我护照补了就能去,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魏云面不改色答:“晚点吧,感觉最近有点冷,不太想出门。”

“你不是最喜欢冬天吗。”林雨海嗤笑,“怎么跟我一样怕冷了?”

“人是会变的啊。”魏云抬起头,柔情似水,“吃吧,吃饭堵不住你嘴。最近话那么多呢,是不是要犯病了。”

林雨海抿嘴没搭腔,魏云有点紧张。

他好歹和陈雯一起旅游过三个月,模仿她说话语气还挺容易的,就这样,林雨海对他似乎完全没了防备,甚至还会主动留宿,和他一起看电影喝酒。

林雨海看了一眼他,讽刺道:“你也吃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菜啊?在你家都不能说话,你是什么新型地主吗。”

魏云暗自松口气,笑道:“吃嘛,反正你卡和钱包在我这里,到时候再说吧。”

“别乱花我钱,我真应该改密码。”

银行卡交给他是因为林雨海清醒后慢慢有歉意,他不能自杀住院被人救了还要花人家的钱。魏云不在乎这点费用,只是想体验一下,刷一次“偶像”的卡,他买了点药,结果被告知里面没有钱了。

林雨海似乎忘记了,他是一无所有、一身轻松、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魏云看着他调侃:“那么小气呢……”

“我都没你有钱,你都买几个房子了?”

“想要送你一套啊。”

林雨海挑眉:“我自己有套住就行了。”

饭饱,魏云勤快一把独自收拾桌子,林雨海帮忙拆蛋糕,哼着歌插蜡烛。

魏云回来发现林雨海给他买的蛋糕十分精致,六寸大小,上面一小层流动巧克力,装饰就一个可爱的白色兔子,点缀了些星星糖果,祝福语是手写的生日快乐。

见此情景,魏云双手放在胸口,感动不已地看着林雨海。

林雨海关灯点蜡烛,突然笑着嘀咕:“哇,你都二十三了,时间好快啊……”

魏云回神,尴尬扬了扬嘴角。他不是二十三,今天是他二十四岁生日。

“许愿吧。”林雨海催促,还小声给他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魏云眼眶泛红,他闭上眼,无比感慨地想,这是他第一次过这么简陋的生日,没有去酒楼、没有一堆亲朋好友、没有人挤人的酒局,居然就他和林雨海两个人。

魏云吹了蜡烛,林雨海起身去开灯,可是怎么也开不了。

“用这个暗灯吧,一会儿看电影。”

林雨海作罢,坐上沙发,魏云喉结滚动,摆弄准备好的投影仪。他起身,又去吧台调酒弄饮料,抬头看向林雨海的位置,他毫无防备坐在那里。

“魏云,我支付宝怎么登不上去了?”林雨海好长时间没怎么看手机,摆弄半天,“我的微信清空了吗,怎么回事?”

“没事,我登另一台工作手机了。”魏云递给他一杯饮料,“要买东西啊?”

林雨海试探道:“我都不记得你生日,你不生气?”

魏云笑了笑,“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之前有次忘记你生日,你差点从我卡里刷了十万,我可不要惩罚,你把钱包还给我吧,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林雨海想给他买个东西,一直在面容验证,魏云拿走了他的手机,“算了,你活下来就行了,我还要什么东西。”

林雨海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感到一阵怪异,“别这么恶心,我都不习惯了。不是没死成吗,大惊小怪。”

魏云挪过去抱着他胳膊,“你以后还会这样吗?”

林雨海搓了搓漂过浅色头发,秀发没有之前那么细腻,显得有点毛,像小草,可林雨海对这发型挺满意的,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次没死成,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我这一个多月,不刷短视频,不跟人聊天,好像也没有觉得寂寞。”

“因为我每天陪着你啊。”

林雨海皱了皱眉,极其小声呢喃:“不是,就觉得……”他捂住胸口,面露迷茫的神色,“这里空了。”

屏幕亮起电影发行公司标志,林雨海望向沉默的魏云,又问:“你说,我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忘了?”

魏云轻蹙浓眉,“怎么会呢。”说完他顺势摸了摸林雨海的胸口,“你这空了会……”

“嗯啊……”林雨海敏感地瑟缩一弹,声音怪暧昧的,他瞬间红了脸,窘迫地说:“操,你干嘛,乱摸什么啊。”

魏云愣住了,他一下子被挑起欲望,喉结滚动,凑过去挑眉:“你这敏感?”

林雨海单手搓了搓胸膛,望着他痴笑,“滚啊,你是变态吧。不搞11恋啊。”

魏云呼吸粗重,他伸出手抚上林雨海的腿,林雨海察觉他没开玩笑,皱起眉坐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雨海……”魏云坐在他身边,“我想吻你。”

林雨海捂嘴,一屁股挪了几十厘米,“什么?你疯了!”

“……怎么了?我可以当猫的。”

“我们这么熟,我稿你跟稿自己有什么区别?”林雨海皱鼻子,“好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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